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玲被通知可以放假一周,好好休息,好好想清楚自己到故宫工作到底是一种热爱还仅仅是心血来潮。如果有工作之外的其他感情上的问题,也要趁着放假仔细想通,尽快解决。
每年因为心血来潮到这里工作的又聪明技术又高超的年轻人并不少。
往往被故宫神秘的巨大吸引力召唤过来,却在几个月后发现这里仅仅是重复,枯燥,乏味。缺乏热情跟感官上的刺激。好比说,在故宫发现一件没人发现过的举世珍宝的概率是在逐年下降的,在这里也不会常有找到挖掘古墓开馆鉴证那一刻的兴奋感。
这里的责任多过了惊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这里基本的原则。
所以年轻人往往,来了又走,走了还会有新人来,留下的却屈指可数。
小玲的假期是如此渡过的。
她经过超市买了一大包的泡面,一大桶桶装水。
摇摇晃晃,浑浑噩噩回到住所。
把水跟泡面留在了门廊上,像个没有魂魄的皮囊一样回了房间。
从队长那细长的蚊子嘴口中发出的刺耳的嗡嗡嗡无时无刻不在困扰她。
她已经很久睡不着了。
小玲绝望的身手摸入枕头下面,一片剃刀。
小玲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一口咬住床单。
从那绝望的颤抖中渐渐抽出断断续续的啜泣。
她缓慢伸出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拿着剃刀。
总有那么一刻,她想要通过结束自己来结束这一切。
直到,她又一次战胜自己,将那把锋利到足够杀死自己的小小刀片,丢在地上。
小玲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浑身虚弱汗湿,还是下意识的拿起来。
是师傅发来的。
师傅说,“小玲,你在咱们院工作也有一阵时间了,你是个相当聪明的孩子,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趁着休息,师傅们希望你可以好好去了解一下你每天工作的地方,了解一下我们的这座宫殿,就像认识一个好的朋友,你对它的认识越多,你就会越喜欢它,故宫不仅仅是个围城,它是有故事的一座城,它有它特殊的年轮脉络,抽时间,好好的认识它一下吧。”
第73章 年轮
那年,元朝的山河被明朝的铁蹄踏平了,游牧民族的统治宣告结束。
那年,大明朝的八月间,被元朝人称为元大都的一块风水宝地改名北平府。
那年,新建的明朝并不安稳,新贵皇族们自相操戈,人心惶惶。
那年,年轻的建文皇帝被叔父朱棣请下了龙台,明朝迎来了辉煌的永乐盛世。
初登皇位的永乐皇帝,于永乐元年改北平为北京,永乐十九年正式决定迁都北京。
与此同时,轰轰烈烈的造城运动开始了,心中自有万丈恢宏的永乐皇帝早已在心中勾勒出一张图纸,一座气势万钧的皇宫,一个可以盖在中华大地上的印玺。
小玲轻轻翻动着手中的书籍,这本书正是阎崇年老先生所著的大故宫。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窗外熙熙攘攘的路人也仅仅是种安静的流动背景。
“小玲,你从前是多活泼可爱的一个人啊。”顾兰兰语出即后悔,她好像再说小玲现在变得多不可爱一样。但这也是实情,她瘦的得变了个人,气色像生了一场大病,好比今天明明是她约她出来一起喝咖啡,结果却是她一个人在喋喋不休,而她这个邀请人自己像个死人一样,只是在看她顺手推荐的一本书。
小玲把书的夹页线放在正看到的位置上。
“你是说我现在看起来不可爱了?”小玲的表情有点僵硬,有点冷,很苍白。
顾兰兰吓一跳:“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挺憔悴的!说你不可爱只是一个形容。”
小玲伸手摸摸自己僵冷的面颊,问:“有多憔悴?”
顾兰兰有点坐立不安:“就是特憔悴,像一个星期没吃过,一个星期没睡过!像是刚刚出院的重症患者。”
小玲皱皱眉,紧张得伸手去端桌面上的冷咖啡,手有点轻微哆嗦。
她抬起头,先看看顾兰兰身后,才望着顾兰兰问:“你真的看不到对吧?”
顾兰兰吓得一怔:“我看不到什么?”
小玲也怔了一会,随机缓缓的微微一笑,摇摇头欲言又止道:“没什么,只是一只蚊子。”
顾兰兰立刻放松下来:“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吓我一跳,小玲你的身体真没什么吧?”
小玲说:“我真的一个星期没睡觉,一个星期没吃过东西了。”
“你的压力不要太大,其实师傅们对你要求严格也是因为你是可造之材啊,你不用紧张到睡不着吃不下啊!”
顾兰兰的妈妈也在院内工作,她知道小玲的表现不是特别叫人满意的,但是她的专业水准还是很出色,所以这次并算不上是小玲的故宫工作的死期。
“我师傅要我了解故宫历史,我想师傅说的对,这本书我先好好的看,对了,你对故宫的了解多么?”
“当然,我从小没少听我妈讲那些啊,知道的自然不算少。”
“兰兰,我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大好,你最近可以搬来跟我同住么?我需要有人跟我作伴。”
顾兰兰随后就带着几身换洗衣服搬来陪小玲,帮小玲整理房间,做饭。
顾兰兰那种天真可爱,随和又体贴的个性,小玲看着特别的眼熟,就像之前的她一样。
可现在,小玲已经没那么可爱了。
她自己非常清楚。
晚上,顾兰兰又做了一大桌的菜,依旧丰盛美味。
小玲慢慢咀嚼着一块可乐鸡翅。
“谁娶了你一定会幸福一辈子。”小玲说。
“那是当然,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修得了汽车换的了灯泡,贤妻良母跟女汉子的完美组合说的就是我。”
“还很博学多闻。”小玲点点头说。
“这个,还好还好。”顾兰兰倒不敢继续充大了,但小玲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
“那个,关于故宫,有没有什么不足外人道的故事?”
“什么不足外人道?”
“我是说,传闻。”小玲继续说。
“传闻自然有,你想听么?”
小玲给顾兰兰倒了杯红酒,点点头:“你做的菜太好吃了,咱们慢慢吃,有什么好玩的传闻你说给我听。”
顾兰兰托着腮,摇着红酒杯想了想,突然神秘兮兮的问小玲:“你知道,燕王朱棣当年为什么一定要迁都么?”
“因为他是燕王啊,在北平府起家,自然愿意回到自己的大本营。”
顾兰兰故作神秘,眯着眼说:“这只是原因之一,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当年朱棣在南京,杀的人实在太多了,所以。。”
“所以什么?”小玲一怔。
顾兰兰故意阴森森说:“所以他每天被好多没头没脸的冤魂野鬼缠啊,在南京睡不好吃不香,迁都也是被迫无奈吧!”
“你是说真的?!”小玲猛然一抬头,眼底寒得发疼,她看到顾兰兰的身后,一只倒挂的巨型蚊子,正用眼神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狰狞。
队长。小玲的浑身结冰一样的冷。
“小玲,你吓傻了?”
“没有,兰兰我是被你讲的故事完全吸引住了。”
第74章 后宫
顾兰兰关上灯。
她把小玲这里能找到的熏香蜡烛一盏盏的点燃起来围了个圈。
顾兰兰自己坐在了进去。
她捏着一盏蜡台轻轻吹一口气。
森林的松柏香气朝着小玲扑面而来。
“其实,后宫既是这个世上最奢华富贵的地方,也是这个世上最阴暗恐怖的地方。”顾兰兰用蜡台照着她白净的脸孔,故意阴测测的一笑。
“如果弗莱文圆形剧场是罗马奴隶与野兽的角斗场,那么后宫就是女人跟女人间的角斗场,同样都是胜利者才能获得生存。”
顾兰兰打开笔记本电脑,慢慢播放着几组图片。
“腰斩,凌迟,缢首,烹煮,宫刑,刖刑,插针,活埋,鸩毒,棍刑,。这些,可以说是后宫中女最恐惧的噩梦了!”
最后,顾兰兰将图片定格。
“这张图上的刑具叫做铁裙。”
小玲仔细看了一眼,寒意顿生,一条用铁片金丝做成的裙子,做功不可谓不精细,不可谓不传神,上面还点缀了一些宝石。然而这样一件看起来并不丑陋甚至隐约透着华贵感的装饰品,此时只会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铁裙?”小玲问。
“没错,顾名思义,铁裙就是一件铁做的裙子。”
“我听说过,从没见过实物。”
“这种刑具其实也可以称得上是古董,只不过阴暗又晦气,收藏界只有极少数愿意收藏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在顾兰兰叙述的时候,小玲隐隐约约看到她身后聚集起一团黑气。
突然,顾兰兰吹灭了手中那盏灯。
“传说,在明成祖朱棣出生后没多久,朱元璋的后宫里,就有一位可怜的宫妇穿过这条铁裙。”
“谁?”小玲一身冷汗。
“就是传说中明成祖朱棣真正的生母,一个叫做碽妃的美艳女子。”
那天。。天际线上挂着一轮血红色的圆月。
深春温厚一夜变脸,将五月的风瞬间变为了寒风凛冽的冰刀。
啾啾冻草群鸦惊蛰,深宫笼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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