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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铁匠掏出烟荷包:“要不就抽我这个大叶。
田雨接过来说;“这就满好。”
得铁匠拿过茶壶,测干净,泡了茶,又洗了两个碗,放在两个区、领导的面前,对女人:“你到侮柏那屋去吧,让领导谈事儿。”咚柏妈拿着针线活出去了。
侈铁匠也退出屋,放下门帘,忽然又把脑袋钻进来,说:“我说二位领导,我要找你们请示个事儿,就手说说吧.供销社的粮食卖完了,那些粮店又打什么主意?为啥死关着门板儿不开?想要掐我们脖子是怎么着?〃
田雨说:“放心,他们没那么大的手.〃
咚铁匠说;“那得命令他们卖米卖面呀!〃
田雨半开玩笑地说:“闹了半天,你让他们这号人喝血啃肉,还没够哇?〃
格铁匠认真地说:“唉,明知道疼,也得挨。要不然有啥辙呢?〃 田雨说:“我们的路宽得很。我们不能指望他们。去年搞生产自救的时候,梁书记有一句话讲得非常好。他说,靠乞求外人从牛皮腰包里掏几个可怜的小钱给我们,新中国是建设不成的。我看解决粮食问题也是一样。”
“这么说上级有了办法?〃
“我们的办法多得很。你看看农村,正在搞社会主义的农村;那里有农业社,互助组,有那么多爱国的农民。得靠他们,他们有热。臼,也有力量支援城镇的人广
“这话倒对。如今青黄不接,农民手头有那么多的粮食吗?又赶上大雨泡天,有粮食能运来吗?跟两位说,肚子里不装东西,我们这锤子可抡不起来。”
田雨说:“你看问题,站得太低了,得站得高一点儿,看得才远。共产党打天下那会儿,百万大军,是靠谁供粮食吃的?是粮商吗?〃 “当然不是。”
“如今,也不是,不可能是。还得靠工人阶级的天然同盟军农民。”
“道理是这样,就担心他们心有余力不足。”
“我看他们心有余,力量也很足很大。打个比方说吧,咱天门镇等着买粮吃的,不过一万左右人。周围的农村呢,将近十万人。咱们就当走亲戚去吧,他们十个人还养不了你们一个人吗?〃 咚铁匠乐了:“这一算,倒也是真情。可是,这水呢?咱们是让水给困在这儿了户
田雨说:“过去打仗,农民支援前线,都是找晴朗朗的天、干净净的道儿走的吗?〃
伶铁匠说:”对啦,那时侯,还有敌人的枪炮哪,比今天这困境,不知要难多少倍牙”
田雨说:“如今农村的群众,都受了党的教育,觉悟高了,只要知道了我们的困境,会想办法来帮助我们解决困难,闯过这道关口。”
_侈铁匠说:“对对对。我明白啦旦”
田雨说:“不怕工作有困难,就怕眼里没群众,更怕瞪着眼睛,只盯着那几个粮食店的门板儿。那等于伸着脖子让他们掐,找上门去求他们掐。那可太危险了”
修铁匠连声说:“您这一说,我心里可亮堂多了。好吧,您跟王书记谈正经的大事儿吧。”
心里边忽然间亮堂起来的人,还有一个,就是坐在旁边的区委书记王友清。
王友清开头挺急,一见伶铁匠粘粘乎乎地跟田雨闲扯个没完,又挺烦。可是,他听着听着,脸上的愁云渐渐地消散了。等到伶铁匠退出屋,他已经变得一身轻松。
田雨给他往碗里倒茶水,说:“咱们谈吧。”
王友清说:“我看不用谈了。”
田雨奇怪地看他一眼。
王友清说。“刚才你跟铁匠说的那些想法,非常好,我完全赞成。”
田雨挺高兴地看王友清一眼,又叮问一句:‘我的想法,就是梁书记在电活上的指示,你领会了吗?〃
王友清说:“领会了,就是发动群众,像去年救灾那样,像今年春天种棉花那样。对不对?' '
这一回,笑容转移到田雨的脸上。
王友清站起身来说:“咱们一边走一边谈吧。谷县长还孤伶伶地在聚仙楼上等着我们哪。”
两个区委领导人走出铁匠组不远,就瞧见小刘搀着谷新民,迈着艰难的步子,出现在! 蒙壕的雨幕里。
王友清忽然产生一种担心:县长如果思想不通,硬要去求粮食商人,这可怎么办呢?
田雨没有想到这一层。他想,发动广大群众解决天门镇的水困之危,是唯一的根本方法,这是无须讨价还价的.谁不通,也得这么做。
谷新民的脸色苍白,二目无神地走到他们跟前,各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他那两只纤细的手,拉着油布雨衣的大襟儿,沉默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合适。
王友清先开口问:“那个会开完了?' '
谷新民轻轻地摇摇头,说:“我没见他们,提前退场了。留下工商联主任主持一下就行了,〃
王友清松了一日气,一句事前没有准备说的话,突然间脱口而出:“早就该甩开他们。咱们商量的那个办法,根本行不通。”谷新民看王友清一服。他是第一次从这个驯服的下属嘴里听到批评他的语言。他又一次吞下这个苦果,说:“我们马上回去,再想一些办法。”
田雨说:“梁书记已经指示了.我跟老王研究了一个初步行动方案,跟您汇报一下.〃
谷新民无动于衷地点点头.
他们一边踏着泥水,小心地走着,一边谈论;等他们走到刚刚看不见雨雾中那个聚仙楼的影子的时候,县长谷新民也跟两个区干部的意见一致起来。
谷新民内心里很感激梁海山和田雨,不管这个办行不行,总算把他从那个左右为难的处境中解救出来;起码给了他一个另谋高策的回旋余地。
王友清也很痛快。因为他也是个蒙受解围之益的人。田雨大步地走着。他当然更兴奋。他认为,身边的两个人思想一扭弯儿,让夭门镇更快地从水灾的围困中闯过去,就大有希望了,
五十三战士
高大泉在村南泄水渠上,观看水情流势的时候,接到区委召开紧急会议的通知。他还从送通知的李培林那里了解到这次会议上的上要议题。他像一个早已整装待命的战士,听到了冲锋号角,立刻昂奋起来,提起小铁锨,就顺着渠顶,飞速地朝村子里跑来。一路上,尽管他的每一神经都紧紧地绷了起来,尽管他意识到面临的任务急迫而又复杂。但是,他的思路,并没有因为这个具体的事情来得突然而紊乱.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前后左右地多思多想。战士就是战士嘛,战士就是要冲锋打仗的嘛互战士听到战斗的命令之后,就是要立即行动、勇往直前的嘛里半年来,那些对新社会心怀不满的人,要用粮食问题拦路抢劫,他看得清清楚楚的;必须为阻挡这股逆流、粉碎这个阴谋而拼杀一场的劲头,他已经憋得足足的了。
朦朦细雨中的田野,是神秘的,是欢腾的。跟平时比较起来,一切颜色都变了。黄色的土壤变得黑了;黑色的土壤变得亮了;土壤上的绿庄稼,变得青翠了。混浊的水,顺着地垄,急速地流淌、回旋;仿佛磁石吸铁一样,又把它们有力地吸取过来,在泄水渠土捻子边上的入口处,争先恐后地冲挤.平时那条干涸的、长着小草、开着小花的泄水渠里,这会儿,让挤进来的水装满,变得荡荡漾漾。被雨水打下来的树叶、冲下来的牲口粪沫子,还有来不及躲进巢穴里的硬甲壳小虫子,在黄色的波涛中漂浮,一会儿卷进水底,一会儿又翻出水面,随后就跑出很远。很远的大草甸子,以及更远的蓟运河,将是他们的归宿吧?
常言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东方红农业社的这条泄水渠,发挥了许多人没有想到的威力。这是任何临时性的应付,都难以代替的威力。它神通广大地保护着农业社的土地里没有积水,土地上的青苗没有淹没,还在那儿欢欢乐乐地喝着水,舞着风,拔节儿成长。
高大泉提着沾满泥水的铁锨,甩动着两条沾满泥水的大腿前进;那两只被水泡得发白的大脚,啪叽啪叽地扑打着堤上的泥水;泥水在飞溅;身后留下的像一个一个钢模子似的脚印里,立刻又灌满了泥水。
他跑进淌着水的街头。
他爬上滴着水的老槐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抓起喇叭。被云水充塞着的天空,立刻震荡起他那宏亮的声音:
“支委同志们,听到广播后,马上到高台阶开紧急会议 〃 老周忠正坐在何养场的草棚子里,帮着大个子刘祥择乱麻,打绳子。他首先听到了支部书记的呼喊。他赶紧站起身,’拍打着沾在身上的碎麻毛子,急往东院走。他是第一个到会场的。
朱铁汉正跟吕春江一块儿,挤在高二林的小屋里,学习棉花管理的书。他听到了呼喊,跳下炕,一手提起鞋,一手扯着吕春江,一阵旋风似的飞跑,登上了高台阶。
高大泉跟周忠对面坐在一张长条桌前边,正热烈地交谈。尽管只有他们两个,却使每一个突然来到的人,都能够从他们神色中,感到一种战斗的气氛。
朱铁汉大脚丫子还没迈进门坎子,就着急问.“高伙计,开会研究什么事儿?〃
高大泉转头回答他说:“快来吧,咱们要研究一件关天的大事儿"
“堵河口子去?〃
“不,堵资本家给扒的口子!〃
“在哪儿?' '
“在夭门镇。连阴的大雨把路切断了,外地的粮食运不进来,上万口人揭不开锅盖断了顿儿。区里召开支书、村长紧急会,研究农村怎么快点儿给天门镇解围!
朱铁汉把两只大鞋往墙角一扔,说.“这还有什么二话可说,赶快想办法支援叹!〃
吕春江也冲着高大泉说:‘等你开会回来,上级怎么布置,咱们就怎么于,没问题。”
高大泉说:“我刚才跟周忠大伯商量,不能空着两只手去开会,先拉上一车粮食,顺便送去应点急。这算咱们表个决心… … ”朱铁汉一拍大腿:“好,高伙计,想得好!这样一做呀,不光是表个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