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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他想起了从前。严厉的父皇,温柔的母后,溺爱他的皇兄,以及纵容他的侍女萱儿。生活是那样幸福,为何自己要舍弃?他开始憎恨起自己糟糕的性子,开始后悔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父皇……母后……皇兄……萱儿……
粗鲁的动作颠覆了他的梦境。睁开眼,一张狰狞的脸落入眼底。那男人笑得恶心,肥壮的身子因兴奋而不住摇晃。他被男人提在手里,满身的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伤口还未愈合,血点点落在雪地上,如白皙的肌肤上划出的血痕,那样醒目而骇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被仍在了市集的地上,融化的雪混着泥土粘到他的身上,肮脏而恶心。
男人用杀猪般的声音大叫道:“快来看啊!罕见的红狐。皮毛珍贵,用来做围脖非常温暖!来啊来啊!价格公道!”
接着,人影攒动,影影绰绰晃来各式各样的脸。那些灼人的目光仿佛要把他吞下去,让他不禁觳觫。肮脏油腻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恶心得让他想死。于是,他扬口咬住那人的手,顿时鲜血四溅。他被粗鲁地仍回地上,接着便是一阵无情的拳脚。
“小畜生,敢咬大爷,活得不耐烦了。看大爷我现在就拔了你的皮!”
“这只红狐多少钱?”正当他闭目等死的时候,耳畔响起了天籁。
他抬头,那雪衣无尘,银发披肩的身影映入眼帘。虽然少年白头在这种地方应该会引起骚动的,但是在他那绝世的容颜下,人们都忘记了那不自然的发色。
男人呆了好一会,才献媚地谄笑:“公子真是好眼力,一看就知道是识货之人。这红狐稀罕得很,一般都见不到。我费了好多功夫才抓到它,所以……收您一百两,不算贵的。”
人群中立刻传来了嘘声,或是对这个男人贪婪的不齿,抑或是对尤物可望而不可及到叹息。
“的确不贵。”他说得云淡风清,然后蹲下看着那可怜的小东西。
雪衣人的随侍付了钱,男人立刻笑得更谄了:“公子,我立刻帮您把它的皮拔下来,免得脏了您的手。”说罢,男人将那油腻的手再次伸向他。
“等等!”雪衣人不悦地说,“我有说要杀了他吗?”
“呃?”
不只那个男人,众人皆不明白这个翩翩公子的想法。如此罕见的红狐,不取皮毛,买来做什么?
“把他放开!”愠怒加重。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木然地听从。
雪衣人抱起那气息的奄奄的小东西,将他搂到胸前,丝毫不在意泥浆沾上他雪白的衣衫。他宠溺地抚摩怀里的生灵,翩然而去。留那一地呆掉的人回味着刚才的种种。
裂骨的疼痛再次让他从沉睡中惊醒,他张嘴,自卫地咬住了眼前晃动的白影。然后听见一阵叹息飘来:“可怜的小东西,放开我好吗?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现在浑身是伤,如果不马上包扎的话,会留下余疾的。”
听到这里,他乖乖地松了口,望着眼前左晃右动的身影。白衣早已被他毛上的脏水弄得污秽不堪,间或夹杂的殷红更显出了对这白的亵渎。他自责地低下头,乖顺地任他在身上摆弄。
他一边帮他包扎着伤口,一边念道:“别怕,别怕,马上就好了,乖……”,而他的话仿佛真有魔力,原本痛得几欲晕过去的狐儿听了他的话竟觉得好了很多。
白色的绸布仍在眼前晃动,药草的味道弥漫着整个空间。伤口被一层又一层的素布裹起,直到触不到丝毫空气。
随着一声“好了”,眼前的白影停止了晃动,他微笑地望着狐儿,一脸成就感。狐儿只知道伤口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岂不知自己已成了一个白皮红馅的肉粽。
葱白的手指沾着片片殷红,点点滴落的是那粘稠的液体。狐儿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犯下的错有多么不可饶恕。轻轻移动受伤的身子,伸出红舌小心地舔拭着那尖牙留下的伤口。
他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安慰道:“没关系的。过几天就好了。倒是你自己的伤比较严重,这几天都不要乱动啊。”
狐儿吱吱地表示同意,然后继续着口上的工作。
他爱怜地看着着狐儿,好一会儿才说:“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就过来。”
狐儿表示同意,静静地看那素白的身影远去,直到他从眼底全部消失,才合眼睡去……
一阵清越的声音拉回了枫亟的思绪,回首望去,是那舫沿的饰品。它们轻轻地晃动,碰触间击出清越的声音。那声音凄婉绝伦,仿佛是在宣告他们此时的切肤疼痛。
合指默念,一阵红光闪过,那对原本纠缠的冤家各奔东西。舫前船尾,生世难遇。
命运是否也如此呢?
在枫亟的记忆中,那个人总是一袭无尘雪衣,银发覆肩,惊世的容颜上浮着一丝云淡风清的浅笑。他那荏弱的身子有着异于常人的寒意,即便在烈日炎炎的夏日也依旧冰凉。而那纠缠他的药味,更是连极品香囊也压不下去。
那个人恋水。每日清晨,当雾水还以一种氤氲的姿态卧于大地的时候,他就抱起狐儿,穿越阡陌,到达那空滢无垢的湖边。那湖止水如镜,深邃似渊,远观近看皆似一块绿瑜。岸汀上开着雪白的芦花,苍老的蒹与稚嫩的葭相互依着,如同湖边那对静谧的身影。
他总是抱着狐儿,静静地倚着湖边的树,时而闭目小寐,时而举目远眺。那无心出岫的闲云,倦飞知还的鸟儿,在他的眼中皆是一幅宁静的水墨。他冷眼地看待人生,看待事物,甚至看待生命。他从不在乎那缠身不去的痼疾,生死早已被他那云淡风清的眸子化开,消失在茫茫的太虚中。
狐儿可以感觉出那荏弱身子的虚弱,所以日日夜夜地赖着他,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自己浓密的毛与丝丝输出的灵力能带给他温暖。
日子就这样悄然流逝着。从春寒料峭到烈日似火,到清秋萧瑟,到白雪纷扬。一切如盛于指间的沙,无论留与不留,都将消逝无影。然而,这一年的林林总总却如雕画般镌刻在了枫亟的心上,终此一生都难以忘怀。
在那个枫红叶落的深秋,他有了名字——枫。那时,他抚摩着他,喃喃道:“你的皮毛像这漫天的枫叶,嫣红、冶艳。枫,很适合你的名字。”
从此,他不用再羡慕兄长的名字,不用再被父皇以“没有化成人形就没有名字”来威胁了。他有了名字,那个云淡风清的荏弱人儿给他的名字——枫。
他喜欢听他叫他的名字。那清灵的声音仿若天籁,一次次沁入心脾,激起心中的层层暖澜。
“枫儿,若你有天修炼成人,千万不要食人元阳,只有静心清修,才是正道。”
……………………
“枫儿,茫茫尘寰,人心叵测,不比深山。你不要轻易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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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儿,人生在世,许多事都强求不得,要顺其自然,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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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儿,珍惜你所拥有的,莫为遗失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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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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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声声的叮咛与呼唤中,他们相处的日子终于到了尽头。
那日,他抱着狐儿,在落霞的余光中回到家。刚一进门,就看见花厅上坐着两个器宇不凡的红衣男子。下人上前说他们自称是他的朋友。他诧异的立着,不知远居田园的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两个朋友。可见狐儿兴奋地奔向了那两个人时,他刹时明白了,分别已经到了。不禁的,那云淡风清的脸上露出了哀怨。
天边收起了最后的霞光,四合的暮色将这个空间染成了一种死寂的色彩。田间,一丝白色突兀的现着,那样的寂寞。他对逐渐远去狐儿笑着,云淡风清的眸子有着深深不舍。狐儿望着那熟悉的身影,眷恋的泪水点点滴落,浸湿了抱他的人的衣襟。而那线雪色也在泪光迷蒙中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茫茫田间。
回到灵狐岛后,枫亟像变了个人似的,拼命地修行。所有人都相信这次的磨练让他成长了。然而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明白。是的,他要变强,他要以一个真正的人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十年后,他的夙愿达成了。当他一袭红衣站于大殿上听封的时候,他心中想的只有那个荏弱的人。
接下父皇赐予的“亟”字,心力启动,一阵红光掠过,圣诣上出现一个火红的“枫”字。笔锋蜿蜒,犹如那翱翔九天的的炎龙。旋即,身后传来了赞叹的声音。就连素来严肃的父皇,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获得自由的枫亟无比兴奋,他一心想回到那座住了一年的宅院。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尘封的门时,一切却如利刃般割着他的心。荒木丛生,野草凄迷。芜秽如暗夜鬼魅般狉狉静伏,困乏而亡的蚍蜉飘于泥淖,赴死的蜉蝣间或发出几不可闻的哀鸣。一切坠入了无生气的空间之中,萧森难去。
不!!不可能。他答应了要等他回来的。他怎么能够这样走了。不,绝对不会!
枫亟疯狂的奔跑着,寻找着,他不相信他会这样抛弃他,他还要为他续命,他们还有几千年的日子要过,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一路狂奔,拼命地冲向那绿如瑜的湖边。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那里。他一定正靠着树小憩,心里一定在想他。一定!!!
然而,枫亟的猜测只对了一半。那个人的确是在那里,也是靠着树小憩,可他的心已经不能想他了。
惨白的玉石上刻着浅浅的字,一如主人身前的冷淡。是他的名字,那个他在心中想了数遍,却始终没有叫出来的名字。
炽热的液体从眼中溢出,滴滴掉落在无暇的玉碑上。一如当年娥皇女英洒在斑竹上的点点莹液。他始终还是迟了,来不及留下这缕轻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