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自然还记得,纵使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太小,可导致手冢处于那么危险的境地,他自然记得。
“奶奶离开后,他们向我开枪,当时,我以为会和奶奶一起离开的。可是,”手冢如今的语气是真田从来不曾听过的,凄苦与悲哀,甚至还夹着许多无法形容出的情绪。
“杉田次一郎的妻子救了我。她为我挡了一枪,然后对着我笑。只是,突然,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憎恨。”手冢顿了一下,然后微笑,“她那么恨我,可她却救了我。”
“因为这,我甚至没办法恨他们。真田,你明白么?”他的声音带着懊悔带着不甘更多的却是无奈与自责,“当年的事,奶奶离开,祖父住院生死未卜,父亲母亲相继辞职,东京警方损失重大,杉田次一郎及其妻子当场死亡,鹰帮几乎分崩离析。”
“我没办法恨任何人,我只能恨自己。……是我执意要去见父亲他们,所以奶奶才会被鹰帮的人所抓住。如果不是顾虑到我,以奶奶的身手和聪明才智,也可以毫不费力的逃开。如果……”
真田紧紧的咬着唇,却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们从来都不在手冢的面前提起十年前的事,是因为知道当年的事伤他到底有多深。那件事之前,手冢也曾经爱笑爱哭爱闹;可那件事之后,手冢整整一年没说过一句话,再不曾笑过也不曾哭过,就像一个摆在橱窗上的精致的瓷娃娃。
他们当初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才终于让手冢走出一个人的世界,不在沉浸于当时的阴影下。
而今,手冢自己揭开伤疤,心里该是有多痛,才会连气息都不稳。
“大家的担心,我不是不明白。不是我不愿意对自己好,只是,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对自己好。”手冢抬起头对真田笑了笑,“真田,我以为我对自己很好,可似乎只是我以为。”
“没关系。”真田把紧咬着唇的牙齿松开,低低开口。
“手冢,没关系。”虽然看不清手冢的神色,真田却是同样抬起了头,直直盯着手冢的眼睛,扬起唇微笑,“手冢,你不需要知道怎样才算对自己好。”
“我会在你身边,我会对你好。”真田伸手拿下他的眼镜,盖住他的眼睛,抹去他眼睛旁边不甚明显的眼泪,声音温柔,“国光,你知道这个,就够了。”
手冢迟了十年的眼泪,终于安静的流了下来。
忍足很早就从家里出门了。
早晨的天气很清新,路边的车也不多。
忍足既没有选择开家里的车,也没有搭电车,反而是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他的嘴角仍然噙着那丝漫不经心的笑容,眉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自从昨天白石说了那些话后,他就觉得他的心里一直堵得厉害。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因为白石说得对,手冢确实并不喜欢与人那般亲近,不过是顾忌着他人的心情,不太会拒绝而已。
来到手冢的病房门口时,他有些惊讶的看着白石提着保温杯倚在门口的栏杆处安静的等待。
“白……”忍足刚开了口准备与他打招呼,就见白石侧头看他并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忍足在他身边站定,疑惑道:“怎么不进去?”
白石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笑了笑,轻声道:“等会,真田会开门的。”
忍足虽然不理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却还是陪着白石一同在门边静静的等着。他心里明白,若白石不愿意,他是见不到手冢的。
就这么又等了几分钟,眼前的门始终没有被打开。
白石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病房门。
一边示意忍足安静,白石一边把病房门完全推开,然后左手提着保温杯走了进去。
然而,不过走了几步,白石便愣在了那儿。
忍足甚至没有机会疑惑,因为,就在下一刻,他已经明白了白石愣住的原因。
手冢仍旧是安静的睡着。
只是,他并没有睡在病床上,而是半坐着,脑袋柔顺的伏在真田的肩膀上,双手扶着真田的腰侧,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真田的怀里,茶褐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的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睛,平日清冷而带着凌厉的面容柔和下来,竟是显得清丽至极。
真田一手搭着手冢的肩膀,另一只手正抬手把手冢额前的发丝拨回去,眼睛紧紧凝视着手冢的睡颜,唇角微翘,神色温柔宁和。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温馨的场面,忍足却只觉得心里冒着火。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却也还记得不能大声说话扰了手冢的休息,只能愣在现场一动不动。
白石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把手上的保温杯放了下来,然后对着正皱眉看向忍足的真田点一点头,就把仍然愣住的忍足拉了出去。
直到两人停下脚步时,忍足方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不知是何神色的白石,唇角微扬,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出口的话却是说不出的嘲讽:“白石,你不是说手冢不喜欢与人亲近,所以你会拒绝么?”
白石深深看他一眼,眼里的情绪完全让忍足看不清。
“他是真田。”白石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叹气。
“忍足,你明白么?”白石微笑起来,“对国光来说,无论是什么事,他是真田,这四个字,就足以解释一切。”
“所以,只要是真田,国光便不会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办TAT我现在也觉得忍足是喜欢手冢的了啊啊啊啊,但是我真心不想炮灰啊啊啊啊,我决定努力把忍足掰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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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所谓的心情(三) 。。。
手冢的眼睛缓缓睁开,然后看着自己如今的情境眨了眨眼,有些不理解。
真田伸手把放在桌上的眼镜拿了过来,然后替他戴上。
手冢看着近在咫尺的真田,忽然就想起两人如今的姿势,忙放了手,又抬了头,然后微微抿了唇垂了眸,耳后晕染了些不好意思的薄红。
看着这样的手冢,真田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本放在半空正欲收回的手竟着了魔般顺着手冢的脸颊而去,却在即将挨上那温热的肌肤时堪堪反应过来,却也不好就那么收回,干脆把手背直接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怎么了?”
手冢抬起头,清凌凌的眸子直视着他。
真田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却是十分自然的放下手来,站起身朝洗漱间走去:“先洗漱吧。刚刚白石把吃的拿过来了。”
“嗯。”手冢应了,然后也起身朝洗漱间走去。
白石和忍足重新进来的时候,手冢正坐在床边看真田收拾餐具。
“表哥。”手冢站起身,“什么时候出院?”
“下午。”白石笑笑,“你先忍着继续在这里待会吧。姑姑姑父他们下午会过来,然后一起去我家。”
他说完,然后转向真田:“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在就好了。”
真田皱眉看向白石旁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忍足。
感受到他的视线,忍足看向他,唇角扯起一丝笑容,然后便笑着看向手冢道:“手冢,怎么样?力气恢复了么?”
其实这真是一个再明知故问不过的问题。毕竟,手冢已能下床走动,脸上神色也已与平日相差无几,显然已是恢复的大好了。
不过,手冢仍是非常认真的看着忍足道:“嗯。”
忍足的神色明显是有些怀疑,手冢便再加上了一句:“明天我要陪友香里去游乐园,你要不要一起?”
说这句话,手冢绝对只是想向忍足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无需再担心。
“好。”忍足神色认真的应了,“时间和地点呢?”
手冢微微愣住,然后才道:“这个是友香里决定的。”
“没关系。”忍足看一眼身旁的白石,藏紫色的眼眸里漫出笑意,“我去问友香里就好了。”
“真田,你先回去吧。”手冢这才看向仍然立在一旁的真田,然后回身在病床上坐下,“表哥,你也坐吧。”
真田这才收了东西走了出去。
白石看了看病房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又看了看同样站着的忍足,然后在手冢的身旁坐下,左手揽了他的肩膀道:“国光,早饭是妈妈做的。怎样,妈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很好吃。”舅妈的手艺一向很好,更何况,刚刚的吃食,几乎全是迎合着他的口味,自然也就更好吃了。
“这就好。”白石松了一口气,“虽然我也在家里说妈妈做的食物很好吃,可妈妈就是不相信,非让我听听你的想法。”
“果然啊,国光的口味还没变。”白石扬眉浅笑,“对了,国光,友香里昨天夜里吵着今天还要来,不过昨天睡得晚了,这会还在睡觉呢。”
“手冢。”见白石一句话停了下来,忍足才缓缓插了话,“刚刚从家里过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人。”
“当时也就不过六点多的样子,天还没完全亮,雾气蒙蒙,那个老人站在一家还没开门的乐器店门口,盯着门边的钢琴海报,看了很久。”忍足伸手推了推眼镜,低低的笑,“年轻的时候,他很喜欢很喜欢钢琴。不过,因为很多原因,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去学。他本来以为他忘记了,可今天早上,他看到那张海报,忽然就想起来了。所以,他有点后悔。因为年轻的时候,没有及时抓住喜欢的东西。”
“手冢,即使我的命运已经被决定,若有喜欢的东西,也能够去抓住么?”说完这些,忍足侧过了头,垂下眼眸等着他的答案。
白石的眉心越皱越紧,最后却是笑了笑就欲开口转移话题。
只是,就在这时,手冢开了口。
“你的命运,难道不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么?”手冢疑惑地反问,却并没有给忍足回答的时间,而是继续开口道,“忍足,你吃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