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你的意思了?真是好啊!哀家如今却是教训不得你了,许是要请太祖他老人家亲自来教训教训你做奴婢的规矩?”
王振扯长了声音嚎道:“太后!太皇太后!奴婢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以后再不敢了!皇上年纪小,还得奴婢侍候!太后饶命啊!”
他这一嚎叫,声音顿时便从原先的醇厚男子声音,变得尖细许多,听起来十分怪异。
又衬着那阴测测的声音,让人听了,无不心中发毛。
张丹枫胆子虽说也不小,却也只觉得浑身寒毛根根竖起,后背一片冰凉。夏日的暑热,顿时全消,还觉得有些浑身发凉。
却听楚方白在耳边轻声笑,侧脸一看,那人竟是浑身打颤——不过却是笑的。
张丹枫便觉得脸上一烧,低声道:“佩瑾难不成就不觉得骇人?那声音……”
楚方白停在了屋顶之上,四下瞧着,凝音成束,送入张丹枫耳中,道:“这世上许是真有鬼,却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出现在人前。你当是你怕他,谁知不是他怕你呢?且瞧着吧。这世上的鬼,多是人装出来的。要不怎么有话说,鬼生自人心?”
他说完,便不再与张丹枫答话,两眼凝神,专心找着什么东西似的。
过了片刻,楚方白眼睛一亮,笑道:“却是在那里!”
然后便身形一动,如一道影子似的,慢悠悠轻飘飘地往檐角另一边去了。
第二十八章 分道扬镳
第二十八章 分道扬镳
只见檐角另一边,在下面躲着一个灰黑色的身影,就好似一只蝙蝠,挂在了檐角下,蜷成小小的一团,分毫不显眼。
那人一动不动,好似固着在了檐角下,像楚方白张丹枫这样,工力夫已经有成的,却能瞧见他胸腹振动。
且每每他胸腹颤动之时,那阴测测的声音便说话了。张丹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那个鬼了。
怪道楚方白说,鬼多是人装出来的。张丹枫顿时轻松,再看那人,竟是没有察觉到他们。
这是太过专心了。又兼这人用的传音工力夫耗费内力极大,必须全神贯注,一时间竟是无暇分神注意身边情形。
许是他也过于自信,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能靠近他周身五丈仍旧不被他发觉的人物。那人只两眼看着殿内情形,目不转睛。
几句话间,王振被骇得不行,屁滚尿流,只顾得跪地求饶。楚方白从窗中看过去,那些个太监侍卫们,也都惊惧不已,个个跪在地上,叩头求饶。
唯有杨士奇,仍旧端坐桌前,脸上没有畏惧,倒是有些恍然。
杨士奇许是认识这人吧……楚方白想着,然后便见那檐下的人身形动了,翻身上了屋顶。
这时候楚方白才看清他形容,却是有些怪异。
月光下也能看得出,那人是一头雪白长发,半披在肩上,余下的挽了个髻子,斜插着一根玉簪。
身上穿的衣裳,是男子样式,发式打扮,却有些像是女子。
难不成是哪宫中太妃?却不知后宫里女人家也有这样好工力夫的?
楚方白忽的眯起眼睛。这人的身法,倒是有些像葵花宝典上的工力夫……
他与张丹枫一道,随着那人向前走。行至道旁树丛中,却见那人停了下来,回过身道:“胆敢前来禁宫之中,却是哪家贵客?”
这一回头,楚方白一怔。这人满头华发,一张脸却如玉琢磨,像是个青年人。不说这人有多好看,却是极顺眼的。
那人一笑,道:“你这人倒是好工力夫,死在我手中,当真是可惜了。”
楚方白却也笑。虽说这人能察觉到他和张丹枫,却不见得他工力夫就比楚方白高明。
方才他躲进檐角下的时候,楚方白便察觉了他;及到楚方白故意放重了步子,却是刻意引得他回头的。
若是这人练的就是葵花宝典,那倒还是正被楚方白压制。论及这门工力夫,天下间倒还真没有人在他之上。
不过这人的身份也昭然若揭了。想必就是宫中的太监了。
当下楚方白便笑道:“怎会可惜?我却是不会将性命交在这里的。”
那人哼声道:“无知小贼!”
话音未落,便见他身形如电,却不是冲着楚方白,而是两指直插向张丹枫眼睛。
原来却是张丹枫瞧他奇怪,盯着他看,他便要挖了张丹枫眼睛。
张丹枫一惊,扭身勉强闪过。楚方白便伸手架住了那人双手,顺势便点上了他双臂穴道。
那人双手被制,这才露出惊讶神色。又飞起脚来,踢向楚方白下阴。
楚方白哪能让他沾身?他脚才起,楚方白便一指戳中他胸口大穴,那人便顿时软倒,身子一颤,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如非他轻敌,方才又是消耗过剧,也不至交手几招就被楚方白制住,又伤了内腑。此时这人便有些恨恨地看着楚方白,道:“是我轻敌,败在你手里。若是平素,定能取你人头!”
楚方白笑道:“可如今,却是我要取你人头了。”
那人闭上眼睛,只不说话。一张脸煞白,只唇上血红,看起来倒是楚楚动人。
这究竟是个男子,还是个女子,抑或是个太监,还都不分明。楚方白说要杀他,自然也只是调笑罢了。伸手点了那人穴道,教那人软倒在地上,楚方白却又替他疗养内伤。
原本楚方白就不是着意要伤他,内力过一周天,那人内伤便好了。
那人睁开双眼,神情却是疑惑。不单是疑惑楚方白为何给他疗伤,楚方白的内劲,他估计也是认得出的,毕竟是一脉工力夫。
等那人瞧着脸色好看许多,楚方白便问道:“尊驾却是什么人?我听尊驾方才言语,像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
那人瞧着楚方白,看了半晌,道:“却不是。我原是……先帝爷宣德帝身边,伺候的人。”
果然便是个太监。楚方白又问:“那这位……敢问怎么称呼?”
那人眼中转过一丝凄楚,过了片刻,听他叹道:“先帝爷赐我姓名,叫做苏红雪,不过如今却是没有人叫这个名字啦。”
苏红雪……这可真是……楚方白嘴角抽了抽,便是个太监,也不能叫这么女气的名字吧?宣德帝怎么想的?
不过这苏红雪却是很喜欢自己名字的样子,楚方白自然也不多加非议,只问道:“那如今,你却在何处营生?”
苏红雪面上带笑,瞧着却是一派凄凉,道:“我如今,在永寿宫守着先帝灵位。”
张丹枫此时也是好奇,浑然忘记了方才苏红雪要挖他眼睛时的狠厉,凑过来问道:“那你为何跟着王振过来,还装神弄鬼,说是张皇后?”
苏红雪对他却没什么好声气,只道:“难不成我就要瞧着杨士奇死?”
他称呼杨士奇,颇不客气。楚方白心中转过一个念头,随即便问道:“可是先帝爷嘱咐你关照杨阁老?”
苏红雪摇头道:“却不是。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嘱咐我看好了王振的。”
念及日后王振的所作所为,还有现下他的嚣张行径,楚方白不由得问道:“既是太皇太后有话,你怎的不杀了王振,一了百了?”
苏红雪苦笑,道:“却是当今不许我动他。你原是不知道,先帝爷过世时,吩咐了我要替当今办三件事,才能……谁知当今的第一件事,便是叫我保护好那王振周全。我岂止是不能杀他?旁的人来杀他,我反倒还要护着他!”
他又叹了一声,道:“早知如此,我怎么也不会答应了先帝爷。不然,可不是早就能随他于地下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轻细,渐渐不闻。楚方白却已然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还多了解了许多东西。
就是这多了解的东西,让他顿时惊异。不过他脸上却是不显,只道:“那若是你护不得王振性命,他被旁人杀了,又如何?”
苏红雪傲然道:“这世上还没有哪个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取了我想要护着的人的性命。”
楚方白笑道:“便如同我,和我这位小兄弟。你先下是无力动手了,我便去那文华殿中杀了王振,你又能如何?”
苏红雪顿时板起了脸,带着些怒意看着楚方白,道:“若不是我轻敌……”
张丹枫笑嘻嘻地截道:“你却已然是轻敌啦,哪还有什么若不是。”
苏红雪气得说不出话,只哼一声,转过头不看张丹枫。
这苏红雪若细看,仍旧是男子相貌,只是轮廓柔和,想是年少时就已经阉割。他行止却有五分像是女子,举手抬足,一颦一笑,都带着股子柔媚。虽说不难看,却也有些古怪。更兼楚方白想到,原本东方日后比他还要女气,就觉得恶寒。
此时他生气的模样,更是像女子置气一般。楚方白瞧着张丹枫看苏红雪,神情也有些怪异,连忙道:“今日你总归是折在我们手里了,便需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没人敌得过你。不如想想王振若是被杀了,你该怎么和皇帝交待。”
苏红雪又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交待的?他死了便死了,皇上还能杀了我给他赔命不成?他……才不会呢。”
楚方白心中更是讶异:难不成除了宣德帝,这苏红雪和朱祁镇还有什么暧昧不成?
又听苏红雪道:“今上也算是我看着他长大的,除了王振之外,最听的也就是我的话了。王振死了,他固然要伤心,却不会将我如何。”
这口气公然就是一副母妃的模样了,楚方白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也就是张丹枫心思纯澈,没想那么多,他原也不知道宫闱中的这些事,仍旧笑嘻嘻地道:“那可就好了。这王振的人头,总是有一天要被人取走的。”
他这话,苏红雪倒是没有反驳,只不搭理张丹枫。楚方白扯了扯张丹枫衣袖,又对苏红雪说:“你遵了太皇太后之名,对王振也算是个管束。只是需要知道,王振胆敢如此嚣张,根子里还是皇上纵着他。你若是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还是多劝诫几句。”
苏红雪才点了头,又回过神来,对楚方白怒道:“你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