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奥运结缘:杨澜奥运高端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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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奥运结缘:杨澜奥运高端访谈-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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鞘彼共坏�18岁。
  杨  澜:你那时候能做什么工作呢?你那么小。
  陈诗欣:我摆路边摊啊。
  杨  澜:路边摊卖什么呢?
  陈诗欣:HELLO KITTY的东西,就是小玩具,因为我觉得我自己没有童年,所以我很喜欢娃娃。你都不知道,我摆地摊卖的全都是娃娃。
  杨  澜:那晚上在哪里休息呢?
  陈诗欣:就是租房子,租很小间的,大概五平,吃得也很简单。
  杨  澜:遇到有人来欺负你吗?
  陈诗欣:有啊。因为同行都是摆这种娃娃的,他们会觉得可能在价格上,或者是你在态度上对客人比较好一点,然后他们就会来把你的东西都弄坏,或者是你还没去摆摊之前,他们就先占了你的位置。所以那时候常常吵架,可是我都吵不赢人家,所以我就觉得一无是处。
  杨  澜:可是你可以打赢人家啊?
  陈诗欣:可是我父亲跟我讲过我不能打人的。
  杨  澜:都这个时候了,那实在要自己保护自己的话……
  陈诗欣:可是我怕我出拳会伤害到他,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力量会有多大,我怕我那股杀气会跑出来,所以我觉得还是压抑好了。
  在两年多的“自我放逐”时间内,陈诗欣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赚钱。她要向父亲证明,没有了跆拳道她一样可以养活自己。她摆地摊,做传销,卖电玩,还曾尝试开过槟榔店,期间甚至差点在朋友的怂恿下当了酒店小姐。
  杨  澜:在这之前可能你都没有去过酒吧吧?
  陈诗欣:从来没有,就觉得很新鲜,很好奇,然后想要试试看。我的朋友喝醉酒,都要我开她的车去载她,所以我就发现我差一点点误入歧途,因为我曾经想要去,可是一次,就那么一次,我就不敢了。
  杨  澜: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不敢了呢?
  陈诗欣:她喝酒啊,然后喝得烂醉,然后又要吐啊,而且那边的客人,我觉得都不是很正常啊——我个人认为啊。所以我就觉得那里并不合适我,如果我沉沦下去的话,我会爬不起来的。
  杨  澜:所以其实你还是知道自己有一些底线的,这些底线其实也还是父亲母亲很早的教育奠定下来的。
  陈诗欣:教育好,基础好,对。
  在陈诗欣离家的两年多里,父亲陈伟雄的心灵也经历着煎熬。长久以来,陈诗欣和跆拳道是陈伟雄生活中的精神支柱,失去女儿的他再无心管理道馆,也尝试找到女儿,劝她回家,但是被女儿拒绝了。陈伟雄不知道女儿其实也很想他,只是女儿对他的愧疚,阻止了她回家的脚步。
  陈诗欣:这段时间我都回家看过,我不敢进家门,就因为很愧疚啊。
  杨  澜:那你走到离家多近的地方呢?
  陈诗欣:大概离我家里20公尺吧,可是我都会躲在那柱子旁边偷看,很好玩啊。
  杨  澜:都看到一些什么呢?看到爸爸回来。
  陈诗欣:看到我爸爸我奶奶啊,我妈妈啊。
  杨  澜:看到爸爸,觉得爸爸在外形上是不是跟过去已经有一些改变呢?
  陈诗欣:改变很多,很憔悴,很老,然后就觉得好像身体不健康。
  杨  澜:你就觉得他是一个蛮让人同情的老头,是吧?
  陈诗欣:老头,可是就觉得好心疼,那时候看他好心疼啊。我要给自己定一个目标,等我存到了50万台币的话,我就要回家了,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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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回奥运金牌
1999年3月18日,在陈伟雄45岁生日那天,陈诗欣终于再次走到家门口,这次她带着行李。
  陈诗欣:我下午5点35分,到我们家那条巷子的门口去买蛋糕,然后捧着一个蛋糕,捧了大概有四个小时吧。我深呼吸想进去,可是又不敢进去,不知道讲什么。最后好像在晚上10点多的时候,我想我再不进去我就没有机会了,过了12点我爸生日就过了。好像10点多吧,我也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就捧了一个蛋糕进去。我那时候记得我爸在楼下泡茶,看着电视,也没有人帮他过生日,大家可能也不敢,因为怕他会……
  杨  澜:伤心。
  陈诗欣:会伤感,会伤心,所以就没有人帮他过。我爸一看到我,他就……我觉得他应该很兴奋,可是他把自己的情绪压下来了。我说,爸,我回来了,我觉得他在怀疑,因为他已经被我拒绝了好多次,他不敢,他不敢了,他对我已经没有期待了。我说爸爸生日快乐,好像是想打圆场,然后把蛋糕放上去,就点蜡烛,叫我妹她们都下来。后来他唱完生日歌,我就说爸爸你许愿。其实我很清楚地知道我爸许的愿是什么,他希望我拿到奥运金牌。我觉得我们两个太有默契了,就是一直对望,心里面好像知道对方要讲什么。我就说,爸爸你等着,我会做给你看,我就到外面门口,把所有行李都提上去了。
  杨  澜:你回到自己的房间,你的房间是不是已经做别的用途了?
  陈诗欣:没有,我的房间还是我所有的奖牌。我看着那些奖牌,一个一个慢慢地摸,我就会想到我过去努力的,以及跟我爸爸一起共享荣耀的画面。我告诉我自己,我一定要拿奥运金牌。
  从回家那一刻开始,陈诗欣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为父亲拿回奥运金牌。第二天她就又开始了训练。
  杨  澜:是不是间隔了一段时间以后再捡起来,比要重新开头还要难?
  陈诗欣:难太多,难上加难了。
  杨  澜:是不是那个韧带都已经紧张了?
  陈诗欣:对啊,好像都已经结起来了,好像没有办法开了,血液不循环了一样。我每天伸展拉筋大概一个小时,把过去那三年的都拉回来了,然后跑山。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跑山我父亲骑摩托车,后面有一只狗,它想追我。我爸说,如果我松懈,我放松,我的眼神没有杀气,他就叫狗咬我。
  杨  澜:真的,好厉害,过去拿棍子,现在放狗了。
  陈诗欣:对啊,放狗咬人啊,吓死我了,但我就觉得,没问题,我可以撑过来的。
  由于良好的基础和必胜的信心,一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后,陈诗欣终于站在了2000年奥运会的预选赛场上,但是意想不到的局面出现了。
  陈诗欣:我的父亲,在那一次流眼泪了。
  杨  澜:为什么?
  陈诗欣:因为他们所有的人抗议我,不让我参加比赛。
  杨  澜:为什么?
  陈诗欣:因为他们认为我这三年没有任何成绩,所以当我又站在场上的时候,裁判要喊开始的时候,有一个教练举牌,举抗议的牌子,然后还联名抗议,联署,很多教练签名,包括选手,裁判就叫我下去。那时候我爸就拍我的背,然后跟我讲,没关系,诗欣,没关系,我们再努力。从比赛场地走出来到门口,我的父亲就哭了。
  杨  澜:在这之前你没有见到他哭过吗?
  陈诗欣:没有,他好勇敢,我觉得他是不会被人家打败的,对,他很坚强,永远都很坚强。我说,爸,你难过吗?他说不会,他只跟我讲了六个字:不生气要争气。
  杨  澜:不生气要争气。
  陈诗欣:要争气,然后他就抱着我说,走吧我们回家。在高速公路上,我跟我父亲都没有讲话,但是我们的眼神都很明确地看着前面的路,但是其实并不是路,我们看的是远方的那个目标,我们要把所有阻碍我们的人全部都踢开。接下来的日子,不管是流血、流汗,还是流泪,我觉得都是甜的。
  杨  澜:所以在这之后的四年应该说是父女同心?
  陈诗欣:对,我们同心协力去完成,我们一定要完成,那种坚定的信念很强。
  在父女二人共同的坚定信念支撑下,四年后陈诗欣毫无悬念地拿到了雅典奥运会的参赛资格。2004年8月,他们一起来到了雅典,此时父亲已经把教练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自己坐在了看台上。比赛进行得很顺利,陈诗欣带着必胜的决心一场一场赢到了决赛。可是,面对最后的对手古巴名将拉布达拉时,陈诗欣突然有些害怕。此时陈伟雄坐在看台上,女儿的胆怯,他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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