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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因缘及分(4)
两人应声回头,映入眼帘的女子一身水绿裙衫,容若解语之花,姿同风轻云淡,云子臻看得有些痴了,连云万墨都忍不住微有暗叹。云子臻认得她穿的是母亲年轻时候的衣裙,已珍藏多年没有拿出来了,没想到今日第一次见面,就给她穿在了身上。
妇人笑着挽她入座,说道:“红豆千万别客气,尽管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来,多吃些早粥。”林红豆笑着接过,亲切地道了声谢谢,好似一家人般。云子臻大感失语,事情发展之快,实在超乎想象。忽然小腿上微微有搔痒之感,低头朝桌底一看,一只绿面粉边的绣鞋缩了回去,抬起头来,见林红豆正歪着头,眨巴眼睛冲他坏笑。
吃过早点,林红豆先辞别了大堂,云子臻又挨了云万墨几句训,才回到房中。推开房门,正想发几句怨言,林红豆神秘地冲他做了噤声的手势,在她身侧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大麻袋。云子臻问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林红豆道:“你房里有没有刀?”云子臻道:“没有,要刀的话,得到厨房去拿。”林红豆道:“那你去帮我拿一把来。”云子臻奇道:“你拿刀来干什么?”林红豆道:“你只管去拿就是了,到时你自会知道的。”云子臻只好出门奔厨房而去。
须臾房门推开,云子臻走了回来,手中提着一柄明晃晃的菜刀。“你怎么拿了把菜刀?”林红豆大觉莞尔。云子臻道:“厨房里只有菜刀,你只说要刀,又没说要什么刀。”林红豆接过菜刀,掂量两下,说道:“那只好将就用了。”反手拉上门闩,提着菜刀,神情严肃地走到大麻袋前。
弯腰在麻袋上割了一长道口子,拉开来,露出内里白色的油蜡纸,将油蜡纸一层一层地揭开,又露出黑色的粗布,如此层层包裹,可见麻袋里的东西十分重要。林红豆小心翼翼地割开粗布,露出一块白色的皮肤,赫然是一具人体。
云子臻正把脑袋凑得很近,吓得向后一仰,险些仰天摔了一跤,语无伦次地叫道:“怎……怎么是人?”林红豆伸手捂住他的嘴:“嘘,小声点,这不是人,这是尸体。”云子臻被她捂住了嘴,瓮声瓮气地道:“你怎么把这种东西带到我家里来?我去叫爹。”林红豆一把拉住他,抬手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你想死啊,这种东西怎么能让外人见到?”云子臻道:“那你还把这种东西带到我家来?”林红豆道:“是你心甘情愿请我进来的,我可没强迫你。”云子臻大感后悔,嘀咕道:“早知就不让你进来了。”林红豆生气道:“臭小子,你说什么?”云子臻弱声道:“我什么都没说。”林红豆道:“这还差不多。”弯下腰,将刀刃往尸体的肚子上凑去。
云子臻大吃一惊,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干什么?”林红豆道:“剖开它啊。”她说得十分随意,云子臻却惊得万分厉害,说道:“你一个年轻女子,怎么做这种事情?”林红豆抹开他的手,说道:“我从小就做这种事情。”云子臻惊道:“你……你从小……从小就……”林红豆应道:“是啊,我爷爷、我爹、我娘,都是做这行的,我自然从小就跟着他们学。”云子臻道:“世上还有这一行当?不,不行,大白天的,你不能在我房间里剖……剖它。”林红豆道:“尸体就是要大白天才能剖,换在晚上,会出事的。”云子臻还是死死拽住她的手不放:“总之你不能在我房间里做这种事情。”
林红豆大为气恼:“快放开我的手。”云子臻道:“不放。”林红豆道:“再不放,我可对你不客气了。”云子臻道:“我就是不放。”说着拽得更紧了。林红豆气道:“臭小子!”一把推开他,伸手在他胸口一戳,云子臻顿时感觉手脚仿佛僵了一般,浑身都不能动弹,惊吓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来人啊,救……”刚喊了几个字,嘴巴已被林红豆捂住:“不准叫。”云子臻顺势张口咬住林红豆的手,林红豆没有料到,痛得哎哟直叫,甩动受伤的手,说道:“臭小子,你气死我了!”从床上抓起枕巾,一股脑儿地往云子臻的嘴里塞。云子臻呜呜直叫,无奈浑身无法动弹,只觉嘴被塞得很大很大,难受之极。林红豆塞死他的嘴,吹了吹被咬伤的手,说道:“臭小子,等我把尸体剖完,再报还你咬手之仇。”说完蹲下去,拾起菜刀,朝尸体的肚子上深深地割了下去。
第二章、因缘及分(5)
云子臻看得睁大了眼睛,只见林红豆割开尸体的肚子,竟将白净的右手伸了进去,费力地掏出一个用油蜡纸包裹严实的方块状物件,从桌上取了茶壶,用茶水清洗干净双手和油蜡纸,然后将油蜡纸层层拆开,露出一个黑色的铁盒子,有小碗那么大。
铁盒子的六个面都有环扣,每个环扣都加了一把拇指大的小锁,林红豆从秀发上摘下发针,细细地尝试,将六把小锁一一打开来。她深吸一口气,将盒子的盖子掀起。随即,她的脸色一变,整个人木然当地。
啪!将铁盒子合上,林红豆依着床沿坐在地上,秀眉蹙起,神色凝重,深深沉于冥想。
好一阵,听云子臻不停地呜呜做声,她才回过神来,将云子臻口中的枕巾拔掉。云子臻大口地喘气,呛得两眼泪液汪汪。林红豆不待他喘好气,就道:“你驾马车,载我到昨晚那个镇上走一遭。”云子臻喘道:“我才不去。”林红豆道:“你敢不去?”云子臻道:“你害我这么辛苦,我才不给你办事。”林红豆从枕头下抓出那本《灯花梦全传》,说道:“你要是不去,我就把这本书送到你爹跟前,我可是说到做到。”云子臻急道:“把书给我!”无奈被点了穴道,浑身动弹不得,要不然早就扑上去抢夺了。
林红豆道:“你只要载我去,我就不为难你。否则你就等着挨你爹的打吧。”说着起身就朝门口走。云子臻忙大喊:“好,好,我载你去,你快回来!”林红豆转身走回,在他跟前蹲下来,笑道:“臭小子,你记住,我的手让你咬伤了,你要是中途想丢下我逃跑,我不但要把你看这种书的事在城里大肆宣扬,还要替你爹打你屁股,报咬手之仇。”伸指一戳,解了他的穴道。云子臻哎哟一声,动了动手脚,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红豆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云子臻站起来,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那这东西……怎么办?”林红豆道:“一把火烧了。”云子臻惊道:“不行,会烧了我的家的。”林红豆又敲打他的额头,骂道:“笨蛋,你不知道拖出去在外面烧啊。”云子臻脸色一窘,不知何言。
很快,云子臻唤来两个家丁,命二人将麻袋抬到后门外的山野中,叮嘱二人不可外言,遣散了,亲自一把火将尸体连带麻袋和油蜡纸烧了,一股臭气扑鼻熏天。云子臻和林红豆赶快回到府中后院,他找到阿平骂了一顿,叮嘱其不可再言传他今日将一个人出门的事情,然后亲自驾了马车,载着林红豆朝镇上驰去。
第三章、青山负雪(1)
此镇名曰水仙,从中淌过一条仙子细河,石桥虹越,杨柳堆积,翠瓦横檐,楼郭依依。江南水乡之地,三月初春,最是疏懒天气。
云子臻亲驾马车驰入镇中,倒是惊了不少认识他的镇民,有人还以为是看花了眼,堂堂云家大公子,怎么可能亲自驾驭马车?
云子臻缓行马车,一边回头问车内:“林姑娘,已经进水仙镇了,你想去哪?”林红豆答道:“沿着河走走。”云子臻道:“为什么要沿着河?”林红豆道:“我要问昨晚船队上那帮人的去向。”云子臻道:“他们不是你师兄么?”林红豆道:“别多问,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就是了。”云子臻应了,径直沿河道而行。林红豆叫他挨家挨户地下车询问,但岸上居民昨夜都躲进屋内,闭门未出,只知船队上的人四处搜寻了大半天,吵得不可开交,至于最后的去向,却均不知晓。
很快沿河行至望花楼外,只见望花楼的门前围了一大堆人。云子臻不由得勒马停车,林红豆撩起门帘,问道:“前面出了什么事?”
云子臻道:“我去看看。”下车走到人堆处,只听人堆里传出哎哟哎哟的痛叫声,拨开人群强行挤进去,只见一个身体雄健的大汉正骑在一个算命先生的身上,一阵拳击,嘴里骂道:“叫你这破嘴咒我二弟!”算命先生被打得满脸是血,嘴里哎哎讨饶。旁边的摊子被砸得稀烂,几个浑身湿漉的汉子还在不停地踩踏。
云子臻识得,这挨打的算命先生正是黄半仙,而打他的大汉,就是昨晚死去二爷的大哥,镇上人私下唤作“黑头虎”,撞上了却不敢这么叫,只叫“大老爷”,乃水仙镇上第一地痞流氓,因其额头上有一块酒杯大小的黑疤而得名。
云子臻看不过去,劝道:“别打了,你快要打死他了!”伸手去拉架。黑头虎斜头睨视,见是云子臻,压住火气没有发作,只道:“姓云的,给我一边呆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