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改变成什么样子,根本一无所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算是一个有着清秀水莲一般资质的村野妹子,也许走出去的路,远远地比停留在原地要艰难,艰难数倍。
于是,在漆黑的夜幕中,他腾出了所有的心底空间,在无限自责中反复回忆第一次见到于小莲的情形:喘着香气,脸蛋桃红,宽松的白衬衫褶皱般贴在胸前,胶水一样默恋的眼神,还有那句一遍又一遍传响开来的笑语——“你不让八两哥抱,那姐就让八两哥抱了呀,给你便宜都不要……”
说到底,以于小莲对自己的默恋程度,她本不该离开。
而她一旦离开,毫无疑问,其内心的失落和遗憾,非一日而成,甚至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只不过,她一直掩饰着,没有表现出来。
那么,能让一个完全不懂得掩饰的女子,掩饰到这般田地,此功劳者何人?
此功劳者,为范坚强!
没错,范坚强深陷自责,觉得自己亲手将一朵夏天的水莲花,推到了冰天雪地的极地,而对它的凋零和哭泣,表现出无动于衷……
这是他所没有经历过的,也是他所没有料想过的,甚至是叫他感到扼腕痛惜的!
************
第二天凌晨,天色快亮而未亮时。
关碧把身子蜷缩成虾米状,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4点17分。
这已经是她第6次看手机了。
事实上,她醒来的时候,是3点36分。
事实上,在这个时间点醒来,肯定不是自然醒,也绝无先例。
更确切地说,她是被尿憋醒的。
憋尿这样的事,也没啥稀罕的,尤其在冬天的夜里或者凌晨。
可这次却稀罕了,憋得实在不行,关碧都想要哭了。
原因在于,昨天晚上也喝了半碗姜汤,后来因为庆幸自己可以留在房间而激动地掩门,却把睡前解手这一条给忘记了。
你忘记它,它就惩罚你,以至于真的沦落到活人快要被尿憋死的地步。
何况,这是十里村老屋,不是自家的洗手间,解手问题没那么容易,尤其还处于一窝老爷们中间。
而问题的关键是,即便关碧很容易想到可以走出房间,去老屋外解手,可看了又看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听了又听那“沙沙”风吹树叶声,她到底没有胆量一个人走出老屋。
这也难怪,怕黑是女孩子的专利之一。
这一怕吧,把白天时的没心没肺也怕没了,也就越想越怕,只能蜷缩在被窝里,几乎就要瑟瑟发抖……
终于,再度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和手机上的时间,关碧实在忍不住了,焦虑地滴下一滴伤心的眼泪……
这也不奇怪,有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貌似一副李逵穿越而来的模样,内心却胆小如鼠;有些谈论起影视小说中的妖魔鬼怪就津津有味的女孩子,貌似一副敢把那些妖魔鬼怪生吞活吃的样子,却被一只小小的毛毛虫吓得当场尖叫……
而此刻的关碧,正遭遇这样的尴尬。
“喂,你起来……”
忍无可忍之时,关碧放弃了重头再忍的想法,突然在黑暗中小声轻喊。
小声轻喊之时,她还顺手拭去眼角的那滴不争气的泪水,然后竖直耳朵,听chuang上的反应。
chuang上没有反应,没有丝毫反应。
“喂,你起来呀,听到没有啊……”
这一次,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已经明显带着哭腔。
叫关碧感到惊喜的是,chuang铺好像动弹了下,还有木板受挤压的细微声响。
于是,她抛开顾虑,并有意压低分贝,不再有哭腔:“我憋死了,快要死了!你起来,带我出去……”
奇怪的是,说到这里时,关碧已经开始嘤嘤哭泣。
半分钟后,chuang铺传来声音,同样也是竭力压低分贝,但却有些不耐烦:“你真是烦透了!谁让你睡我屋的?大半夜的,又是憋死,又是要死,到底要胡扯啥?说啊,赶紧!”
其实,范坚强是在懵懵懂懂中被哭醒的,慢慢听出是关碧的声音,于是才不顾原委地斥责:见过不靠谱的,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还是一女孩子,啥叫瞎来,她就怎么来!老爹他们也真是的,居然安排她跟自己睡一屋。现在大半夜的,哭哭啼啼地说各种死……
“我想去尿尿,都快憋死了,又不敢一个人出去。你就行行好吧,陪我一起出去一趟。坚强,看在我昨晚刚救了你的份上,陪我一下吧……”像是绝望中看到了生还的信号,关碧喜出望外,已经把蜷缩的姿态改成支臂半坐,更没把范坚强的斥责当回事,甚至语无伦次地直接称呼“坚强”,附带的已然是各种哀求。
便是听到这里,范坚强才听明白,于是便对chuang下那片黑暗中的模糊身影,依旧不耐烦道:“行了,别说了。起来,我陪你去……”
第122章 黎明前夕
实际上,就在应下这特殊差事之时,范坚强心中早有惊叹:关碧,原来你不是关隘碧溪中的一朵小浪花,而是一朵大奇葩啊!你最好自己琢磨琢磨,女孩子能遭遇这么罕见而离谱的尴尬,是不是因为她平时干了太多没人性的事呢?你的运气啊,那真是太好了……
摸黑小心翼翼地打开两道门,关碧都是夹着腿走的,而且是跟在范坚强身后,捏着他的衣角,身形都矮了小半截。
可真到了屋外,问题还是来了:蹲那儿啊?
就地蹲下吧,这是屋门口,太不妥。
而且,范坚强就在身旁,能不能顺顺当当出来,都要打问号。
去远处的黑暗,那也不行,太叫人害怕了,越想越害怕。
再说,真蹲下那会儿,万一蹦出个什么小动物,或者跳出个什么人来,那怎么办?
范坚强似乎琢磨出了关碧的心思,也似乎成了一副臭脾气,不免又要低声埋汰:“怎么,你也有怕的时候?连强女犯都敢乱叫的人,会怕天黑。平时你是怎么捉弄我的,有印象吗?行了,跟我走。到时候,我把耳朵捂上,你只管尿。信吗?这叫活该。我今天这样,是活该。你今天这样,也是活该……”
说这些话的时候,范坚强的声音尽管很小,但言语犀利中明显夹杂着火气。
实际上,他心中的确有火气,而这样的火气,主要并非缘于关碧。
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于是,说到这里时,他卡住了,没继续往下说,而是走向东侧的墙角。
关碧嘀咕了几句只有她自己听到的话,然后赶紧跟上去:哎,算了,花木兰也有这样的尴尬,何况我关碧呢?再说了,天色依旧漆黑,几乎难以辨析,到时叫他捂着耳朵背对自己……
一切如心愿那样就绪,关碧此刻心中绝无惧黑的念头,便在捂耳背身相向的范坚强身后,快速褪下外裤,然后蹲下,然后……再然后……
然而,当真准备一爽而后快时,她还是躲闪了。
而此刻的躲闪,显然并非身影和话语的躲闪,而是那种犹如明明可以享受畅快却不得不小心翼翼缓缓释放的躲闪……
以至于真到了轻松一刻,她生平第一次囫囵吞枣地捏纸探手,马虎擦拭两下,便快速提裤站起来,顿时就气愤起来:“好个臭小子,我不放心你,追你追到荒山野岭,还救了你的小命,你却恩将仇报!何况,再怎么着,我也是你关碧姐。有你这么对姐的么?有你这么对姐耍态度的么?姐是人,尿尿有错吗?别说是我,就算是英国女王,她也总是要尿尿的吧?姐不仅是人,还是女人,女人怕黑怎么了?犯了哪家王法,你这么鄙视我?你凭啥冲我发脾气?你大小也是爷们,陪一个怕黑的女人出来尿尿,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牛啥呀牛……”
就这样,在黎明之前的黑暗中,关碧对着依旧捂耳背身相向的范坚强一阵抱怨,说不出来是真生气,还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而且,她的声音还很大,甚至能在说完之后悠扬地荡漾在空寂的山野中。
范坚强并没有立即回身,而是首先放下双臂,接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再转过身来:“我的亲姐姐,你尿尿没有错,错的是陪你尿尿的人,成不?天快亮了,你这样嚷嚷,也许会惊醒山野小兽,也许能惊醒山野人家……”
说到这里,范坚强停顿了一下,但纹丝不动。
关碧模糊地辨析着眼前的那张脸,想看清他的表情,但就是看不清楚。
以至于,她有些惊慌,不知道他想要干嘛。
“关碧,其实,我刚才那火气,不是冲你发的,而是冲我自己发的。于小莲走了,突然走了,让我有点失魂落魄。你知道吗?她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子,善良、清澈、豁达、热情,把我的生命,当作她自己的生命在活。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女孩子,她就像……就像降临在山野的天使……”
“我原本,是想带她去城市走一走,让她感受一下她长这么大从没有感受过甚至一定很早就向往去亲眼目睹、亲身感受的都市生活。你知道吗?小莲跟你我都不同,截然不同,几乎没有上过学,更没有读过书,所以一直敬佩我这种读书人。为啥敬佩呀?因为她的骨子里,无时无刻不向往上学读书的情景。你是否有时也曾或多或少觉得自己是不幸的?如果有,你的不幸,算得了什么……”
“我已经尝试引导她慢慢看书,打算引领她的人生脚步,甚至想过等我走进大学校园之后,一定要把她也带到大学校园……因为,我觉得,这些对于平常人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