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先生还在班纳特先生的书房里,其他人都聚集在小画室里,围着伊丽莎白说个不停。林茜吩咐女仆莎拉说她想睡觉,让人不要去打搅她。
躲避开众人,林茜偷偷地从厨房拿了一个篮子,放了半根火腿,一块午餐剩的烤猪排,还有两个苹果。然后她再从家里的药箱里拿了一些常备的创伤药和伤风感冒药,一起放在篮子里。
趁着家人的注意力都在伊丽莎白身上,林茜拿了一把伞,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没有告诉家人这件事,其实也是出于谨慎。一个操着异国口音,来历不明的男人,往往容易和间谍划上等号。在现在这个战争时期,这样的事还是十分敏感的。林茜一来政治漠不关心,二来也怕惹祸上身,干脆自我催眠,当自己救济穷人罢了。
从燥热的浅眠中醒来的路德维希看到那个少女去而又返,而且又是满脚泥泞,他忍不住用母语叫了一声:“老天爷呀。”
“很意外吗?”林茜听不懂。她匆匆地把篮子放下,然后取出药来,给男人的伤处换了药。
“本来想拿点衣服给你换的。但是今天没空了。我带了点火腿和烤肉,还是热的。你在发烧,我建议你多喝点水。”
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女孩子把篮子里的食物指给他看,然后塞了一个苹果在他手里。
“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吧。”林茜冲着男人亲切一笑。
男人深深看她一眼,然后视线移到手里的苹果上。
“我得回去了。”林茜不能久留,“我明天尽量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嘻嘻笑道:“这里没人来的,你真的可以把湿衣服脱了,睡草堆里。我又不会半夜跑来点火烧房子。”
她说完,挥了挥手,再度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男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把视线收了回来。他看了看腿上包扎好了的伤,再看看篮子里的食物,嘴角挑了挑,深邃的蓝眸里闪过一丝温柔。
第 12 章
林茜安全的回到了家,并且又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下来吃晚饭。全家人的心思都在伊丽莎白的婚事上,没有人发现莉迪亚有什么异常。
伊丽莎白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此刻她的脸上充满了幸福的笑容,很让人羡慕。
班纳特太太和丈夫商量着可以在圣诞节前举办两个女儿的婚礼,时间刚刚好。这样一来,他们一家就可以在彭伯利过圣诞节了。
家里一下出了两桩大好的婚事,免不了和邻居们互通消息,告知一下。班纳特太太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得瑟的机会,第二天就带着女儿们去拜访亲戚朋友。
林茜不得已地跟着她忙了半天,午饭后才有机会从家里溜了出来。她同上次一样,从家里偷了馅饼和水果,又带了点药,从僻静的小路走到了谷仓。
林茜估计过男人可能已经离去,所以看到谷仓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她不禁有点失落。
“走了吗?”
她转身要走,忽然身后的草堆里发出窸窣声。她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男人赤/裸着胸膛从草堆里坐了起来。
女性天生的矜持让林茜忍不住大叫一声,背过身去。男人放肆的笑声充满了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
“善良的小姐又带着食物来看望流浪汉了吗?”男人调侃着。
林茜暗骂自己大惊小怪,作为现代女性,全/裸的都见过,半/裸的算个什么?
她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坦然面对男人精壮宽厚的胸膛,“我只不过是来看看你有没有病死罢了。”
男人在少女雪亮的目光下,反倒有点不自在。林茜拿准时机,把一套衣服丢了过去。
“这是我父亲的旧衣服。他和你差不多高,我想应该能穿。”
男人接过衣服看了看,虽然有点不屑,却什么都没说。
林茜给他脚上的伤换药,很高兴地看到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了,“我想再过几天你就能走路了。”
“很失望吗?”男人语调轻浮,身子前驱,凑近了林茜,“等我伤好了,就要离开了。你会想念我到哭泣的吧,小姑娘?”
林茜捏着鼻子跳开,“你简直比一个月没洗过的拖把还臭!”
男人满不在乎地倒在草堆上,哈哈大笑,“是啊,我真比一头野猪还臭。哈哈,原来我也有今天呢。小姐,一个英俊的落难王子或许会得到你的爱,可是一头落难的狗熊,恐怕只能得到你的同情吧?”
林茜听得出他话里的自怨自艾。说实在的,这个男人虽然落魄,可是他的粗鲁和无礼都十分刻意,他始终还维持着一点原有阶级的气度。
这个认识让林茜不由说:“谁都有倒霉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就过得平安富足。人生就是海洋上的一艘船,永远随着波澜而起伏。有时候艳阳高照,可有时候也会遇到狂风大浪。你现在就是一艘被打翻的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要做的,不过是花点力气,把船翻回来,继续航行罢了。”
男人凝视着林茜,目光如炬,良久无语。
“船?”他呵呵笑了,胡子和头发都抖动着,“原来不过是被浪打翻的船啊……”
林茜不自在地耸了耸肩,“我该回去了,我不能逗留太久。”
男人咧嘴笑着,“好走,我的小姐。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我想吃点烤鸡。”
林茜翻了个白眼。
“还有,”男人叫住了她,“我叫路德。”
林茜心情好了点,冲他挥手道别,“保重了,路德船长。”
林茜回到家,恰好听到母亲在训斥仆人,说他们偷了食物。厨娘十分委屈地辩解,表示他们在班家做了这么多年了,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知道是自己惹的祸,林茜也不能让仆人背黑锅。她跑进厨房,拉住了在发火的班纳特太太,说:“妈妈,是你误会了,我想是卢克偷吃的。我今天中午还看到它在草丛里啃骨头呢。”
卢克是家里养的一头黄狗,平时也常从厨房里偷点东西吃。
食物风波很快就平息了下去。不过这也让林茜开始留意食物。她干脆借着在厨房帮忙烤小馅饼的时候,偷偷把一些食物藏起来。这样班纳特太太也就不会知道家里少了食物了。
如今的简和伊丽莎白成天都快乐地在一起商讨着婚礼,吉蒂则羡慕地在旁边出主意。玛丽想到自己可以徜徉在姐夫家的大书房里,也对姐姐们的婚事表示出很大的关心。林茜作为最小的女儿,对这个事不上心,也没人觉得奇怪。
林茜连着两天都悄悄跑去给路德送食物。路德从来没有说一个谢字,相反的,他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拿林茜调侃一番,林茜也毫不留情地反驳。路德说她像个青果子,她就说路德是个生了虫的苹果。路德调戏说她身材好,像个东方的花瓶,她就说路德看着像个老榆木桩子。
“老榆木桩子?”路德惊异地叫到,“为什么?”
“浑身都是疙瘩!”林茜冲他孩子气地做了一个鬼脸。
路德不屑,“伤疤是男人的功勋,你这丫头懂什么?”
“哦?那是指为国为民而受的伤。我的船长,你的伤又是怎么得来的?”
林茜的话一出,男人就沉默了。他不修边幅,可是严肃起来却能给人一种不敢大口呼吸的压迫感。
林茜想,自己或许是说错话了,“路德……”
“你走吧。”男人枕着手躺在草堆上,“好孩子不能太晚回家了。”
“可是……”
“快走!”路德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林茜没趣地摸了摸鼻子,提着空篮子离去了。
男人看着她浅蓝色的背影,又看着自己伤口上系着的蓝色丝带,那是绷带不够用了,女孩子用自己衣服上的丝带凑合的。
他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躺回了草垛上。
林茜情绪低落地走回家,一边走一边自责,心想自己本该是萝莉身,御姐心的,没想到装萝莉装得太过,日子又太平淡,连着脑子也变迟钝了。以前还在公司里的时候,那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说话也一向是金苹果落在银丝络里一样贴切得体——不然她怎么会独得总监青睐,成为机要秘书?
刚才那情况,若换在职场,足够她死个一万遍的了。
当天晚上又下了雨,天气一下冷了许多。第二天嘉丁纳舅舅和舅妈来浪博恩做客,林茜一整天都没找到机会溜去谷仓。到了第三天,玛丽又感冒了。林茜不得不接受她的请求,去镇上的书店给她借几本书来。到了下午,天上又下起了雨。
“这天变化可真快。”班纳特太太一边做手工一边说,“前几天还那么暖和,现在就冷得要下雪了一样。我真希望简和丽茜的婚礼能碰上一个好天气。这样她们可以坐着漂亮的敞篷马车离开教堂了。”
“妈妈。”吉蒂开玩笑地说,“不论多好的天气,圣诞节前可都冷的够呛。你难道想简和丽茜因为结婚而得上重感冒吗?”
“别胡说。”班纳特太太责备她,“我想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是不会让她们感冒的。他们多的是华丽厚实的衣服,还镶嵌着珠宝。”
“莉迪亚。”班纳特先生忽然开口,“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我看你总往田里跑。”
林茜瞬间惊出一层汗。毕竟这个年代,一个女孩子和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么频繁的接触,并不是什么名誉的事。
她大脑迅速运转,说:“家里的事我插不上,于是就想出去转转。”
“深秋的田园风光其实有种苍凉壮阔之美。”玛丽鼻音浓重的插了一句。
幸好班纳特先生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追究。大家的话题又转回到婚礼上去了。
第三天是个潮湿的阴天。林茜在小画室里一边看书,一边盘算着待会儿怎么也得溜出去。这时候宾利先生同往常一样登门来拜访了。
他同大家打过招呼后,坐在了简身边的软凳上,然后兴奋地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件惊奇的事呢。”
“哦,是什么?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