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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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5期- 第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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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完一首,董三就会急切地问我写得如何。我眼也不睁说是好诗,不传世可惜。起初他还真把我的话当真,笑个不停。几次下来,他感觉出我是在敷衍。他不满地拉开我的被子,抱怨说:你来我这不能只是睡觉吧? 
  我翻个身,掖了掖被子:这天气,不睡觉还能干吗?总不能让我也写诗吧?你天生就是诗人,我不是。 
  我看到董三笑了。他低下头,两手交叉放在膝上。上翘的嘴角抽动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毫无边际的话。 
  他说:等天放晴了,我带你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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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去。我刚睡醒一觉,斜眼看见诗人董三一手拿稿纸,一手轻拍大腿,十分陶醉。他似乎听到声响,回身看看我。我赶忙闭上眼,假装睡得很死。几分钟过去,并没什么动静,也没听到董三激情的朗读声。我眯着眼,看到董三在收拾书桌。 
  别装了,起来吧。雨小了,咱俩喝酒去。 
  我起身,不好意思地笑。董三倒不理会,他把刚写好的那几首诗和一些杂物锁进抽屉,又拿起半袋未吃完的方便面,仰头倒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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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向西走了十多分钟,诗人董三带我进入一家很不显眼的小店。小店摆设陈旧简陋但也还算干净,阴暗的店中坐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消瘦男人,他唇边浓密的两道胡须向上弯曲,格外别致。看上去他和董三很熟。董三刚进门,他就站起身,掐灭烟蒂,快步迎上去。他和董三用力握手,相互点火敬烟。董三叫他王老板,他叫董三大诗人。 
  王老板寒暄一下,问董三在忙些什么?董三说也没忙什么,雨大天冷不愿出门。他问王老板生意如何?王老板摆手摇头,不作回答。王老板又问董三近日有没有新作?读两首听听。董三也摆手摇头,说写了几首但都不理想,等再过一段油印成册,送一本还请你多指教。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董三这才想起他身后的我。他拉我上前:这是我朋友,北京来的大作家,有学问。 
  我立刻给了董三一肘,窘迫得红了脸。 
  王老板笑着打量我,他递给我一支烟,非要给我点着。 
  北京来的?我点头,吸了口烟。王老板又看了我几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想吃点什么?王老板问。 
  还是那几道菜吧,再来瓶好酒。 
  王老板掀开门帘,转身进了里屋。 
  董三给我倒着茶水,他说王老板早先在当地的师范读中文,毕业后觉得在报社工作没多大意思,便辞职自己开了这家小饭店。钱虽赚得不多,但还算自在。 
  他爱交朋友,也爱写诗。董三说。 
  不一会儿,王老板拿来两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董三邀他一起喝,他推托了几句,也就坐下。他连问了我几个问题,都和北京有关。我耐心回答。他还说了一些地名人名,问我是否听过。 
  我含糊地说:听说过,不熟。 
  那几个作家都是我朋友,王老板喝了口酒,一会儿我给你他们电话,你说我名字就行。 
  我点头说好,敬了他一杯。 
  他还问我对这个城市的印象。我答:很漂亮,就是雨多。 
  他点头表示赞同:这几天是雨季,但也是这城市景色最好的日子。 
  菜陆续上齐,他热情要我品尝。味道过于清淡,我却违心称赞说好吃。 
  两瓶酒喝过后,我却没有晕。 
  吃好没有?王老板问,要不要再加点? 
  我连声说不用。 
  趁王老板上厕所,我对董三说:我困了,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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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王老板的小店,雨又细细飘了起来。风很冷,我和董三缩紧风衣,并肩走在海边的长堤上。董三问我是不是没吃好?我说挺好,就是酒的度数太低,没感觉。 
  街道冷清,行人在伞下匆匆赶路。层层黄叶被雨水打落贴在深蓝的地面。一只海鸟撕空地鸣叫着飞过我们头顶。 
  诗人董三紧皱着眉,盯着风中的落叶,清了清嗓,说:真是无边落木萧萧下…… 
  我双手插进衣兜,默不做声地笑。 
  董三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他看向路对面公车牌下一对相依相偎的情侣,轻叹: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我们继续在小雨中漫步。在一个路口,董三又停了下来。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出神地凝视大海。我猜他又在酝酿诗句,就没打搅他。和他站成平行,也望着乱了的大海。 
  海浪汹涌地拍在岸边的岩石上,掀起的浪花混着雨水溅在我们身上。 
  你哪天走?董三突然说话。 
  秋天一过我就离开。 
  回去有什么打算?结婚吗? 
  结婚?我冲董三苦笑,董三对我会心一笑。 
  雨瞬间变大,我和董三再没心情抒情,两人低下头,狂奔在大风中,落荒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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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晚,董三非要为我办个欢送会。地点是在靠海的一个酒吧。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我毫无准备,而董三却很重视,他甚至特意去澡堂洗了澡,换了身参加诗会时才穿的黑色西装。 
  主要是为了送你,顺便也和我的朋友们聚聚。你也认识认识。董三盘腿坐在床边,认真地给皮鞋擦油。 
  都有谁?我倚着门,咬了口苹果。 
  你,我,王老板,还有几个道上的朋友,大家都热爱文学。 
  董三擦好一只放下,拿起另一只。 
  都不认识,说什么啊。 
  聊会儿不就都认识了。 
  我看到董三脚上的袜子破了个大洞,笑了笑,嚼着苹果。 
  对了,有女孩哦。董三故作神秘地冲我眨眼,一只手拿着鞋刷,在空中比画着S形的曲线。 
  去往酒吧的路上夜色撩人。海风穿过沿途盛大的树冠,柔柔地拂在我脸上。我舒服得想笑。 
  董三对着后视镜整理领带,时不时捋下眼角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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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突出在路边的堤坝上。堤坝下是退潮后的海滩。推开木门,董三问我怎么样?我摸着斑驳的墙壁问:这些都是原木吗?董三手指前方,答非所问地说:这酒吧是JIM开的。他是华侨,老顽童。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追光灯下,一位坐在吧椅上的老人前倾着身子,闭眼锁眉,吹着萨克斯。 
  我回过身,听到董三自言自语:不像话,怎么都还没来? 
  你先要东西喝,我去门口等他们。 
  我还没来得及说不好,董三已走出很远。 
  酒吧里人还不算多。我要了瓶啤酒,听老人吹奏着熟悉的曲:产。幽暗的光线中,一对男女脸贴得很近;墙角那桌,旁若无人地大呼小叫地玩着牌。几个精心打扮过的男人,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酒瓶,看样子也像是在等谁的出现。 
  一曲结束,董三还没回来。我逐渐无聊,拿起酒瓶,四处游逛。 
  走完一条狭长的楼梯,我惊喜地发现一个隐蔽的天台。 
  天台上错落地放着几张木桌,木桌上的烛台在风中挣扎闪光,我伏身趴在护栏上,惬意地享受着海风。月光下的大海平静得如同睡熟的野兽。漫步在海滩上的恋人,每步都走得很慢。他们幸福的笑声,我轻易就能听到。 
  又一阵海风轻柔吹过,树与树之间摩擦出的响声和若有若无的旋律构成了星空下唯美的画面。 
  我暗自猜想诗人董三是不是就在这样的夜晚写出那些醉人的诗篇,我甚至想象出董三坐在这里给众人读诗时自恋的表情,想象中的董三使我笑出声来。 
  真的是你啊!不会吧! 
  我感到有人在拍我,回头却空无—人。 
  这儿呢! 
  是个女孩,她站在我的左边。尽管光线暗淡,但她的笑却清晰呈现。 
  你怎么在这啊? 
  我,瞎转…… 
  这也太巧了!女孩重复地说着。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好尴尬地赔着笑。 
  她一直在笑,在我身上来回地看。 
  董三呢?我问。 
  谁? 
  董三啊,他还在接人吗? 
  董三?董三是准? 
  我彻底晕了。 
  女孩看穿了我的不自然,试探地问: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我挤着笑,酒瓶紧攥手中。 
  不是吧,你还真把我忘了?她失望地推了下我,又很快笑了。 
  我是可馨的朋友宁梓啊! 
  可馨是我远在国外的未婚妻,可宁梓是谁? 
  你真不记得我了?一年前,在机场送可馨时,她像死了亲爹一样地抱着你哭,最后还是我把她哄得不哭了。 
  她试图提醒我,可我还是没想起她,只好挠着头,假装有印象地哦了几声。 
  想不起来算了。她无所谓地说。 
  重新认识下吧,我叫宁梓。宁静的宁,木辛梓。她大方地伸出手。 
  我没擦手心的汗:你好,我是……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叫什么的。你不认识我,可我忘不了你。她握着我的手,笑。 
  她再次问我为何在这里出现?我说假期没什么事,来这里玩,找老同学叙叙旧。我问她怎么样?她说她和她的乐队来这个城市演出。我问她,你是主唱吗?她没否认。 
  也就是几个朋友凑在一起瞎玩呗,顺便还能把钱赚了。她靠在护栏上,轻巧地回答。 
  我注意到她的头发是红色的,耳朵上打满了耳钉。各种样式的手环大大小小地套在手腕上。她穿了好几层衣服,最外层是件拉了一半拉链的运动衫。她看到我在看她,傻傻地笑。 
  可馨呢?什么时候回来?想她了。宁梓和我对视。 
  得到圣诞节了。我低下头,躲她的目光。 
  哦,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别忘了请我。宁梓笑着说。 
  我连头都没有抬:一定,一定。 
  这时有人喊她打牌,她不耐烦地说就来。 
  我乐队那几个哥儿们,特烦。宁梓多余地给我解释,那我先下去了? 
  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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