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两个尼姑也横眉怒目,只是没有骂出口罢了,也是上手就挑翻了几个嵩山弟子。
剩下十来个服色各不相同的人,脸色也都不大好看。尤其身穿黄衣的一个高大壮硕男子,更是面沉如水,眼中冒火。
便是他大喝一声:“丁勉还不住手!”
不过为时已晚,任盈盈已从楚方白怀里跳出来,一脚踢在了丁勉檀中穴上。檀中是人体最要紧的大穴,任盈盈脚上带着内劲,力道颇大,丁勉檀中受重创,登时软倒在地。
众人却不知任盈盈工力夫其实颇了得,只看见任盈盈瘦瘦小小一个孩子打倒了丁勉,旁边杂流小派的人还大声叫好。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在场诸人都觉得面上无光。嵩山掌门左冷禅更是恨不得丁勉已然被那一脚踹死,才不来碍他的眼。
左冷禅又喝道:“凡是嵩山弟子,都给我住手!”
这话倒是有人听了,只是这时已经丢了人了。嵩山弟子个个站在原地,不少人衣衫狼狈,面红耳赤。反观张丹枫和杨廉庭,一个仍旧是白生生的一张脸,另一个仍旧是面无表情,就像是方才只是静坐喝茶。
场中人多,方才混乱不堪,左冷禅没看到方生也在。这时候看见了方生,更是心下暗恨,只能上前道:“大师怎么赏脸来胜观峰?”
若论辈分,在场诸位五岳掌门都要称呼方生一声师叔,左冷禅对方生恭敬也是应当的,反倒是丁勉方才真是失礼。
方生不闪不避,受了他一礼,然后才冷哼道:“若不是今日来此,哪里能见识嵩山派如此威风!”
虽说出家人不妄动无明,可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方生又不是真成了佛,遭了今日这事,哪能不生气。就连他带来的几名武僧,也都忘记了来时路上他们如何鄙夷楚方白公子哥儿作风,反倒是一心站在楚方白一边了。
左冷禅自然不会明知故问,方才楚方白大声说的那些话,其实早已用内力送得远远的,别说胜观峰上,便是紧邻的白鹤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然他们这些个掌门正在商议今日比武大赛之事,哪会有闲心来大门口转悠。
他可不会再问方生发生了什么事,把自家丑事再暴露一遍。
左冷禅听了方生的冷言冷语,只是做出一副诚恳模样道:“小辈们知道教训了,今日是丁师弟的不对,他也足有四十了,却忒地火气大,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一句话就把人品问题变成了性格问题,这左冷禅倒也是语言高手呢。
楚方白饶有兴趣地看着左冷禅翻飞的嘴皮子。
第十五章 乍见师叔
第十五章 乍见师叔
左冷禅的话让方生忍不住皱眉,已经收了剑站在一边的恒山三定更是满脸鄙夷。五岳剑派其他的人也不见得就欣赏左冷禅的语言艺术,一个楚方白觉得他很可能就是岳不群的男子神色清冷地看着这边的混乱,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疑似宁中则的女子满脸讶异,似乎是没料到左冷禅会说这样的话。
方生一甩袖子,并不答话,顿时一片冷场。过了半晌,只听五岳剑派之中一声嘶哑的咳嗽,众人都看过去,是一个瘦小老头,花白胡子,背着一把胡琴,像是个卖艺的。楚方白心里暗道,这就是莫大先生了。
莫大咳嗽了半天,像是真的不舒服。终于等他咳嗽完了,慢悠悠地道:“这位少侠说他的徒弟是年纪小不知轻重,左掌门也说他师弟是脾气忒大,都是欠了师长管束罢了。倒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说开了吧,说开了吧。”
他这两句话对别人来说还好,对方生却是如醍醐灌顶,冷水浇到了热炭上。方生原本就是一时气不过,他本意就是调和两边矛盾,现在这么和左冷禅针锋相对,才是违背了本意。
当下方生便冷静了许多,对着左冷禅也不再怒目,合十道:“左掌门既是这样说,想是也知道丁施主的错处。左掌门为一派掌门,还要先树德行为上。切莫纵容子弟,倒是败坏了自己好好的名声。”
此时左冷禅倒真是正道中有名望的大侠,方生心中鄙夷丁勉,对左冷禅倒不至于迁怒,这么说倒也恰当。
只是左冷禅却是已然被落了脸面了,方生不将丁勉的错处放在他身上,别的人却没有这么好胸襟。方生话里没有指责他品行的意思,可他听在耳中,如何理解就说不定了。
左冷禅脸上神色不定,好一会儿才又向方生行礼道:“多谢大师指点。”
然后便走过去,沉着脸把丁勉搀扶起来,交给身边弟子,便转向楚方白几人。
他却是先和任盈盈说话,竟是对任盈盈一个小孩子躬身行礼道:“这位小兄弟,方才受惊了,都是我那师弟的过错,吓着了小兄弟。小兄弟方才也出了气了,现下左某代他向小兄弟赔个不是,小兄弟就莫要计较这事了。”
他话一出口,楚方白便见方生在一旁点头,再看其他人,看着左冷禅的眼神也都温和许多,楚方白心里倒有些佩服左冷禅的能屈能伸了。
嵩山掌门亲自屈尊道歉,可真是有风度。反倒是任盈盈,若是说一个不原谅,那反倒是显得她不识抬举了。
又说什么任盈盈已经出了气,倒像是丁勉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他来开口说不要计较,像是多么大度。
楚方白心中自然担心任盈盈说错话,落不得好,可方才任盈盈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是根本不识得他的样子,他也不好贸然替任盈盈答话。
左冷禅就在一边看着,他也不好教任盈盈如何回答。只好在心里但愿任盈盈这会儿不要大小姐脾气,她一贯机灵,这回也机灵些才好。
任盈盈不知道楚方白心里转过了那么多心思,她只想着她的事情。她见到楚方白,有了最大的一个靠山。从下了黑木崖,这么多天,她也没少吃苦头,这会儿的确是大小姐脾气发作了,丁点儿也不想放过左冷禅。
不过左冷禅话里藏着的暗箭她也不是一无所察,眼珠子转了转,便道:“这位大叔可要比方才那个凶神恶煞想要杀我的和气多了,怎的你两人差这么多,却是一个门派的?这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原来还能差这么多呀!”
她说话时一派天真,赞了左冷禅和气,却又说丁勉凶神恶煞,表面上看来,倒都是真的。不过这一褒一贬,无形中又指责了嵩山派。
后来又说什么,一个师傅教出来的,粗心大意的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心思细的难免就要寻思,丁勉人品如此令人不齿,左冷禅是他师兄,难道就能与他完全相反?
这真是一个师傅教出来,自十几岁上就在一处习武生活,平素也听说左掌门和师兄弟们感情甚笃,若是丁勉这般人品,左冷禅还和他亲如兄弟,那左冷禅的人品,也值得思量了。
若这话是别的什么人说的,倒也罢了。偏偏任盈盈一副小孩子模样,真是童言无忌,一语中的。左冷禅才表示了大度,总不能立即又翻脸,顿时脸色变幻。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左冷禅道:“丁师弟不过是脾气火爆,受不得委屈,倒不是凶神恶煞。小兄弟可莫要怕了他。”
他一句受了委屈,说得真是好。便是站在楚方白身边的张丹枫,那般好涵养,都想要反唇相讥了。
却听任盈盈道:“啊呀,那倒是我的错了。我方才只是想着师傅教导过我,做人要诚实,要说实话,就一时口快,说了那些话——哪能知道那是给了那个大叔委屈呢?早知道我可就不说了。唉,这位叔叔,我也给你赔个不是。那大叔气性大,可别气坏了身子了。”
她话音未落,便听得周边一阵阵笑声。这话说得太妙了。
左冷禅原是想说杨廉庭砍了丁勉弟子的手臂,让他气不过,只是他话里有些歧义,立即就被任盈盈抓住不放了。任盈盈却是说,左冷禅的意思是她给了丁勉气受,这可是当真好笑。
顿时方生又摇头。
左冷禅此时自然是恨得咬牙,却只能摆出一张笑脸,对任盈盈道:“小兄弟这是怎么说的,哪里就是你的错了?”
任盈盈立即便回道:“这位叔叔说不是我的错,想必也就不是我的错了。原本我想着,这嵩山顶上被闹得乱哄哄,可不都是因为我说话太直,不知道拐弯?我还挺愧疚的。既然叔叔说不是我的错,我可就安心啦!”
她三两句话就把自己脱身出来了,又提到了自己说的话,摆明了是旧事重提。左冷禅既说了不是她错了,她便说左冷禅的意思是,她的话也是没错的。
一下可把左冷禅气得仰倒,他也明白任盈盈的不好惹,当下也不再理她,转向楚方白道:“这位少侠,方才事情你也都说过一遍了,咱们彼此都有些过错。闹成现在这样,嵩山派脸上无光,可少侠你又能落得什么好处不成?倒不如各自退一步。”
他的耐心大约已经在任盈盈身上用光了,所以和楚方白说话时直白许多,声音里带着一股气劲,隐含着威胁。
楚方白原本也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只是丁勉太过于咄咄逼人,他不想吃亏。现在左冷禅起码表面上是有意和解,他也不在乎左冷禅的言语威胁,便道:“本该如此。左掌门量大,楚某也不是小气的人。”
他直面左冷禅的气劲,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那股气劲似的。左冷禅自然也知道这人工力夫不一般,更加不想和他多做纠缠,只道:“如此甚好!”
临转身,左冷禅眼光如刀,狠狠瞪了张丹枫一眼,想是将他误认为是砍了嵩山弟子手臂的杨廉庭了。然后便听左冷禅向在场众人道:“今日之事,嵩山派却是耽误了诸位。左冷禅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比武大会明日一早开始,若是有心观战,我嵩山派欢迎非常。”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交待了嵩山派招待众人的地方在哪里,左冷禅便向着五岳剑派其他人拱手道:“左某还要回去处置丁师弟之事,先行一步。诸位师兄师姐大可自行其是。”
说完,人影一闪,便远远地去了。
张丹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