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5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十月 2006年第05期- 第9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也有夜阑人静、一灯茕然的时候,纵然生命的另一半与今生无缘,那也无可改变她的人生坐标。 
  她不寂寞,她还要做很多很多的壶。想起它们,蒋蓉的步履就会变得轻快,心头就会荡漾着创作与劳动的快乐。 
  假想,若是一个儿女成群的蒋蓉,整天忙于家累,她还能做壶吗?做一个合格的母亲需要一个女人付出毕生的心血,而一个艺术的蒋蓉必将湮没在一堆堆的俗务之中,蒋蓉为自己的清高支付着别人看不到的代价,她愿意,并且无怨无悔。 
  近40年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 
  1996年6月3日,一代紫砂巨擘顾景舟仙逝,享年81岁。当时这是紫砂界的一件大事。舆论界普遍认为,顾景舟从事紫砂60余年,在治学、从艺、鉴赏、传承等诸多领域均有杰出贡献。 
  作为半个多世纪的老友,蒋蓉送了花圈,但那几日她腿疾严重不能下地,在众人劝说下没有参加追悼会。她派养女艺华前往吊唁,表达她的哀思。之后一连多天,她茶饭无心,一种黯然的哀伤挥之不去。当年的七大艺人,现在唯剩下她一人。她和顾景舟相识近60年,作为当代中国紫砂的两座高峰,他们之间既有惺惺相惜,也有歧见冲突。其实从内心讲,她非常佩服这位长兄超群的文才与壶艺,至于性情和观念、流派上的差异,正像世上许多相生相依的事物一样,如果只有光器而没有花器,紫砂就不那么精彩;倘若只有顾景舟而无蒋蓉,当代紫砂历史就将失去许多绚丽的篇章。她终于知道,一个其实一直放不下她、一直很在乎她的人远行而去了。比哀思更深重的,竟是无边的失落与追念。 
  “紫砂人间国宝”——这是爱戴她的台湾壶迷送她的称号。作为中国当代紫砂花器的开山人物,蒋蓉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品200余件,一部分分散在海内外收藏家手中,一部分被英国、澳大利亚、新加坡博物馆,中国历史博物馆,香港茶具博物馆,江苏省、无锡市博物馆收藏,还有一部分则捐献给了宜兴陶瓷博物馆。 
  何物羡人?二月杏花八月桂; 
  有谁催我?三更:打火五更鸡。 
  这是黄宾虹92岁弥留之际吟出的清代名家彭元瑞的名句。蒋蓉晚:年特别喜欢这副对子。 
  600年紫砂,风流人物如过江之鲫。一些人名声隆隆,作品能留下几何?蒋蓉的特性在于,她从来就是清澈的,一生如荷之于污泥,清气如缕、渐渐浩大,听似无声而胜若有声;花国气象则以生命营造,其势葳蕤而蔚为大观。 
  花非花,雾非雾。 
  蒋蓉之花,乃紫砂不朽之花。 
  责任编辑 伊丽霞 
一个人的南方(组诗)
                       俞 强 
一个人的南方 
  ——献给养母 
   
  1 
  绕过青石砌就的壁上抽出蕨叶的巷陌 
  越过参差相接的瓦脊 
  南方是从窗对面的断墙和树杈间的天空 
  开始的,弥漫的光 
  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春天的雨冬天的雪 
  时间一滴一滴,落人椭圆形的水缸 
  渗出的部分变成边缘的苔痕 
  透过树缝与门前的矮墙 
  掠过河面上的涟漪 渗透所有事物的质地 
  注入大地温暖的胸怀 
  仿佛多得无处可放 无器可注 
  檐下乳燕呢喃声中 
  到处是阳光 到处是绿色 到处是流淌 
  溢出——一个母性十足的词 
  一切好像本该如此 生来如此 
   
  2 
  这就是逝去的南方 
  这也是需要我像候鸟一样重新找回的南方 
  那年我5岁,你搀着我的手 
  在公路上向远方眺望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电线杆上呜呜的台风使旷野更加空旷 
  天空有着铅的重量 
  出远门的养父披着一身雨水回来了 
  两扇黑漆漆的木板门一关,就是家的温暖 
  这日常的情景,在记忆深处 
  变成了最明亮的乡村灯火 
   
  3 
  弃置的墓碑从南山坡上拆来 
  一直躺在村口 
  成为孩子们嬉戏的舞台 
  石头上凿痕模糊 
  时间慢慢变得清晰 
  懵懂的意识像墙边的苦楝树渐渐抽出胚芽 
  这就是童年 
  当我明白寄养的身份,星空与河流已经确立 
  完整的童年像祖母的镜子 
  跌落,裂成两半 
  在生育与养育中间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河流 
  我欠下了大地双倍的情义 
  想给你说时 
  却变成了沉默 变成了远距离的南方 
  村庄与田野 在退却的视野里 
  变成了大地与天空 
  时间不可分割的整体 
   
  4 
  走不尽的是比血缘更漫长的巷陌 
  用我一生的出走与返回也无法丈量 
  比石刻的笔画更确切的姓氏 
  需要多少力量去穿越 
  雨后的黄泥路又黏又滑 从村口出发 
  在几乎就要爆裂的自行车轮胎下吱吱作响 
  屈从于人间的规范与伦理 
  通向一座泥土的城 空心的城 
  你与养父一起把我送到生身父母的家里了 
  返回就是离开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你看着我与哥哥妹妹相聚在一起 
  你看着我很快投入孩子们玩耍的队伍 
  你与养父一起悄悄地避开了我 
  怕我丢下玩具 
  突然醒悟 改变主意 
  当我还来不及明白 
  返回就是离开 
  你已经走远 
  你已经走远 
   
  九年的阳光;蓝天与鸟语的欢乐 
  九年的落叶、雨雪与虫鸣的孤僻 
  屋檐下的夜色 已经很深 
  远方海塘外的潮流 在退却中平静 
  一条命定的河流 
  两个九年相遇 双倍的力量 
  咫尺的距离 在两岸 
  需要我用一生的时间跨越 
  一个人的内心分成了两半 
  损坏的城墙长出了庄稼与青草 
  长出了被夕阳烧红了的暮云 
  长出了 比云更孤单也更无力的眺望 
   
  5 
  在空调咝咝作响的寒冷季节 
  我想起了烘着冒着潮气的鞋袜的火炉 
  在高层公寓断电的夜里 
  我想起了刚被哈气擦亮的煤油灯 
  在路过商贸大街的喧哗声中 
  我想起被大雪覆盖着的板壁的温暖 
  苦楝树与香椿树掩映着的 
  瓦片与玻璃窗的沉寂 
  想起你在我入睡前捉蚊子垂下帐帘时 
  钩子松动时叮当的一声 
  这曾经是我的家 
  有我童年的父亲 
  我跟他是不同的姓 
  这里有我的祖母 我的姐妹 
  她们与我没有半点血缘 
  因为有你 
  这里有亲人的亲 
  这里有亲情的情 
  就像雨水注入季节的轮回 
  就像这酽酽的阳光滋养着南方的心肺 
   
  6 
  本来就不能够如此 
  本来就不应该如此 
  你抱起我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就像慈祥的祖母抱起自己的孙女 
  “就像”这个词让我哀伤 
  你接过我妻子为你做的过冬衣裤 
  就像幸福的婆婆注视着自己的儿媳 
  “就像”这个词使我蓦地心疼 
  当我明白一棵无以言报的小草 
  面对春天的沉默 
  童年的天空已经形成 
  你的曾照耀过我的整个童年的面容 
  已经变成堂屋里的一张遗像 
  遗像也随养父搬迁新居 
  空空的院子对着黑漆漆的大门 
  门环上的锈迹 
  仿佛还在追忆昨日的声音 
  仿佛还在怀念人间的烟火 
   
  但我坚信你还在这里 
  你还在这里 你还在这里 
  守护着我的需要悉心呵护的记忆 
  就像守护着沉睡中的婴儿 
   
  7 
  变成生产队仓库的祠堂 
  损坏的雀巢 赤裸的泥砖 
  壁画的外层已经难以分辨 
  而在剥落中露出里面的一层 
  修了又修的家谱 
  补了又补的岁月 
  不知经历多少世事沧桑 
  但在我的星空中 
  它只不过是对两幢砖木房子里发生的故事 
  作另一种阐述 
  摇篮和乳汁把悲伤从表情藏到心上 
  开始喂养素昧平生的婴儿 
  夭折的儿子在襁褓中 
  带着还来不及配上名字的姓氏 
  带着一滴刚刚激起他们希望的血走了 
  从此,我替代了他的位置 
  阳光与雨水 
  一滴一滴积贮 渗透时间的亲情 
  超越了抽象的血缘 
  我在他们的目光中哇哇哭叫 
  不知道来历的南方,不知道归宿的南方 
  在巷陌里 
  与别人的孩子一样吵闹 
  在稻草地里 
  与别人的孩子一样欢笑 
  苦楝树与香椿树,一对童年的守护神 
  注定与我的命运发生联系 
  注定与我的经历构成对应 
   
  8 
  在车间的机器轰鸣声中 
  我写下了遥远的浑然不觉的南方 
  在俱乐部反锁的铁栅门内 
  我写下了无处申诉的孤独的南方 
  在印刷体的夹缝里 
  我用手迹写下了隐秘的南方 
  这比阳光更灿烂 比雨水更丰沛的南方 
  与沉寂的屋顶 水缸中的倒影 远去的炊烟 
  合而为一无垠的爱 
  在早晨的光中 在词的光中 
  巨大的旋涡通过地平线 
  把过去明确为未来 
   
  梦 境 
   
  走下车站,望不到尽头的暮色 
  城市,变成了一片荒野 
  没有一只鸟从头顶飞过 
  沼泽地,有一条路通向破房子的窗口 
  自行车从那里露出两个把手 
  我走近时,它仅仅是 
  两个没有轮子的把手 
  而前面的路已经被蕨类湮没 
  荒野,变成了一片滩涂 
  越来越黏的泥泞从双踝爬上大腿 
  潮水退去之后 
  露出地下舞厅的旋律,在开裂的船板上 
  有人正在修一台老式年代的蒸汽机 
  一座城市的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