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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葡萄般的眼珠,就这么着,就这么近。
“你怎么啦?看我干什么呀?N讨厌,我的手,我要N你。”她另一只手捶打我的肩膀,打着打着,变成半截手臂碰我了。
我感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命运一定偷偷安排一场时间与颜色的盛会给了我。
“小N;你真美。”此时,除了说这话外,我说不出第二种语言。我知道,说过这话的人千千万万,他们或者死掉了,或者还活着。将来,还有更多的人对他们中意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我真心实意的,甚至以为自己对她是唯一的。
她低下头,脸的红漫延到了脖子,眼睛里冒出薄薄的透明的水。
我揽过她的腰,啊,柔软如水的生灵啊,你总是那么动人楚楚,你总是不停歇的牵引我。
我们两个颤抖着碰到了一起,我的滚烫和她的滚烫碰到了一起。
“咳咳!”一阵咳嗽声惊醒了体温高涨的我们,门口在黑了一下之后,左总进来了。
我和小N闪电分开,她象受惊的梅花鹿般跑走了。
我愿意这样想,她是一只梅花鹿,逃跑的动作是那样惊鸿一掠,惭愧了多少在草丛中觅食嬉闹的其他动物。
我没有什么好惭愧的,我稳定自己的情绪,装模作样坐下来,左右各五指敲击电脑键盘,一大堆左总看不懂我也不明白的数据跳出来。
“嘿嘿,年轻人,这是上班时间啊。”左总又让那张椅子隐身了,他喃喃说着说着就开始喘气了。
我愤恨的看着这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肉团,这么好的一身废肉怎么没有哪个厨师什么时候不小心蒸了你呢?睡你的头!天下哪儿不能睡?“想睡哪儿就哪儿,醒来哪儿就哪儿。”
没听那小女孩说过么?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恨那张不够级别的小椅子,每天上班给它两脚,有空又两脚,下班又踢它一下。我想,半个月下来,不信踢不垮你。
我不好意思一下子踢得它没椅样,它毕竟是左总和我商量工作的道具。要慢慢来,让它变坏也要弄得让左总认识到是自己身体的错误。
够级别的椅子都在一间大厅里摆着,它们被排成很多排。在它们的面前是一张张比它们还要高的桌子。
在那一大片桌子和椅子的前面,还有一排桌子和椅子。它们位置比较高,和那一大片桌子和椅子面对面。
一条红色的布横在墙壁半空:
“鑫晶大酒店季度表彰和总结大会”。
进入这个桌子和椅子构成的阵式有两道门,其中一道门上方贴着三个字:“会议室”。
某天,我趁着厨房师傅有空我也有空的时光到处打转,听到里面传来齐刷刷的动静,便伸头探个究竟,原来是一干着装统一的女服务员在楼面经理的指导下练习“坐下,站起。”
“坐的时候头颈要正,目视前方,面带笑容。腰杆挺直,双膝并拢,不能张开。对,就这样。双手重叠着放在桌面上,不能歪斜,不能托腮,不能翘二郎腿,不能交谈。”
“当老总们进来时,全部站起来,并同时向领导们问好:‘领导下午好!’接着热烈鼓掌,等领导有回话了才能坐下,明白吗?”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钟,正是客人最少或者几乎没有的时候,我被通知到五楼会议室开会。会场正是昨天我到过的那个会场,我惊喜的发现,小N也在场,她正好在我身边。
某经理对我们几个会计出纳仓管说,你们几个没有制服的坐在后排。我和小N望了又低头,想想不甘心又望,脸又红着。
不幸的是,楼面经理过来了,她开始象昨天训练她们一样训练我们。
“注意,水瓶或者水杯不能放在桌面上。”楼面经理发现我的矿泉水瓶,指着那瓶子说。
“那放哪儿?”
“脚下,或者你的椅子上。”楼面经理很干练,把头发甩得象母猪配种时的尾巴。
“那主席台上又有杯子?”
“那是领导的位子。”
“领导口渴,我也会口渴啊。”老实说,我还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咱以前还“有单位”时尽管台上面的人讲得面红耳赤,咱在台下的一干“干部职工”等坐得很闲散,翘腿挖鼻孔传字条打情骂俏画人 体 生 殖 器 官等等,都没人干涉一下。人家那是“全民所有制”呢,人家那领导不但矿长还党委书记呢,都没你这娘们那般“团结在某某某核心周围”。
“有本事你当领导去!”楼面经理长着一只剑形鼻,嘴唇上下都很薄,目光犀利得恨不得天下人都听她的,然后跟着她又听比她还大的。
我把手放在了膝盖上,这是我的习惯,膝盖总是我的肉,手放在那儿安全些。
“请问,手放在桌面上还是放在膝盖上?”楼面经理气得彬彬有礼。
“膝盖上也行,桌面上也行,只要不伏着桌子睡就行了。”我不想在这个人多的场合弄乱了大家的兴趣,不得不和她对话。
“师傅!看见大家是怎样放手了吗?”楼面经理把她那张脸摆在我的正前方,一身正气的瞧着我,我一动不动,手就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要么是我喜欢,要么是我现在偏这样放。
楼面经理用她自己迅速扩大生产的目光杀死了我三遍后转身离开,动作很干练,姿势很果断。
这娘们在床上咿咿呀呀时不知要摆什么动作才符合标准。
她毕竟不是直接管我的,毕竟不是最大的,毕竟还有更多值得驯化的人去驯化,不能把太多时间花在我身上搞驯化活动。
我知道,多年前,在那些人的宣传里,“日本女部长喝马桶水”是一脉相传的驯化课程。传说是这样的:有个日本的女部长曾经洗过马桶,为了证明自己洗的马桶绝对干净,她捧出马桶里的水来喝。
我记得当时的中国几乎有权力弄出文字的喉舌都在拼命宣传这个传说,意思是说,在你达到做人的境界前必须做猪先。把猪的本分做好了,才有资格做人。
他们那干有权力的挺会做手脚,是啊,从奴隶都能到将军呢,为什么不能从做猪到做人呢?
如果大家都乐于从做猪到做人的走下去,这个社会多顺眼,多和谐啊。
关键是绝大多数永远做不了人,于是,他们自甘做猪或做狗,一直喝着自认为干净的水,而那水的来源偏偏是别人拉下废物之处。
恶心吧,他们只要能够恶心,在喝马桶水时就以为自己是人了。
领导在台上有水喝,我在台下没有水喝。
领导们来了,他们按照职务高低一前一后的象“新闻连剥”里的顺序“移”了进来。我之所以用“移”这个动词,主要是他们的上身不动,下身动,象被人抬着的泥菩萨,永远没有表情,却装出胸有成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的神情。
他们很统一,已经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公到私都统一了,于是,他们叫做文化,叫做传统优秀文化。
“这是我们的企业文化”,某一天,在餐厅吃饭时,鑫晶大酒店余老板对我说。当时我正在看一份“鑫晶集团企业文化报”。
“建设鑫晶企业文化,弘扬鑫晶创业精神。”“做大做强鑫晶,服务好每一个客人。”“鑫晶员工一条心,共创企业好成绩。”
我想吐。
自从某年有死运动以来,我一直保持这样一种习惯,我住的房间里不允许有一个字随意出现在视界之内。更不允许有一张报纸,除非那张报纸被踩在地上垫着脚好换鞋。
书本我倒是有好些,它们都有字,字数还不少。我基本都喜欢那些字,它们都藏在封皮之内,封皮又被无字的纸包着。
那些书之所以被包着,一方面我有“字避”,另一方面,我认识的人都不喜欢那些书。
我知道我为什么见了报纸容易反胃,那就是十年前的正确和十年后的正确前后矛盾可它们都正确,这张日纸和另三张日报没有什么两样,你看某某日报再去看另外的某某日报,发现它们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换个地名,都统一到一块了。
有时,你到某个吃皇粮的单位去办事,你会在那些小小的办公室里有好几种日报,它们的内容都统一在某核心的周围,一张和另一张相同,都狠命而又坚决的执行上级精神。
你想想,同一个办公室要那么多内容相同的报纸干什么?你有可能想得通,有可能想不通。
但有一点得必须想通:那就是这些报纸都用纸来做的,据说纸多是用木材来做的,木材是从长满绿色叶子的树木变成的,木材做成纸的时候又排放大量污染的。
你就明白了,报纸不仅用来污染你的头脑,还用来污染你的家园,使青山不再绿,使河流不再清静,使你的呼吸不再顺畅。
当然,不能都怪报纸。
第十九章 上床前的女人和上床后的女人
“请某某到主席台就坐。”会议主持人对着麦克风说。这是一个多见的场面。于是,那个某某人在主持人和善呼唤好几次之后,终于满面笑容,极其谦虚的坐到主席台上。
主席台一般是好几个人坐成一排,至于坐成两排或两排以上的场面我没有亲临其境过。
如果好几排的人都要主持人临时呼唤“请某某到主席台就坐”那该多热闹啊。我想那是大场面,应该不会出现我见过的低级情况。
那天的会议左总正是被主持人通过麦克风请到主席台的,左总挠着脑袋,极不情愿的坐上了主席台。我以为他在怀念我仓库那张小椅子,谁知他用眼睛恶狠狠的横扫我们一干接受讲话的听众。
我注意到他紧压桌子的双臂,那庞大的身躯暗示他自己的威力。
主席,主席台。
仅仅主席一个位子不能满足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欲望,便设计出主席台。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