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雷的双手中忽然现出短刀,右手中的刀刃抵着第四代的喉咙——
左手中的刀刃已经在我嘴里了。
只要我脖子以上的任何部分妄动一分一毫,舌头和脸颊内侧恐怕就已经被割开了。时间仿佛为之冻结,只听到红雷低沉的声音。
“给我听清楚,一找到胜就立刻回报!再给我要什么花样试试看,小心我宰了你!”
*
我一个人回到“花丸拉面店”时,表示营业中的门帘早已挂了出来,敞开的拉门中可以看见客人的身影,还有众多女生的欢笑声从里头传来。
一想起那个满是血迹的房间,就让我很想直接回家。嘴里仍残留着短刀的味道,舌头也有些割伤,还流血了。光是回想那个瞬间,就让我觉得喉咙仿佛被扭断了一样。
爱丽丝说得没错,我不该自以为是地抛头露面。不对,红雷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分了,结果恐怕还是会跟现在一样吧?我也不知道。
看来想抢在香港黑帮之前捷足先登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我们找到花田胜,也只能直接交给黄家处理,就算抓到花田胜,黄红雷似乎也不打算就此放弃明老板,那我们现在这么做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然而事态发展至今早已不能罢手了。第四代应该也已经将从红雷那里获得的逃亡车辆资讯散布出去了吧?尽管平坂帮的正式成员还不到三十人,但只要第四代有心,动员整个地区的尼特族根本不是问题。而且他的势力范围不只限于这个区域,甚至遍及山手线沿线的所有地区。
说不定真的能找到花田胜。
我慢吞吞地把脚踏车塞进大楼之间的缝隙,刚踢下脚架就听到背后传来后门打开的声音。
“藤岛!欢迎回来!我们等你好久了!”
我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女生冲了出来。褐色的短发朝气蓬勃地翻飞着,是彩夏。
“……我回来了……你们等我干嘛?”
“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耶?怎么了吗?一副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不需要你的样子?”
“谢谢你详细的解说……”而且大致上都说中了。
“没关系,还有我需要你。快点进来吧!”
我就这样被拖进了厨房。班上女生多到几乎要从里头的走廊满出来,在火炉前翻动炒菜锅的明老板也一脸困扰的模样,只有正在洗碗的宏哥脸上还带着笑容。
“喂!就算是鸣海也不可能接受啦!放弃吧!”
明老板皱着眉头对彩夏说道。
“藤岛应该可以接受吧?” “就算藤岛表示OK,不能卖给客人也没有意义啊!”
女生们小声地交头接耳。
“呃……到底是什么事?”
“我们想请你试吃!”。 彩夏突然将一个盘子推到我面前,甜腻的气味瞬间窜进我的鼻腔深处。盘子上盛着一个谜样的物体,看起来就像是有些烧焦的金属史莱姆,而且正在以现在进行式融化中。
“……这是什么?”
“烤冰淇淋!”
“嗄?”你给我先向冰淇淋道歉!
“因为校庆第一天明老板没办法来啊……”
“嗯。”那天她被黄红雷逼着去参加订婚仪式了。
“所以我们那天就没有食品卫生负责人了……”
“是这样没错啦……”
“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能卖必须在上菜前加热的食品了。所以我就想到了烤冰淇淋!”
我的头突然痛了起来,只好赶快离开厨房。彩夏,对不起!我刚刚才被人家拿小刀塞进嘴里,现在没有心情吐槽别人啦!
“你这个笨蛋!第四代都告诉我了!”
一踏进侦探事务所,爱丽丝的怒吼和Dr。 Pepper的空罐便同时飞了过来,我只好在门口抱住自己的脑袋。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搞不清楚状况还跟去黄红雷家!你到底把香港黑帮当成什么?该不会以为人家跟平坂帮那种玩乐社团一样吧?”
连续飞来十几个空罐之后,床边忽然传来制止爱丽丝的声音。
“爱丽丝,那罐还没喝完喔!丢过去太浪费了!”
是阿哲学长。可惜他并不是制止爱丽丝拿罐子丢我,只是拿可以丢的空罐给她,所以炮击又持续进行了好一阵子。
“鸣海!你给我在那里跪下!你们和黄红雷谈了什么做了什么,通通给我钜细靡遗地一一报告清楚!”
我爬到床铺旁边,将从黄红雷那里拿到的两张照片交给爱丽丝,然后详细报告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黄红雷带我们看了事发现场的房间、事发当时的血腥照片,还有嘴巴里被塞了小刀的经过。一听到这里,爱丽丝突然瞪大眼睛扑过来用力扳开我的嘴巴,然后面色铁青地大叫:
“舌头都割伤了啊!阿哲,快拿Dr。 Pepper来帮他消毒!”
“那个不能消毒吧!”
我一把推开爱丽丝,逃离半开玩笑地拿着铝罐靠过来的阿哲学长。
“对不起啦!我也正在反省自己的任意妄为。不要给我Dr。 Pepper啦!会刺激伤口的!”
“你的想像力比蜗牛还不如,居然说什么反省?真是笑死人了。万一舌头真的被割掉,你就连胡诌这种空话的能力都没了。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模样,阿哲学长却露出贼贼的笑容这么说:
“我说鸣海啊……你也差不多该对自己很有名这件事有点自觉了吧?”
“我一点也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啊!对了对了……现在外面的传言都说把平坂修理了一顿赶出东京的人也是鸣海呢!”
“那根本是没根没据的传闻吧!”
“应该还是有一点根据吧?而且你也的确曾经打赢我啊……”
“不是吧……那件事……不就是因为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吗……”
我只能抱着膝喃喃抱怨。
“阿哲,别理那个木偶了。快报告警方的搜查资料!”
学长点了点头,从腹部T恤下取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新宿那边不算我们的地盘,所以花了比较久的时间调查。事发地点应该是在下落合吧?的确有人报警表示听到枪声和玻璃破掉的声音,还有年轻男子的怒骂声。”
虽然不知阿哲学长究竟是透过什么管道,但他总是有办法获得警方的调查资料。因为他每次都轻而易举地问到重要的情报,不免让我对这个国家的治安体系有些忧心。
“枪声响了几次?”
爱丽丝依然面对荧幕猛烈地敲打键盘,同时这么问道。
“四次吧!”
“这样还不构成刑案吗?”
“条子们在那一带进行地毯式搜查,也拜托黄红雷让他们进屋调查了,最后还是一点发现也没有。”
我听得毛骨悚然,不禁又回想起那张照片和现实中的卧室重叠的情景,舌头上的刀伤又热辣辣地疼了起来。从枪声响起到警察赶来之间的空档到底有多久?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能够将玻璃和染血的床铺与地毯全都处理干净吗?他们一定很习惯处理这种场面了吧……或许还有专门的处理人员。这下连我的手臂都开始颤抖了。
因为不想让爱丽丝发现我在发抖,于是我轻轻地爬下床铺,离开了事务所。仿佛温水般的空气包围着我的皮肤。
我在紧急逃生梯的转角平台坐下,把头放在两膝之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要是继续待在事务所里发抖,爱丽丝又会说出那句话了吧——
‘你不要再插手了。’
我不但没有下定决心,又不擅长跟人打架;爱丽丝会这么说也是当然。
这样下去只会不断重复过去的失败啊!振作点吧!没有觉悟就不要轻易行动!我抓着大腿,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上让我抬起头来。
“鸣海小弟,你怎么了?嘴巴的哪里被割到了吗?”
上来的人是宏哥。他已经脱下了腰间的围裙。我伸出手背擦了擦嘴角,他发现什么了吗?
“不,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宏哥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这次的立场和平常不一样,好像没办法很轻松地叫你不要勉强自己喔?因为我就是提出委托的人啊……这感觉真是奇怪……”
经宏哥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受到委托的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幸运的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但因为彼此都很忙碌而没机会交谈,所以在此之前都没有发觉这个问题。
真希望宏哥永远是那个不负责任的小白脸大哥,总是以温柔的口吻随便安慰别人——我是真的这么希望。但就算是风流不羁的宏哥,有时候也该为人生中的重要事物认真一搏。
“那个……现在还问这种事好像不太恰当,可是……”我这么说道。“宏哥你……对明老板……应该是真心的吧?”
“嗯。”宏哥爽朗地笑了。
“请你不要生气喔?”
“生气什么?”
“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你是真心的啦!”
“明老板好像也不相信啊……因为我就像是放羊的孩子吧?”
原来他自己也知道啊?
“所以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是为了宏哥的委托而行动的啊!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为了明老板,还有为了爱丽丝。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替我担心。”
“竟然说得这么直接,我还是会伤心的耶!”就是因为这个人老是笑着说出这种话,才会让人家觉得他不认真吧?仔细想想,这样的人还满吃亏的。
“我明明就真的很认真啊……这世界上找不到比明老板更好的女人了吧?”
“你看!又来了,你又这样说话了……”
“啊……对喔!原来如此,我会反省。”
“为什么不早一点对明老板坦白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学着做拉面了吧?明老板之前也征过兼职人员,宏哥你去应征不就好了?”
“问题是我看起来就不像会去打工的人嘛!所以只好一直等待机会。后来才想说如果假装以接触高中女生为目的,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花丸拉面店’工作了嘛!”
我望着傍晚的天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就是某首歌词里所说的“自我风格的牢笼”吗?好像是Mr。 Children的歌吧?
“就是因为你一直坚持这种事,人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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