《谁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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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欠谁-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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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什么要帮我?”

  “不为什么,就为他欣赏你。”估计老简从我的脸上看出他希望的破绽了。

  他的脸越来越红,鼻孔象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快冒神火了。此刻他恨不得他就是某某大官,我应该接受他的施舍。

  眼看他就要发射原子弹。

  “妈的,别跟我比喻这个,比喻什么都行。就是我真的想当官,我要由多数人选我!”

  我没什么想法,真的,多数时候我期望所有好东西都归我,用够了用剩了用不完的都归别人吧。然后去跟别人说什么贡献感激拥护热爱什么的。

  一下子说出那样的话不是说明我真的是什么人,只是老简把我逼得太过分了。象传说中当年斗坏分子似的。

  
  空气和阳光虽然好得不得了,可不能填饱肚子,它们也不能让我不付钞票的钻上一辆远行的车子就走。

  这得需要钱。当我意识到钱对我来说比空气还重要的时候,我只剩下一个月的吃饭钱了。

  原则上来说,空气和阳光还用不着抢,你就是一天晒上二十四小时太阳呼吸二十四小时的空气也没那些有权有势的来干涉你。关于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可见,这个世界如何统一,如何上下一致,还是有他们统一不了的地方,一致不了的东西。

  我得为这些发现保守秘密。

  估计将来的某一天,空气和阳光给污染或者别的什么不可知的新生事物折腾得差不多的时候,也该收费了。这时我想起老简的鼻子,这家伙需要空气的量肯定比一般人多。那一天如果在他还没死之前提前到来,他肯定得多干活,多干活的目的就是为了多呼吸。

  呼吸什么?空气呀。空气是谁的?现在是大家的,将来是谁的?

  多有意思啊,现在干活为了肚子,将来干活为了鼻子。看来,社会一直在进步的,生存的方式有所升华的。

  从肚子到鼻子一般有两尺左右或以上的升华空间吧?

  将来不知道那些舞文弄墨的人如何歌颂肚子到鼻子的高度了。这可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潜在课题。

  我偷偷笑了。为老简可怜的鼻子到处找空气笑了。别人遇到困难我乐呵呵是我暗藏的本性之一。

  虽然老简是我的知心一类的家伙,也不行!我照样开心,不为什么,就为他一激动鼻子就快速张合,而且常常伸到我面前来,恶心死了!

  其实,最恶心的人是我。主要是时而为自己没钱而骄傲,时而为自己没钱而自卑。

  别人不知道,多少年来我一直为了自己达到不为钱不为名不为色所动的境界,无数次的,我故意让自己超然物外,故意视“金钱如粪土,友情值千金”,视大人物如凡人。可我就没法视那些美好得让我呼吸不怎么顺利的女人如一片干枯的树叶之类的。

  我就练过那么一段时间的“辟谷”功等等,我想着法子使自己不再为肚子的饥饿发愁,不再为身上有什么合适的衣服发愁,为有没有漂亮的房子发愁。我练得两眼昏花,口水长流,不到一天,就扶着墙壁走路,拐弯的时候仅仅由于使用的是平常的力量,差点摔了个筋斗。如果筋斗摔成了,大概要在地上翻几个滚,以示自己和孙悟空有那么一点渊源。

  据说那个功法练成了,一天就喝花瓣上的露水,就吃几粒花生米,只住在山洞里。

  高兴去哪就去哪,就踩着自己看中的云彩。

  妈的,谁也不用求,多好啊,也不用欠着谁的。爱在哪撒尿就哪撒尿,从云端上拉下来,有人还以为降雨呢。

  我相信那是雨,是人工雨。

  
  世界真奇怪,“时间就是金钱”才吼没多久,又到了“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的时代了。都要求“与时俱进”的,看来,我远远落在一个又一个时代的后面了。

  怪不得活得灰头土脸的,还不如挖个洞和土拔鼠做邻居算了,连“辟谷”功都省得练了。

  “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这几个红色的大字就贴在巨大的玻璃上,拥有这几个字的是一家矿产公司,这家公司就是我以前呆的那个“某某锰锌矿”。

  问题是我不单在这家公司看到那十个可以倒退几十年去每亩生产十万斤粮的字,在许多的我已经记不起的墙壁上或招牌上都看到了它们。它们那么新鲜,那么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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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卖卖菜吧
我喜欢鲜绿的,嫩得随时被空气融化的蔬菜。当它们从一些手指粗黑的人手里转移到我几个巨大的菜篮子里时,我竟然不合时宜的有些欣喜。这个时候天还没全亮,要是等什么都看清楚了才到这个城市各个入口处等那些种菜的,那就差不多没有多少好菜可以挑选了。

  天终于亮透了,现在,那些菜就就摆在我面前,和我一块静静的等着看上它们或是看上我的人把它们买走。我终于看清那些在朦胧天光下所谓鲜嫩的菜其实有许多发黄了的,它们有如一张张人类的老脸躺在地上。我是不会吃这类老菜的,我想别人也不会吃,于是,我就把老的菜叶摘掉。

  我的指甲很坚硬也够长,指甲能轻易的把菜叶切断。一会儿后,我的指甲就青绿青绿的了。再过一会儿,我的指甲就黑了。一有空那五个指甲和另外五个指甲就你挖我,我挖你,你挖它,我也挖它。十个指甲就这么轮流着彼此折磨。

  在这之前,我的指甲经常干净得可爱,因为它们在我没事闲着时便会用来挖耳朵,挖牙齿,挖鼻孔。

  站在我左边的是个不知道是六十岁还是七十岁的女人,她比我先到,我叫她一声“大娘”便把自己的菜排在她的辣椒番茄旁边。

  我的菜被排成了两列,象小学生队伍随时等候上级领导检阅。

  每当有人在我的摊面前看了问了又不买时,我就有“学生不动,让领导先走”的滞重感。

  大娘有点瘦,很结实,脸上皱纹又深又整齐,皱纹们的弧线很好,按照它们的生理规律和岁月风蚀的规律排列,把一张老脸弄得令人肃然起敬。这是我的老菜叶没法比的。

  她只在没人来的时候才蹲下或坐在那块垫了稻草的石头上,站起蹲下的动作特别利落,比我在寒风嗖嗖的厕所里蹲下去站起来的动作敏捷多了。

  “阿妹,买蕃茄还是买辣椒?”大娘对一个往我们这边走来的一个女孩爽朗的问,笑容沉甸甸的,象成熟的、金黄色的、饱满的、还挂在杆子上没有摘的玉米。玉米穗儿随风飘舞。

  大娘的头发在风中飞扬。

  “我赚得来的钱自己用,不用儿孙们的,我也不给他们,我留着自己用。”大娘乐呵呵的说,笑声伴随着每一句话飞向我,也向四周传播。

  我笑眯眯的听,不用照镜子,我就知道我是笑眯眯的。我知道我这个特点,当我不欠谁,谁也不欠我时,或者说,我暂时忘了自己欠着谁,谁欠着我的时候,我的笑就格外真实。

  大娘就过着一种不欠谁,谁也不欠她的生活。

  唉,咱们都是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何必被别人牵挂太多,自己又牵挂别人太多呢。

  只要一个人用自己的脚走路,用自己的手做事,用自己的大脑想事情,那这人就是一个完整的人。用一种彼此明了的态度,按照时间安排的速度奔向坟墓。

  也许,大娘离坟墓没有多远了。当然,也许我比她更近,只不过没有谁告诉我。

  “棺材我都买好了,好木料,又红又大呢,蛮贵的,哈哈,哪天死了,往土里一埋,我才不管谁有菜吃谁没有菜吃呢,哈哈!”想不到我的一些谈话竟能勾得出她这样属于老人忌讳的话。

  大娘,你比我所知道的、所听说的任何伟人更令我敬佩,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件软绵绵的臭皮囊,里面裹着的是一颗受了多年污染的、又随时去污染别人的心。

  这颗心不知道为什么目的,一直在跳动着,也许它的任务只是把我几十年的活法匆匆交待而已吧?

  我的菜卖得比大娘的都快,这也许是种类不同吧?加上我的菜比别人同类的菜便宜一毛钱或五分钱吧?

  妈的,回家一数钱,竟然只赚了两块四毛钱。坐在矮凳子边的我瞪着那堆钱楞了一会儿便乐了。不亏就是好事,急什么急,难道卖菜这事能发财吗?

  一天至少赚十五块才够我吃喝拉撒住的。

  笑归笑,这是心态,如何提高利润,搞好创收才是主要的。我回忆了整个进货和销售的失误:

  进货价比别人高五分钱左右,以后得尽量压价,压得多低算多低。当然这得看情况。

  那些菜是整筐卖给我的,菜里洒有相当多的水,我要一把一把抖走水分时,被那些种菜的女人男人用话一激就不敢抖了。以后谁不给抖掉水分就不要谁的菜。当然这得看情况。

  看清楚菜是不是老了,太老的不要。当然这得看情况。

  我过于相信那些种菜人的秤了(这都是我嫌麻烦懒得自己称的),往后得经过我的秤。当然这得看情况。

  卖菜时我还让一些挑剔的客户把稍微老些的菜叶摘走扔掉,以后谁摘我的菜叶价钱就得往上升,除非我同意那张菜叶是吃不得的。当然这得看情况。

  称斤论两时我反而辩不过那些长着横肉的、或是娇小玲珑的买菜女人,她们能把我的菜一斤一两说成一斤,把三斤二两说成三斤。还说我是个男人不应该小气,还说我的秤有问题,还说不吃秤头做什么生意?以后称多少就算多少,不骗别人也不给别人欺负我。当然这得看情况。

  我都笑着让了她们,当然,包括看起来挺漂亮的那些。妈的,今天进的菜加起来不过百元,都送了你们我也亏不了哪里去!

  也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多补了钱给别人。

  第二天。

  大娘早就在那里了,跟旁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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