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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婷婷听他说话的时候,手中托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品茗,心里掂斤拨两早已跑了几个往返,结果心池一晃,差点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最后好歹猛喝了一口茶,呛到喉咙,才定住心神,略顺了一下条理,开口说道:“眼面前的事情你是桩桩件件都照应到了,可是再往后呢?我担心的事情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将来怎么办?你们不可能就这样一辈子吧?我第一个不放心的就是你们这样的感情能持续多久。人家常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又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恋爱当中的激情总有冷淡下去的一天,普通的男女靠结婚来维持或代替爱情。可是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却没有这种保障。等到心冷意凉的时候,连个‘坟’都没有,到那时你和宋晓君今天这种亲密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景象,这是我首先担心我弟弟承受不起的。我的第二个顾虑就是你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据我知道,在你之前,宋晓君他从没有谈过恋爱,不管是异性也好,同性也好,都没有。他在感情的事情上就像一张白纸。你也知道,他今年连二十岁都不到,大学都还没毕业,什么事情都还像是个小孩一样一知半解。我不想冒昧地问你的年龄,可是大约估计一下三十岁总是超过的吧。像你们这样相差将近十几岁的年纪就是在异性恋的恋爱当中都会显得太大。你的人生阅历丰富,而他的生活道路才刚刚开始。等到以后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你就会发觉你们中间的代沟也会变得越来越明显。讲到这里我想岔开话题,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和你在一起处得还不错的男孩最后为什么会离开你?你一定是想过的。只是你不愿意往真正的答案上去想而已。事实上原因不出在你身上,也不出在他的身上,错就错在根本就不该让你们俩认识,你们是不同类型的人,刚开始靠一些表面的东西互相吸引,时间久了该有的矛盾还是藏不住,爆发出来只是早晚的问题。你顺着这个思路再想一想你和宋晓君之间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吧。这样的问题恐怕不是光靠你肯用心照顾他,或是光靠你的信心就能解决的。关于这一点你要考虑清楚。此外我还有第三个顾虑,就是其他人对你们的看法。你们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两人世界里。宋晓君毕竟还是要长大的,他以后要走上社会,去面对更多不同的人和事。他能不能够承受得住外面的压力也是我非常担心的问题。你们在一起最后希望走到什么样的结局?我弟弟他真的可以顶受得住所有的压力走到最后吗?”
白门听的时候脸色阴晴不定,刚想要发话,宋婷婷又堵了一句,白门便无言以对了。宋婷婷道:“话虽然是由我说出口,但是许多事情你心里比我明白。你这么一个聪明人,自然是事事都想在我前头的。只不过我看待这些事情的角度却和你完全不同。在我看来宋晓君他现在想要的是什么并不重要,只求一时的快乐而不顾日后长久的痛苦实在是草率卤莽的决定。话再说回头,你对宋晓君的感情我听得出来,也完全感受得到。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有好心就一定会有好的结果,不能避免的事情即使你再怎么用心也还是照样挽回不了的。就像你刚才说过的,宋晓君他是个单纯善良的男孩子。他是那种为了不伤害别人而宁可伤害自己的人。这是他的初恋,他投入得有多深,你也知道。要是拖到最后以任何一种不怎么圆满的方式结束,都足以把他今后的人生道路完全改变。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还不如趁现在有回转的机会,让他冷静地一个人思考一段时间,好好地想清楚究竟什么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宋婷婷的措辞一句紧似一句,根本不容白门有任何机会插入,最后白门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宋婷婷放下手中茶杯,见白门已经心有所动,便说道:“今天我来这里不是要逼你做什么表态。可是我讲的这些话有没有道理还请你仔细地想一想。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为了宋晓君好。至于是真心为他好,还是只看重眼前的短暂快乐那就看你怎么决定了。宋晓君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他会经历更多选择、成长、后悔和放弃的过程。作为他的姐姐,我希望他能够一路走得坦荡顺利,不希望他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伤害而自误了前程和未来。话我就说到这里,对与不对你可以慢慢琢磨。今天打扰了你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球赛怕是已经结束了,我也该走了。”说着起身,白门迟钝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相送。
走到门口,宋婷婷仍然意犹未尽,好奇似地问道:“顺便问一句,今天的球赛,宋晓君希望哪一队会赢,你知道吗?”
白门不答,脸上挤出个僵冷的微笑。
宋婷婷走出白门家楼下大门,悬着的心才重重放下,脸上露出快意恩仇的微笑。
回到家中,看见弟弟正从浴室里洗浴出来,下身围着一条宽大的橙色浴巾。宋晓君的身材十分匀称,因为时常跑步打球的缘故,手臂、身板上有隐约浮动的肌肉。宋婷婷眼神撞在弟弟赤裸的身体上,便定住了,不知为何心就突突地狂跳起来。
宋晓君擦了一把身上的水珠,冲着姐姐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宋婷婷敷衍了两句话,匆忙转过身,走到镜边卸下发夹。
太阳下山,春天还没结束。这年春天长得不见头尾,让人对任何东西都没了兴致。
宋婷婷从白门家回来,心里便一直惴惴不安,既怕弟弟发现自己去找过白门的事情跟自己翻脸,又担心自己的说服最终还是力道不足,白门回过头细想想依旧没往心里去。因此整天心神不定,像是怀里揣了个上紧发条的闹钟,走进走出都是患得患失的样子。
一旦听见宋晓君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便会慢下手上的事情,凑近耳朵,假装漫不经心地偷听他的谈话。宋晓君手机的铃声是《彩虹》的旋律。他握着手机,每回总是听的多,说的少。全然猜不透事情进展到了什么地步。于是宋婷婷的心便揪得更紧了些。
从宋晓君的日常举动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宋婷婷不禁心里暗念:“难道自己的算计竟然没有奏效?”
宋晓君仍然不告原由出门在外,还经常彻夜不归。
一切照旧如常,宋婷婷渐渐便灰了心。
直到有一天事情突然起了变化,姐弟俩人都有些卒不及防。
这天宋婷婷在家预备了饭菜等宋晓君回家。她亲手做了一条红烧鲫鱼盛锅摆桌。大约晚上七点半左右,宋晓君才无精打采地推门回来,坐在桌边。
宋婷婷看了一眼他的神情,然后把已经凉了的菜又温热一遍,一盘一盘地端到宋晓君的跟前。宋晓君呆呆地坐着,既不举筷,也不挪碗,神智竟像是傻了似的。宋婷婷还没料到是什么缘故,刚想要催促,夹了一筷子鲫鱼放在他面前的碗中,谁知他竟汨汨潸潸地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直窜,一滴一滴全砸在鱼肉上,怎么也止不住。宋婷婷见这样子,猛然点醒了脑海里的画面,想起自己同白门的那场“谈判”,心头一紧,静静地坐在桌子对面,轻声问道:“怎么了?”才问出口,宋晓君哭得更伤心起来,一时间勾出多少委屈,洋洋洒洒,整张脸铺展开了泪花。宋婷婷不由地咬了咬牙,心里也有些不忍。
这一夜姐弟俩谁都没睡好,一个心痛,一个恻隐,翻来覆去都不能入眠。黑夜里时间过得特别缓慢,宋晓君不知什么时候竟不声不响地把头埋在姐姐的怀里,双手紧搭住姐姐的腰。
弟弟茸动的头发在胸口摩挲,宋婷婷浑身上下像是触电似地猛烈一抖。脑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又愧,又急,又羞,又怕,又爱,又怜,还没捉摸透这念头是什么,便消失在夜色中,了无踪迹。她缓缓地伸手把弟弟紧紧地抱住。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在自己的胸口哽咽,似乎在说:“妈妈呀………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妈妈呀……我好害怕……”
第二天隔着窗户,阳光普照。桌子上飘着早餐的香味。醒来的人跳出梦境,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搞清楚自己是从梦里回到了现实,还是从现实中昏然进入梦乡。
宋婷婷对着窗口把两个色彩暗淡的小花夹子往头上夹。宋晓君开口说道:“姐姐。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宋婷婷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理好发型,转身问道:“不想怎么样下去了?”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的事情。帮帮我好吗?我想变成一个正常人。”
宋婷婷放下木梳,推开窗,理平裙子上的褶子,轻咳了一声,走上前两步,坐在宋晓君的面前,手搁在桌面上,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问:“我怎么帮你?”
第十八章
(十八)
生活是一条河,冲刷着水里的鱼、虾、砂石和水藻,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有的走了,有的留下。离开和继续的都没有错。
飞机快要起飞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开到荼蘼花事了。这是一年中最伤感的季节。到了即将要收场的时候。
浦东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热闹非常。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天空中渺茫的飞机正渐行渐远。从飞机上俯瞰又是另一番景象,人行如沙,阡陌纵横。往来遴巡的人群中有一个男孩忽然停下脚步,立在原地举头眺望,隔云阻雾看着那架断断续续远去的飞机。
段哥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