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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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5期-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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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像你说得这样简单,你爸爸已经忍受了这么多年,还会从头再来?夫妻之间的事说不清楚,有时候连夫妻两人都说不清楚,何况你这个做女儿的?有人说年轻时过爱情,老了过感情,我是两头都靠不上哇!你不懂,你不懂啊。这糊糊涂涂多半辈子就过去了,再糊涂下去就全完了,你都不理解爸爸,谁还能理解呢?你再不支持爸爸,爸爸真的无路可走了。梅一民又哽咽了。 
  可你找个保姆就不糊涂了?要我说这才是太糊涂。你说,说心里话,你对阿姨真的满意,你们真的有感情有共同语言?叫我说,你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不信你试试,如果你非要与妈分手,那就该找个更合适的才是,她不是那更合适的,我认为不是。你们之间的差异太大了,再努力也无法拉近的差距。就像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猴子不会变成熊猫,熊猫也不可能变成老鼠。 
  女儿像个小巫婆,梅一民顿时无言以对。心的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仿佛一件心爱的瓷器被撞掉在地上,成了碎片。美丽而永远无法复原的一堆碎片。 
  所以我对我妈说的考人大博士研究生根本不感兴趣,我可不想成为她的翻版。爸我给你说你可先替我保密啊,我辞职了,那个大楼我越来越没有兴趣。女儿及时地换了话题。 
  那你要往哪儿调?这可不是小事情,当初为你进那栋楼你妈可费了不少劲,她要知道了非气坏不可。 
  看你还是惦念着我妈不是?露馅了不是?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有我的兴趣。哎我说老爸,看你是我老爸,给你透露点小秘密,对外界我妈可一直都说你是在山上养病呢,差一点连我也瞒过了。你可别让我妈的忍耐度超过极限哇,那时看你怎么收场?我可真佩服老妈的坚强啊,不愧是玩政治的,只那心计,两个你也比不上。别不服气老爸,换了别的女人,还不早打上山去了?那不就成全你们了吗? 
  一番话说的梅一民目瞪口呆。一阵悲哀。 
  又一阵悲哀。 
  自己以为的惊天动地,原来就这样的波澜不兴,不值一提。 
  这天夜里,送女儿上飞机后,梅一民对出租车司机说,去文化局家属院。 
  车子拐过弯后他突然喊,直走吧,还是先去医院,北郊的博爱医院。不,前面拐弯。司机放慢速度说,老师傅,想好了,到底去哪儿?前面拐弯可就离医院越远了。 
  梅一民眼前晃动着一片灯影,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方位感,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了。 
   
  冬之吟 
   
  …… 
  …… 
  责任编辑 伊丽霞 
少年行
                      吕 魁 
     第一章 
   
  1 
  阳光滑落在小城的另一边,蓝就会隔空出现。 
  四号院二号楼楼顶的平台,我们三个从不在夏天穿上衣的少年坐在上面。 
  我们上空的浮云大片大片飘远。每朵白云后都藏着宇宙飞船,胖子说。 
  小我一岁的胖子就坐在我的身边,他捡起脚边的石子漫无目的地砸向楼下,肚子上的赘肉颤得很有节奏。 
  我笑他,眼睛却瞟向独坐楼沿的军伟。大我两岁的军伟总是让我崇拜。他的双脚荡在空中,垂直于地面。军伟很少说话,只是不停地喷着烟圈。我歪着身,出神地望着他那比我宽厚的后背。 
  来了,来了,她来了。胖子站起身,兴奋地大叫着。 
  我紧随他站起来,看着他朝有蓝的方向掷去一颗颗石子。他这样做无非是想吸引蓝的注意。但是蓝所站的楼顶边沿寓我们的距离却很远很远,远得就像不存在。 
  胖子奋力扔出手中最后一颗,石子在空中倔犟地旋转又宿命般地陨落。我看见军伟笑了。他是看着远处的蓝在笑。 
  蓝,是我们给她取的名字。蓝是属于我们三个的。 
  赤脚走在楼沿的蓝,长发总是挡住她的脸。没人看得清蓝笑的样子。军伟说,蓝太忧郁了。 
  可惜那时的我实在太小,小到连忧郁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我只知道,蓝在我们三个人的脑中都有属于各自的想象。 
  可蓝又是谁?她为何总会出现在顶楼的黄昏?蓝来自哪里?又扮演着什么?答案好像对那时的我们并不重要。 
  蓝有太多的不确定。 
  蓝就是那个一身蓝裙,选择在黄昏出现的未知女孩。 
  有时蓝只是在楼沿来回地走,那时她的脸会垂得很低,闪着光的双臂一次次伸向天幕,舞动着。 
  蓝是夕阳的孤独舞者。一圈圈旋转的蓝,凉鞋挂在手上,裙角飞扬,洁白的小腿音符般地跳动着。早已透明的身影被残留的日光洒在路中央行人那慌张的脸上。 
  蓝,蓝,去告诉每一个爱着你的人,就说你的侧脸在夕阳下是那样的动人。 
  蓝动人地舞着,任我们醉生梦死地陶醉。 
  直到树与树的空隙中再没有风的声音,跳累的蓝才会满意地转过身,绑着散开的长发,踏上凉鞋,轻轻地消失不见。 
  而我们这三个散了场的观众,未尽兴地准备离开,期待着下一次有蓝的黄昏。那一刻,我才能体会到夕阳无限好的真正含义。 
  那悬挂在空中的宇宙飞船也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军伟站起身,把烟头弹向远方。那七彩的夜景像是被这道完美的弧线点亮。 
  随便看看算了。看着我们留恋的样子,军伟笑笑,揽着我和胖子的肩。他就是如此的比我们成熟。 
  我想这个故事应该开始在我十五岁那年的夏日黄昏。 
  我想让这个故事开始于十五岁那年有蓝的夏日黄昏。 
  如同金子般燃烧的夏日黄昏。 
   
  2 
  五层的楼,我住三层,军伟楼下,胖子楼上。 
  每晚我一睡下,楼下就会传来熟悉的吵骂声。我习惯了,盯着天花板,猜测军伟这次被打的理由。 
  军伟的父亲,曾经的连长,现在是爱跳夜场舞的酒鬼。老酒鬼打他的儿子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再和老子顶一句?你他妈又和别人打架了是不是? 
  我就是伴着这样的声响长大的。 
  一个晚上,只听见老酒鬼打军伟的声音却没听到骂声。我好奇地问军伟:怎么了? 
  喝多了,我刚睡着就被他打醒。 
  你怎么不反抗?胖子瞪大了吃惊的眼睛。 
  反抗个屁,我老子当过兵。军伟从口袋摸出烟,准让他是我老子。 
  那把你打死了怎么办? 
  打死算了,反正是他生的。军伟没点着烟却笑出声来。 
  这就是我从不敢去军伟家找他的原因。更让我胆怯的是军伟的母亲,那让整个四号院都厌恶的老女人。 
  在我现存的记忆中,搜索不出那个老女人脸上哪怕是一丝的笑容。想起的只有她肥胖的身躯,头发像晒黄的海带可有可无地挂在脑后,浑圆的脸上涂满了多种颜色,汗水从额头流到地面时,她的脸总会有道道深深的痕迹。肥厚的脚掌套上了肉色的薄丝袜,硬塞在那满是灰土的黑色高跟鞋里,如同硕大的肉粽子。有肉从中淤出,她吃力弯下身,扶着墙,抓着脚掌的痒。 
  在浮躁又漫长的炎夏,老女人随时随地都会爆发,我和胖子甚至是陌生人都被她骂过。当我听到老女人咒骂老酒鬼在外鬼混时,当我看到老酒鬼殴打老女人时,我总会想他和她有没有相爱过?哪怕是曾经?不过,老女人和老酒鬼打骂的时候,是见不到军伟的。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除了我。 
   
  3 
  一个午后,我和胖子在楼口追逐玩闹,不小心的胖子撞在了老女人臃肿的身上。 
  死胖子,没长眼睛,急着投胎啊!老女人用手指戳着胖子的额头恶毒地骂着。 
  撞死算了。老女人恨恨地上了楼。 
  胖子握紧了拳头,怒视着她肥得冒汗的背影。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谁让她是军伟的母亲。 
  好了,好了,去你家玩吧,我说。 
  胖子的家我是经常去的。很喜欢。喜欢的是胖子家的安静,还有胖子的妈妈,许阿姨。 
  我没见过胖子的父亲就像没有在胖子家见过阳光一样。 
  在我和胖子做朋友的开始我就知道胖子家只有他和许阿姨,我从没问过关于他父亲的任何问题,可胖子和我们在一起却总有意无意地说起他的父亲。胖子说他父亲在很远的地方做很大的生意,赚很多钱,多到可以满足他任意一个愿望。军伟听后只是点头,笑,并不回话。 
  直到懂事那年,妈才悄悄告诉我:在胖子两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和许阿姨离了婚。那个男人在十二年前一个飘雪的早晨离开了四号院。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许阿姨笑,也很少见她出家门,也没有人再见过胖子的父亲。有传言,说他确实在西部赚了大钱,有了新的家。也有的说,那个男人早在一次车祸中死去了。不知这些流言胖子和许阿姨又听到多少?但愿他们不会相信。 
  许阿姨的房间暗得几乎没有光。有时会从未拉严的窗帘里漏进几缕阳光,有时只有弱弱的烛光。我很好奇她为何要把白天的房间弄得比深夜还要黑?每次去胖子家透过门缝,我看到的许阿姨几乎都是同一个姿势;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佛像前的草垫上,不时会取下手腕上的佛珠,喃喃自语着。佛珠一圈圈在手中轮回,她的眉头总不舒展,烛光随时可能灭掉。佛像的上方一幅不知出自谁手的草书:苦海无边。 
  你又偷看!胖子猛拍了我一下。你怎么又偷看我妈?不是说好不再看了吗?胖子不满地冲我嚷。 
  我无话可说,红着脸走进胖子的房间。 
  这可是最后一次了啊,胖子没好气地带上了房门。 
  我坐在他的床上,不好意思地笑。胖子取出象棋,在地上摆开。 
  胖子棋下得很好,在四号院很少有人能赢他。 
  这一盘我肯定又要输。我满脑子回放的都是许阿姨那古怪的举止。才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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