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时不过一分多钟,范坚强就看到了“部长办公室”字样。
此刻,正值中午下班之后,楼道中几乎没有人走动。
于是,范坚强也不躲闪,提着那编织袋,就上前敲门。
至于,这方式是否俗气,他才不管。
反正,这是老爹的意愿,他得遵办。
何况,这只是一些乡野土特产,跟行贿完全扯不上关系。
很快,部长办公室的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关艳,别样的关艳。
只见她一身水蓝色的职业套装,里面是一件桃色的女式衬衫,衣领中间的锁骨,以及浅v型肉色区域,则是一片光滑洁白。再加她保持着一副端庄悦人的微笑,看起来特别有气质,甚至有点性感女神的味道。
“我就猜到,是八两来了,呵呵。对了,你爹呢?”关艳大开着门,热情地招呼范坚强进来,说着还侧头看了看他的身后,“没上来呀?怎么不上来呢?你先进来,进来喝一杯茶——”
“亲爱的关部长,这小子的爹没上来,但你的妹妹上来了。哎呀,我真受不了这小子,”关艳的话还没说完,关碧的声音就来了,即刻便是一张赌气的脸蛋,以及抱着鸭血粉丝的俏丽身形,随后又对着堵在前面的背影道,“喂,这位小哥,你能不能别老背对着我?让我先进去嘛,好不好?”
范坚强听出了是之前那自报姓名的女孩,便微微一笑,闪出半个身子。
事实上,听到她自报姓名的时候,他已经有预判:这女孩或许真是关部长的妹妹,甚至极有可能是亲妹妹。
而且,敲门之前,背后一直有或缓或急的脚步跟着呢。
不过,这些都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
而直截了当地分散他注意力的,正是眼前的关艳。
为什么呢?
因为第一次见到关艳的时候,他印象清晰:衣饰简洁,气质独具,声音柔美,没有居高临下的官腔做派,俨然热情的邻家小姐姐。
而现在呢?
衣饰虽然依旧简洁,但洋溢着夺目的鲜艳色彩!
气质虽然依旧独具,但散发着亲和的职业魅力!
而且,那身端庄得体的职业套装,配上一双肉色的高跟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有专业模特的范儿。
唯一叫范坚强感到意外的是,她似乎感冒了,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沙哑,脸色微露半分憔悴——
关艳似乎没有想到妹妹能在这时出现,不免有些吃惊。
再听妹妹刚才那般一说,她大概明白可能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笑呵呵地闪出一个身位来:“关碧,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品学兼优的八两同学。你好像比他大那么一点,所以不要没有礼貌哦。对了,八两,这是我的妹妹,叫关碧。这小姑娘任性,你别介意啊。来来,都进来,进来坐下说——”
之所以只介绍说是“八两”,而没说是“范八两”,关艳是有所考虑的。
因为,之前已经告诉过妹妹,寄养父亲的人家姓范。
在罗柳值班室打点滴的那天晚上,介绍老范家的八两时,也仅仅称谓“老范家的小儿子”,并未直言“范八两”。
只是,在提到“高考全镇第一”时,妹妹就不高兴了。
当时,也只能作罢,暂且不提。
如此,现在如果称谓他叫范八两,那么妹妹关碧一定会有所联系。以她那心直口快,怕是藏不住心中的事情,免不了要问这问那的,以至于打乱自己的计划和安排。
再说范坚强。
此时的他,对老范家和关家的关系暂且一无所知。
因此,闻听关艳招呼,他笑着点了点头,便提着编织袋进门。
有趣的是,此刻的关碧,却是另一番心态。
八两?嘿嘿,好土气的名字哦!
听在耳朵里,关碧暗自偷乐。
偷乐之时,她紧随范坚强的脚步也进了门,再把那鸭血粉丝放到办公桌上。
需要强调的是,她刚才的乐,已经是偷乐,没有半点不屑的意思。
而且,紧随范坚强的脚步进门,并非因为他抢步先行,而是自己有意相让的——
第043章 风度是互动出来的
宽大的办公桌,崭新的黑色皮椅,洁白的墙壁,两方左右对称的棕色书柜,一张会客用的条形真皮沙发,几簇点缀在四周的盆景花卉,办公室内的布置一如其主人,简洁清新,也不失明快。
而最吸引范坚强的,便是悬挂在办公桌后墙上的一副油画:黝黑而爬满皱纹的脸,干裂的嘴唇,以及手中那只粗劣不堪的碗,触目惊心地展示着一位老农的贫困,给人以无限的震撼感——
对这副油画,范坚强有一定的了解。
作者叫罗立中,重*庆电视台还曾播出专题片《一路走来的父亲》,讲述了罗立中创作这副油画的故事。
很显然,悬挂在关艳办公室的油画,是一副高仿赝品。
但是,这副油画明显与整个办公室的布局不搭配,更与这位美女部长的气息不吻合。
然而,正是因为这一点,范坚强不禁要暗地赞叹起来: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的办公室,悬挂着一副《父亲》,其心志不言自明,且意味足够深长,甚至远超“淡泊名利”、“宁静致远”等诸多字画的意境。
见范坚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副油画上,关碧料想他只是好奇,便笑着揶揄道:“莫非,你认识这位来自黄土高原的农民叔叔?呵呵,你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吧,歇歇脚——”
闻听此言,范坚强突然转过身来,居然莫名其妙地呵呵一笑,接着故意清了清嗓子,反揶揄道:“关碧同学,莫非你的地理老师,来自黄土高原?呵呵,黄土高原是世界上最大的黄土沉积区,位于中国的中部偏北。而这幅油画的创作原型,是来自四*川的农民,叫邓开选。四*川在哪儿?四*川是巴蜀之地,也是中国的西南腹地,地处长江上游呢。”
不说则已,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关碧甚为吃惊。
这小子说起来头头是道,很有几分自信,还真有点品学兼优的味道。
唉,关碧呀关碧,你这张嘴真欠抽,不知道就不瞎说呗,偏偏还瞎说得这么丢人——
此刻,关碧是既吃惊又羞愧,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永远也不再爬上来。
而且,她第一次对“人不可貌相”有了深刻的体会。
但是,女孩子家的面子,总还是要的,她勉强自我解围道:“懂一点地理知识,就当自己是什么专家呢,能耐啥呀?我又不是学地理的,说错了很正常嘛,你至于这样冷嘲热讽吗?八两同学,你一点风度都没有,哼!”
范坚强并没有相让,依旧笑道:“那你在电梯里耍我,算是有风度的表现吗?风度是互动出来的,关碧同学!”
说完这些之后,范坚强不再理会关碧,转而向关艳说明自己的来意,并希望她能收下老范家的心意。
关艳一直在笑,笑着听范坚强和关碧的争论。
只是粗略一听,她便知这个八两要比关碧成熟一个档次,而且既有个性又有思想。
不过,对于八两刚才反诘关碧的话语,关艳听得真切:这小子,居然对这副油画有一定的了解呢,很不简单。
毕竟,在关艳的眼里,这个八两只是一个从山村走出来的尚且不足二十岁的小伙子,对油画之类的艺术品,应该不具品鉴和欣赏的兴趣。
于是,她心情愉悦,笑着说:“八两,你对这副油画能这么了解,很不简单呢。说实在的,我也只是知道,这副油画的作者叫罗立中,悬挂在办公室里,主要也是出于内心的一种感动和追念。关碧,别傻站着了,给八两倒一杯茶呀。”
范坚强连忙说道:“关部长,谢谢你。我不渴,茶就不用了。再说,我爹和一斤大哥,还在下面等着呢,一会儿还要急着去看我二哥呢。我要是再不下去,他们怕是以为我迷路了呢,呵呵。这些野味,就是我爹的一点心意,希望关部长别见怪,也别推辞。而且,这又不是送礼啥的。”
一番话,似乎把方方面面的内容都考虑了进去,真叫人无法拒绝。
关艳爽快道:“放心吧,这野味,我收下。你们跑这么远送来,我要是不收下,会寒了你爹的心意。对了,我验证一件事情,可以吗?”
范坚强感到奇怪,凝眉问:“什么事情?你问吧。”
关艳继续笑道:“我的两部手机号码,还有——”
“139****5769,138****3188,办公室电话呢,之前已经拨通了,我就不背出来了,呵呵。”就这样,似乎真的要急着走,范坚强一口气地背出了关艳的两部手机号码,就像背诵小学乘法口诀那般熟练。
“真不错!你确实有点不简单。”关艳由衷地赞叹道。
至于关家和范家往昔的关系,她并不打算探问,起码不是在今天。
换句话说,探问也好,求证也罢,这样至关重要的事情,她心中早有计划安排:一定亲自去老范家,专程去老范家!
其后,遵照姐姐的意思,关碧送范坚强离开。
范坚强自顾地走,并不理会后面的关碧。
“你为什么叫八两?”
“因为我不叫七两。”
“那你为什么不叫六两呢?”
“因为我叫八两呀。”
“你走慢点,我追不上呀——”
“我又没让你追我。”
“哼!臭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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