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见到你了!”他一脸地如释重负。“刚被抓起来的时候打不通你的电话,你是我在土耳其认识的唯一一个朋友,除了你,我实在不知道找谁帮忙。”
“我恰好出门公干,没带手机。”苏蔓道:“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沈裴用带了手铐的手挠挠头发:“我也不知道啊,又听不懂大家说话,他们也不懂英语,根本没法交流。”
苏蔓扶额长叹一声:“你看到什么,又做了什么,请原原本本告诉我。”
原来,沈裴在这边写生,看到一户人家似乎要送女儿出嫁,那女孩才十二三岁的样子,男子已经头发花白了。原本他还只是被吸引,虽然不赞成年龄差距如此之大的婚姻,却也没想要干预。可是当看到年幼的新娘死抓着亲属的衣服不撒手,不肯离开父母的怀抱去那个老男人那里,而她的亲属们也都哭个不停,没有催促女儿意思时,沈裴终于忍耐不住了。
他扔下画板就往那边跑。这期间,那年迈的新郎一面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一面往他那边扯新娘,力道很大,小姑娘几乎一下子就被拽了过去。老头还冲着女方家亲属说着什么,语气一点都不和善,凶巴巴的,却没人敢回嘴。
这不正正是个强抢民女的戏码吗?
沈裴跑到这群人跟前,扬起胳膊就给那老头来了一拳,直打得对方鼻血横流,其他人都吓傻在了那里。
第136章 赔妻陋习
听沈裴讲到这里,苏蔓就已经明白他遇到什么事了。
土耳其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国家,又跟中国一样,二十世纪才开始从封建社会转型,迄今为止还有很多过去遗留的习俗,依旧在被守旧的民众们执行着。
泰兰约苏蔓去咖啡馆谈判那次,让她知道了现代社会在土耳其仍有人在实行一夫四妻的制度。尽管法律上已经禁止这一传统百余年了,可在保守的东部地区,遵守传统的人比比皆是。
沈裴遇到的不是什么一夫四妻的情况,而是比这更让外人无法容忍的赔妻制度。
所谓“赔妻”,就是字面上的赔偿妻子这个意思。当妻子因为各种缘由离开了家,离开了自己的丈夫后,她的娘家就有义务赔偿给她的丈夫一个新的妻子,被赔送过去的往往是她的妹妹。如果实在没有女孩子可以赔偿,那么娘家就要出一大笔钱和地来让愤怒的丈夫满足。
虽说妻子离家出走或者和人私奔,确实有些对不起丈夫,可那也要分什么情况。如果是受不了家暴和虐待的话,国际上无论哪个国家的人,但凡有点良知,也不会说出“必须留在丈夫身边忍受”这类不近人情的话语。然而因为有这个传统习俗在,顶替逃脱了家暴的妻子踏入火坑的却是又一个可怜的姑娘。
想必女方家里人也是知道一些关于这位年长女婿的情况的,可碍于这项传统,他们不得不含泪将年幼的小女儿亲手送过去,让她步姐姐后尘。所以在分别时刻,她们哭成了泪人,却也无法阻挡那老头赢取新人。
沈裴在完全不了解情况之下,就已经感受到那家人的悲痛,于是他出手做了英雄,然后就有了牢狱之灾。
苏蔓听他讲完,虽然自己心里对整件事有了大概认知,却没有讲给他听,而是去问了经手这个案子的警察。警察的口音更重,苏蔓听着实在费劲儿,干脆要了卷宗看。
事情和她猜想得差不多,只是有几点出入。这已经不是那老头第一次遭遇这种事了。他是当地的富商,又有点政治背景,当地人都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有四个妻子,还有几个无论从法律意义上还是从宗教教义上都没有立足点的女人跟在身边,就像苏莱曼曾经的那些妾侍。他的第四任妻子原本只是妾侍,因为深得他欢心,便“正式”成为了他的妻子。然而好景不长,这位妻子也许同他年龄差距太大,同别的男人有了首尾,进而私奔到不知名的地方了,让这富商很是没面子了许久。
由于赔妻制度,这家人一面担心着大女儿在外面的生活,一面将正待出嫁的三女儿赔了过去。富商将对她姐姐的怨恨统统发泄到了她身上,最终这女孩在自己被虐致死前,也学着姐姐逃了出去。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逃走了,接下来就要轮到自己的小妹妹顶替她去承受这一切了,可她真的受不了了,如若还能忍耐一刻,她也不会才嫁过去几个月就仓促逃跑。
和她姐姐不同,由于没有做好准备,又是一个人在山间行走,她不幸遇难,遗体很快就被警方找到。这户倒霉的人家一面哭着安葬三女儿,一面哭着给小女儿送嫁,还要忍受富商女婿的奚落和辱骂。
沈裴的罪在于他当时打伤了那富商的脸。卷宗上附了照片和验伤报告,照片上那人本就猥琐至极的面庞青了一片,左脸连带眼睛都肿得很大,嘴角还有血迹,甚是吓人。不过验伤报告上却只写着是轻度软组织损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附加状况,看来那富商并没有仗势讹人的打算。
苏蔓放下心来,又去见了沈裴,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了他。
“太可恶了!文明开放的土耳其怎么还会有这等陋习!”沈裴听后也是怒不可遏,一拳砸到了桌子上,吓得那名在房间里监督两人交流的警察连忙上前去按沈裴双肩。
“没事儿,没事儿的。”苏蔓赶紧向那警察摆手示意他俩只是在谈话,沈裴没有暴起的意图。“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把人打伤了,就得赔偿。”
“那混账老色鬼家暴妻子,还要妻子娘家赔了两个姑娘给他,他怎么不坐牢?怎么不赔偿受害人?”沈裴气不打一处来地用汉语喊着。苏蔓汉语不甚灵光,却也从他的语气和听懂了的那些词语中得知了他这话的意思。
“虽然逃跑的那个妻子从法律上来讲根本同他没有夫妻关系,而后赔给他的那两个姑娘更没有法律效益,可这事情一码归一码,你如果要告他家庭暴力,虐待妇女,强/暴幼童,那等你出来了就找地方告去,捅国际上也没人管你。不过人家现在关你是因为你打伤了人,哪怕对方干了再多坏事,你既然打伤他,就得负法律责任。”
“可恶!”沈裴攥紧了拳头,一口气憋在胸口就是发泄不出来。
“不过是笔赔偿金和保释金,我已经帮你问过了,钱我准备好了,咱们交了钱就走人吧。”苏蔓给自己找到了大老远过来一趟唯一能做的事。
她原本没想给沈裴出保释金的,更别提赔偿被揍人的那笔钱,然而在看了卷宗之后,苏蔓就想着帮沈裴一把了。那老头着实可恶,她又不能做些什么,也不能学着沈裴将那老头再揍一顿,更不想去补偿那个折了三个女儿的人家,因为那家人若不是贪图富贵,又不肯自己种的果子自己吃,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只是可怜了无辜的孩子。
沈裴自然是一番推拒,说是要自己付钱。虽然钱不算多,可也是相对而言的,苏蔓现在是小富婆,这笔钱于她而言如九牛一毛,沈裴却不富裕,这笔钱相当于他大半资产了,还得卖了房子才能赔上。
苏蔓好说歹说劝了一番才让沈裴接受由苏蔓垫付这笔钱,他红着脸信誓旦旦地表示,将来有了钱一定还上。
就这样,苏蔓去找警察办手续,然而就在这时,她却被告知,沈裴不能被放出来,他身上还有案子。
第137章 新的罪名
站在魔术玻璃的这一侧,苏蔓忧心地关注着玻璃另一侧审讯室内的情况。
“这是你的东西吗?”警察拿着一管基红色颜料问着沈裴,站在一旁的临时翻译连忙将这句话翻译给他。
沈裴点点头。
“说出来!”警察厉声要他亲口说出,而不只是动作上的确认。
“是我的颜料。”沈裴照实回答,心下奇怪颜料会有什么问题。
苏蔓是知道原因的,不过她不相信沈裴会那么做,可若没有证据,警察怎会继续扣着人,现下又审讯起来了?
得到了沈裴的肯定答复,那名警察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锐利小刀,将那还没用到一半的颜料沿着纵面切开,露出里面粘稠的红色膏体。他又用小刀在膏体里扒拉着,没过几秒便露出了然的表情,用刀尖挑起了一团半个指甲大的东西。
“这是什么?”警察问。
沈裴纳闷地看着从颜料里挑出的东西,有些想回答是凝结在一起的颜料固块,却又想到自己这颜料虽然算不上多名贵,自己的保存方式也是很注意的,怎会有凝结?
“这是什么?回答我!”警察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沈裴只能如此回答着。“看起来像颜料凝固的样子。”
警察为他的回答感到气结,转念一想,又让人拿湿毛巾去擦拭那固块。在多余的颜料去掉后,他又将不明物体凑到了沈裴眼前。“这是什么?”同一个问题,他第三次问了出来。
沈裴看着眼前洗掉了不少颜料的东西,分辨出这似乎是团用塑料布包裹的东西,里面看不出装了什么。他脸色一变,看样子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猜测,只是当下他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的,只能再次告诉那名警察,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警察慢慢打开包裹得很严实的塑料布,将里面没有被颜料染上色的那团绿褐色枯叶倒了出来。
“这是什么?”似乎这名警察只会说这句话了,他又问了一遍。
看到这里,沈裴已经知道这是毒品了,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哆嗦着回答道:“我不知道。”
“那么我们现场做一下测试。”警察用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冷冷地说着。
他将透明试剂滴入试管:“现在将这物品放入试管,如果试剂变红,就说明这是**。”
不出所料,随着试管的晃动,试剂颜色渐渐变成了红色。
“现在,我以藏毒罪逮捕你。”那名警察向沈裴出示了逮捕令。
沈裴茫然地任警察重新为他带上了手铐,关进了监牢。那颜料不是他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