湃褐诟桑ā�
周忠移到桌子前边,先从右边的衣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又从左边衣兜里掏出一卷子报纸,放在桌子上;再从右边衣兜里掏出一个已经掖皱了的小本子,轻轻地打开;翻出一张叠着的纸条,铺在桌面上,用几根粗大的手指头德着边缘,这才开口:“咱得把丑话说在头里。大泉说到的那个谱儿,都是我瞎想的,缺胳膊短腿儿,不成个、不齐全、就算出个题吧。刚才大泉讲过了,咱们芳草地村南边那些土地,年年吃亏就吃在涝上,等着沥水淹到了庄稼脖子,发了急、抓了瞎,火烧眉毛再动手排泄,那是上眼药面的事儿,治不了根子。我跟朱旺、宋老五和秦恺几个人,琢磨了好长一阵子,总想不出一个妥善的办法。偏巧,有一天晚上我翻报纸的时候,看到上边登着一篇介绍海河那边治涝地的经验.我跟他们几个一念叨,都说行,我也就有了主心骨。本来想多琢磨琢磨,再跟大家商量.今儿个傍晚,大泉回来了,我跟他一说,他比我还热心,立刻就让我提到支部会上讨论.这一下可将了我的军。我赶快又跑到地里去看看地形,翻过来倒过去地又想想。我不能把一个二五眼的方案拿到支部会上来呀!〃
众人一听,这才明白老周忠大黑天跑到地里去干什么,也明白了他迟到会场的原因。
周丽平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朝那个聋拉着脑袋不吭声的张金发看了一眼。
朱铁汉忙给周忠倒了一碗白开水端过来,催他说:“快摊开您那办法吧,行与不行,让大家听听评评嘛户
周忠说:“要说办法倒也简单,只怪单干那会儿不敢想,以后组织起来了,脑袋瓜也没有立刻跟着转过弯子.我们的打算,就是不要傻等水来土屯,得先迈步,跑到前头,一开春就动手挖泄水沟。这样有备无患,省得临时挖来不及.又毁庄稼又糟蹋地。我怕大家听不明白,画了个施工草图,一块儿斟酌斟酌吧.〃
大家一听,全都站起身凑过来,扳肩探头地观看那张简单的图纸。
周忠指点着说:“你们看,从这儿开始挖,沿着这块地边,顺着原来这道水沟子,往东弯,再穿过这两块地,正好是一条从高到低的直沟;地里存了水,就通过渠,顺到沟里,从沟里一直泄到大草甸子里去了… … ”
朱铁汉没等周忠把话说完,就拍着手说:“满好,满好,老家伙简直成了工程师!〃
朱占奎拿过图纸,仔细地看看,又放到桌子上,用手指点着说:“我看整个的打算都行。就是这个地方,最好来个小斜沟,把刘祥大叔那块地就接上了。”
周忠扭过头问他:“那地低,够不着吧?〃
朱占奎说:“用眼睛看着好像低,实际并不低。土改前一年,歪嘴子刚把这块地夺到手,就种了瓜。我给他看瓜园,晴天雨天不离升.我亲眼看见,不管雨水还是沥水,都往您画的这个泄水沟方向流。”
吕春江也帮着说;“没错,是这么回事儿。去年咱们挖那个临时泄水沟的时候,我就看见,这边一通,那块地里的水也跟着流出来了。”
周忠又眨着眼想想,说:“对,对,就这样吧。”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支铅笔头,用舌头尖舔一下,小心翼翼地在图纸上画了一条斜线。他转动着身子征求意见:“大家还有什么新主意,撒开提吧。”朱铁汉说:“没啦,没啦,就这么办吧。”
周忠说:“你别包办代替呀.让大家有主意就出,有建议就提,越完善越好嘛!这是咱们庄稼人亘古以来没办过的事儿,谁能一下子就想完善呢?靠众人都动脑筋,才会更有把握。”
朱铁汉笑笑说.“好,好,大家发言吧!产他说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大家都含笑不语,就拍着周忠的肩头说:“看见没有?都把话讲完了,明摆着的事儿嘛,党支部会,有意见还能不提?再留一手,回家藏在柜子里去呀?当然啦,个别人故意闹别扭,有话揣在怀里,总是难免的。那就随便吧,反正影响不了支部决议。”
张金发朝朱铁汉的背后白瞪一眼,没有吭声,又接着想自己的心事。
众人商讨了一阵儿,确实没有什么新鲜的意见可提了。每个人心里,都在兴致勃勃地琢磨着,就要在大草甸子上第一次出现的、主动向大自然进攻的泄水渠。去年搞互助组的时候,这一片地里都打了井,春早是不怕了;如果再挖一道泄水渠,夏涝的威胁,又得到解除。这样一来,就成了早涝保收的土地。有了这样的土地,东方红农业社一九五三年增加粮食产量,为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作贡献,那就打了保票了!人们想到这些,一个个浑身鼓了劲。
周忠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已经放凉了的白开水,小心地叠起他的图纸,冲着那个一直在倾听众人议论的高大泉说:“大家都没有别的看法,算不算通过啦?”
高大泉从周忠手里要过图纸,放在自己手掌上掂了掂说:“水没到,先挖泄水渠,表面看事情不大,实际上是一场了不起的革新。估计困难不会少碰到。我们得好好地发动群众。党支部通过了,还要交社员们讨论;社员们都赞成了,支委会再最后决定具体办法。”
周忠说:“我跟朱旺和秦恺,从打动了这份心思,就找社员们商量,差不多挨门都走遍了。让社员们讨论,也只能越来越完善,不会有人不赞成干这个。”
朱铁汉说:“今儿个支部通过,明夭就开社员会,好好地讨论一下,顺便就把大家的热劲给扇起来了。”
高大泉说:“除了社员讨论,还应当向全村的群众宣传,也征求他们的意见。这是让他们看看集体优越性和开脑筋的机会,得抓住不放。农业社起个头,把互助组、单于户都带动起来,一齐想办法夺丰收,这才是我们挖泄水渠的用心。”
朱铁汉说:“姜老师,你把那个图复写几份,按照群众小组发下去;再让丽平把这件事儿登在黑板报上… … ”
吕春江插言说:“我跟文庆两个人管广播。”
朱铁汉说:“对,这样一来,你看声势大不大。”
高大泉说:“除了造声势,还要做细致的思想工作;后边这个比前边那个费力气。”他说着,打开图纸,“你看,如果按照周忠大伯琢磨的这个泄水渠线路,要通过东方红农业社外边的三块地。我们得跟人家好好地协商;协商妥当了,再宣布具体方案,要不然,不就等于农业社给人家下命令,强迫人家按照咱们划下线儿做啦?〃 大家一听,都觉得高大泉对事情看得深沉,想得细致。周忠说:“这一程子,我们几个的脑筋全都沾在怎么开渠这件事情上,真没想到这一层。”
朱占奎说:“这一层是挺要紧的。想不到的毛病,多半得从这上面冒出来。”
姜波又习惯用理论性的话来肯定高大泉的想法。他说;“对任何事情,都要既看到有利因素,又要看到不利因素;尔后,发展有利因素,克服不利因素。这是我们幼苗一样的农业社能够茁壮成长的关键。”
朱铁汉恐怕一摆这些“不利因素”,给大家泄了劲,就忙说:“搞泄水渠,占的都是洼坑地,挖不到房基,也碍不着场院、菜园,没啥难办的。再说,挖了泄水渠,被占地的户也得利益,现成的好处送上门,谁能往外推呢?还有,你们看,这三块插花地,有两块是金发那社的。他总不会故意找我们的别扭吧?是不是呀金发?〃 到了这个时候,关于开泄水渠的事情才引起张金发的往意。他扭着脖子,朝高大泉手上的图纸看一眼,心里不由得一沉。东方红社打算修的渠道,要占用他们竞赛社的那两块地,一块是他张金发的,一块是周士勤的。他想:搞一条泄水渠,挖不出人民币,也流不出棒子粒,没啥了不起的,就是不应当让高大泉他们顺心如意。他想,自己是党员,又是支部委员,在这样的会上提出反对意见,准得让这伙人抓住小辫子;闹一大遭,最后还得由着他们的心思办,实在不上算。他想:周士勤这个人,眼下正是心软嘴也软的时候,因为去年高大泉耍权术,让出一辆大车贷款,买下周士勤的情。周士勤就是不乐意,也得把这道难题往社里推,不会亲自出头露面护着地不让挖。他想:这样一来,我们那个社,不就等于给他们这个社做菜吃了?他越想越别扭,甭提多烦啦!
高大泉见张金发看图纸,就要把图纸递给他,说:“你仔细想想,有什么意见,提出来咱们再商量。”
张金发没有接图纸,装作无动于衷地拖着长腔说:“没啥,没啥。对这件事,我基本上同意……”
朱铁汉嘲讽地说:“嘿,你可真会用词儿。什么叫基本上呢?解释解释,咱开开脑筋〃
张金发绷起脸,冲朱铁汉说:“这怎么是用词儿。就是这么一个理儿嘛!那块地虽然是我的,可是入了社,归集体用了。我不能在这儿讨你个喜欢,冲着你当红脸汉子,来个大包大揽。我们社是民主办社,我总得回去跟社员们商量一下呀”
高大泉说:“不光要回去商量一下,还要充分地商量。’因为老周忠这个图,只是一个示范,是个样子;如果行得通,又见了成效,今年秋后,咱们支部就应当积极推广,在芳草地多搞几条这样的泄水渠,好让更多的土地减少水患。金发你领导的那个社,不可以马上就动手,跟着这样子试一试吗?”
张金发摇摇头,说:“搞那玩艺儿,太费工了·!。。二”
高大泉说;“为了保丰收,多增产,特别是改造旧习惯、老套子,可不能惜工惜力。”
张金发说:“不是惜工惜力,是我那个社人手不够用,心有余力不足哇……”
高大泉说:“如今是试验,我不勉强你一定做;东方红社要这样做,今天的支部会上没有人提反对意见,这就是支部大会决议,你要认真执行。你回去跟社员讲讲,搜集了意见再向支委会汇报。”张金发一边听着,一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