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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能耐着性子做工作,可是不能多磨时间。他还有好多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办理。于是,他开始追问张金发:“你们今天到集上去,是不是又鼓捣粮食了?〃
张金发不惊不愣,也不迟疑,因为早有准备。他故意气恼地回答:“刚才我不是告诉你了,我去说媒吗?〃
高大泉不信他的谎话,继续追问:“如果说你这回真没抓粮食的话,你们是不是试探着步子,想要动手搞呢?〃
张金发把烟根扔到地下,用脚踩着说:“你别总是这么前追后拿的不放心好不好?不管有啥新精神,反正我一不去偷,二不去盗,不出圈,不过线,能怎么着我呢?' '
高大泉说:“这几年你的心思不正、脚步偏,净做出圈、过线事儿嘛!我不光对你不放心,还实在让人替你提着心哪广张金发不以为然地摇摇脑袋:“你老是疑神疑鬼的,我有啥办法呢?〃
高大泉激动地站起身,朝张金发跟前迈一步,问他:“还记得咱们成立党支部那会儿,田雨同志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张金发一翻白眼:“什么话?〃
高大泉轻轻地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你忘了,当时你就没有用心听!跟你讲,我可没忘。我一直牢牢地记在心上。田雨同志当时对你说,他最担心的是,你从不自觉地反党,变成自觉地反党… … ”张金发一听这话就急眼了,跳着脚喊:“谁反党了?你今个得给我说清楚、道明白!〃
高大泉毫不回避地说。“你一连串的行为,已经有了这样的危险!〃
“那你就处分我好了。”
“我不乐意有那一天。我想挽救你… … ”
“只要你们不生着法儿害我,就没那一天!〃
高大泉非常沉重地说:“你有什么理由、有什么根据认为我们会害你呢?不错.这几年,我们想的不一样,做的不一徉,裂缝越来越大。可是,我们一直本着党的原则帮助你,团结你。有时候,我是想把你推开不管,看你到底会烂成什么样子。反过来一想,又觉着不行。拿今天这件事情来说,我是很生气的。你说假话,办坏事,走邪路,还这样理直气壮! 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平平静静地跟你谈心,你必须马上给我说清楚,你今儿个到天门镇到底千了什么勾当!〃 .张金发哼了一声:“说清楚也没啥了不起。我们设法给社员谋点福利,有啥错处?犯了啥罪?〃
高大泉质间他;“用害国家坑人民的办法,谋个人的福利,这是哪个阶级的手段呢?〃
张金发使劲儿顶:“买卖自由,名正言顺,两厢情愿,谁坑害谁啦?〃
高大泉大手一摆:“不对。要用一斗小米换人家二斗半麦子,绝不是什么两厢情愿 当年你我给歪嘴子扛活,他可以说,并不是他; ;
拿着绳子把我们绑到高台阶的,是我们托人说情才进了他那高门楼。这也是两厢情愿吗?如果像你说的,是两厢情愿,十地改革的时候,我们为什么斗争他,算他的剥削帐呢?如今国家和群众需要粮食,你不光不动心,还跟那些过去喝过我们血的人勾结起来,掐穷哥们的脖子,看国家的笑话,又装腔作势,嚷嚷什么两厢情愿! 亏r 你能想得出这种词儿.又能说出口!他说到这儿,见张金发低头不语,不由得把话停顿了一卜。他望着张金发那个已经有了白头发茬的头顶,心里一阵发热,十分动情地说.“金发呀,我今天在等你的时候,想了好多的事情,想了好多过去的事情。我们是一块儿受过苦的穷弟兄。尽管你那会儿是个糊涂人,可是,那一天,歪嘴子勾来国民党兵抓我,我想从厢房的两夹空冲过去,跳墙逃走,正巧碰上你。当时,你完全可以截住我,跟歪嘴子讨个赏。你没有。你放我跑了。这说明你身上还有穷人的气味。我们是一块儿闹土改的战友。尽管你那会儿革命动机并不是干于净净的,可是你斗争起来很勇敢,不留情。这说明你身上还有革命性。咱俩是一块儿入党的。尽管你没有干社会主义的打算,举手宣誓的时候,你掉了泪。这说明你当时是真心拥护党,要跟党走的。 ,… 就是因为我想到这些,还对你抱着希望,强压着怒火,平心静气地跟你谈,想挽救你。金发,金发,你不能死了心地在黑道上走下去,把自己毁掉哇! ”陈秀花忽然在那点起油灯的屋门口喊叫起来:“该死的东西,你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谁也没惹着你,你又哭什么呀! 〃 这边的两个人回头看去,只见巧佳靠在他们背后的门框上,两只手捂着脸,极力忍压着不让发出哭位声,浑身却憋得不停地颤抖。年轻的人,被支部书记的一片出自肺腑的话深深地打动了。高大泉没有去宽慰巧佳,对张金发说:“今天咱们就说到这里。往后你出去搞什么活动,都要通过支委会。巧桂还有话对你说,你要好好地听听。我希望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们想,给他们留一条光彩的路子,给他们做个好样子}〃
来金发呆呆地坐在那儿,没动一下。
高大泉大步地跨出了砖门楼,深深地呼吸一口乡村夜晚的新鲜空气。
四十七繁星
初夏时节的天边上,生起一种浓烈的、带着水份的铅灰的气氛,从披着绵绵垂柳的彩霞河那边扑过来,从点缀了各色野花的大草甸那边扑过来;从长着青苗,留着麦茬的田野那边扑过来;从弥漫着烟尘麦香的场院那边扑过来;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扑过来.它们好像几路挺进的骑兵纵队,挥舞着战刀,策动着骏马,飞奔驰骋,卜
向一起靠拢、汇合,渐渐地缩小着包围圈,而后把芳草地团团圈住,又充塞了大街小巷,这样,夜晚就又一次地在这里降临了。月亮,如同照明弹一般停滞在空中;繁星,就是那不息的胜利礼花。礼花般的繁星,嵌满了巨大无边的天空之上。它们又好似浩瀚的湖水上,跳动着的细小的波浪。
每一个生长在农家的孩子,都有过无数次数点星星的经历吧?酷热的夜晚,他们躺到铺在场院、街头、山坡上的苇席或者青草、麦秸上,仰望着那满夭上神秘的星斗,一个一个,一片一片地数点着;数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数不清。一直到他们数困了,数乏了,渐渐地入了梦境,心里还在数着,嘴里还在说着。
他们偎靠着的爸爸妈妈,会用充满感情的声调,很认真地告诉他们许多星斗的名字;但是,更多的星斗,爸爸妈妈也是叫不出名字的。爸爸妈妈,还会讲起许多有关星斗的美妙动听的神话故事;但是,更多的故事,他们也记不齐全了。他们说,每一颗星星,都是在人世间做了好事的人,而后升华到那里,光垂千古,永不熄灭。他们说,那光芒,是那些杰出人物的明亮的眼睛,火热的心胸,伟大的生命里他们的光,是神仙给的。那神仙,就是太阳。他们说,因为月亮给人类做的好事最多,得到的光芒也就最多。月亮跟星斗们分享着光竺,互相辉映,组成天灯的海洋,继续给人世间那些日以继夜奔波操劳者照亮前进的路途… …
这会儿,党支部书记高大泉在繁星投下来的光辉中走着。他被照亮了,他变成了明亮的人口他是战士,又是获胜者。他的心里也如同干军万马在欢腾.
他把~天里要想的事情都想过了。他又想到很远很远的战斗和胜利。
把把一天里要做的事情都做过了。他又做了许许多多关系到很远的战斗和胜利的事情。
他很平静地朝前走,继续地考虑着前边的步子。
夜晚,本是收工后吃饭和休息的时刻,但芳草地并没有间断白天的那种火热的生活气息。
广播喇叭正在报告一天的麦收战果。
场院里正在热闹地扛口袋入仓。
竞赛社正在集合参加夜战收割拔麦子的社员。
近处传来喊喊喳喳的声音。那是人们正整理绳套,准备明天往天门镇送公粮。
远处闪动着点点灯光。那是人们正修检水车,准备起早提水灌溉满地里的棉花苗和青庄稼。
高大泉走上了高台阶。
周忠和朱铁汉两个人正好从里边急匆匆地走出来。周忠开口就问:“找到张金发了吗?〃
高大泉点点头,
朱铁汉说:“还挺粘乎,谈这么久?〃
高大泉笑了笑。
周忠汇报说:“我到地头忆给竟赛社的社员开了个会。大伙儿看着麦子蹲在地里,急的不得了,真像干柴烈火.到那一点就着了,一个总动员,估计两夭能全部拔上来。”
高大泉说:“要接着抓打轧。”
朱铁汉也汇报说:“我跟永振、小山都谈过了。他们的积极性满高。白天干活儿,对那几个坏家伙,带眼看着就行了;晚上,我们三个轮流,每人配备两个民兵,在街上巡逻。”
高大泉说:“一定要记住,只观察他们的行踪,不要轻易地动他们。”
周忠说:“我估计上级会很快有新的指示,不能让他们这样打着合法的招牌,明目张胆地胡作非为。”
高大泉说:“我也是这样想。”
朱铁汉说:“政府应当规定个管理粮食问题的新法令,要不然,还不让地老鼠闹翻天哪户
高大泉说;“放心,领导上会比我们想得周到。”
三个人又蹲在高台阶前边的大槐树下,详细地交换了具体的工作部署意见,高大泉把他在张金发家见到苏贵俭换粮食的那件事情说了一遍。根据这个动向,他又提出两点建议:一个是在下个集日之前,让姜波组织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