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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成一来局,郎多闻几乎绝望了,不用说,内心里对韩是极其排斥的,只是多年官场磨练,岐嶷慧黠的他也明白,如果自己怨天尤人,不配合韩文成工作,那么凭着韩的势派,自己在花了甲、退休时能否混到手一顶“书记”的虚帽,同样也成问题,只要姓韩的到上边给我揞上几回眼药面儿,那自己也就“二把到底”了,即使退休前一刻当上书记,那也是老虎吃蚂蚱——毫无嚼头劲儿的。这对于一向在下级职位当部长、主任、书记一把的他来说,“二把盒子”到头感觉可不忒美妙。
虽如此,但他那时不时的某种情绪偶之流露,还是被机巧乖觉一如精灵的苏焕捕捉到了!于是,他就老是暗中下套儿,总在某些公开场合要郎多闻“好看”:不是“特意”在大会主席台上忽略不摆郎多闻桌签“台称”(以令其因找不到感觉而“坐立不安”),就是讲话稿故意让秘书小操把字号搞得很小,让眼花“缭乱”的郎多闻念来磕磕巴巴;或在郎多闻出差回城时干脆用各种名义把他的本田车和司机方家荣派出去(比如参加老干部追悼会),然后用局内一般干部使用最差的某位日本人赠送二手老爷车去接郎……事后,他却不吝道歉连连,倒闹得郎多闻有苦难言,陡让旁人一边看笑话倒牙花子。
不过,郎多闻倒也承认,“除此”而外,苏焕所有工作都有目共睹,倍受上下交口赞扬。也就是说,省城上下人等都说韩文成局有位好办公室主任——那兵头将尾差事,让他做得出神入化、处处和人。在这样情况下,韩文成只要动议苏焕为副局长上报,几乎没有不通过之理。偏偏此时,一纸免职文件突至,抹去了他韩召开局党组会议权力。而郎多闻的任职通知也一并下达!苏焕见郎多闻成了第一把儿,自己仗着韩文成跟他几乎作对了3年,那今后还能有自个儿的“好儿”?他立刻找到“安插”在省府的“内线”,要求挪挪窝儿……不过,这些他连韩文成也没告诉。
“好啊,你小子想溜?那哪儿成!你不再干3年本局兵头,咋对得起我?非把你整服了不可。办公室你也别干了,‘加强’到机关党办去,管管老同志生老病死吧,杀杀你的熟气再看。”郎多闻心里发着狠,为自己这3年来叫这小子折腾的半死不活而越想越愤恨。
这倒确实是的,就本局人员来看,包括老处长有一个算一个,一通胡鲁下来,没一个能有苏焕一半能耐的,这也是郎多闻既恨又爱苏焕的内因。他当然知道,作为省级局机关,办公室主任那种承上启下不可替代作用,是一局搞不搞得活的一个关键职位。可是,倘若不用苏焕,又有谁符合条件呢——这是个摆在当面的实际问题。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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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想到这儿,办公室门上响起了“厾厾厾”敲门声。郎多闻才说“请进!”刚刚宣布退休的林精良副局长闪身含笑进来。此人果然生着副精短身材、细腻面皮,就是嘴部稍微尖了点儿,不然的话,还真显得挺干练的。
“哟,老林你咋来了?快坐快坐!”郎多闻极端客气地让着座儿。在一起工作七八年,他对林精良那是一百个瞧不起、一万个不满意,原因就是,该林自韩文成来局,成天不离其后臀尖前后左右三寸,摇尾乞怜,摇旗呐喊,摇唇鼓舌,心甘情愿充当韩家蔑片兼帮凶角色,且乐此不疲地以打击郎多闻为己任,目的无非就是瞄着退位后的那个正局待遇顶戴儿,并果然所愿遂心得到了(韩文成与有力焉)。他虽没进一步实现到人大政协等二线单位再混5年的诱人设想,也已很是心满意足了。
“这些天我也没去贵府看看您,要叫人背后指指戳戳说人走茶凉喽。咋?在家呆不住,还惦着咱局工作,不放心啊?”郎多闻递过一支中南海香烟,不无讽刺地说。
林精良赶忙推辞,说:“退休第一天就戒了。现在一闻烟味儿就恶心。要说人走茶凉,那就对了,难道人走还要热剩茶吗?不是我说你,老郎,你瞧你这办公室,连雪白四壁都泛黄了,烟味儿浓重,能把不抽烟的人呛一跟头。跟我学学,快戒烟吧。”
郎多闻哈哈哈大笑起来,却小声嘀咕:“怪不得人家说,决不跟成功戒掉烟瘾的人交朋友哪!”
“你说啥?我耳背,大声点再说一遍……呕?那为啥?”
“你想啊,他要连香烟都能戒掉,啥朋友还不能出卖?所以,我宁愿戒掉最漂亮女人,也绝不戒烟!人生就此一件小爱好,戒掉了,活着还有啥情趣?对你说吧,我就是死了,告别仪式上也希望手里能夹根烟卷儿,那可是我可意的小情儿啊!嗬嗬嗬嗬……”
林精良被他这句半真半假的瞎话抡得哭笑不得,只得讪讪笑笑,说:“用我们重庆话说就是,不听劝,鬼来见。算喽算喽,我这是吊白块儿拌口条——白扯,还不行吗?”
郎多闻猛吸一口烟,喷出一缕硬挺的烟棍儿(没40年烟力绝对不成),十分享受地咧嘴而笑:“开个不咸不淡的玩笑嘛,何必动肝*?那好,既然林大人逗不起乐子,咱就说正事儿吧?”
林精良颜色严正地说:“就着你一开始的话,要说不惦着局里工作,那纯是瞎话。今儿一早,韩书记给我打电话,说是听反映,咱局现在人心很不稳,想着临走前,说啥子也不想给后任留下个混沌不清局面。所以,老书记说,看能否以他的名义,最后再召开次局党组会议,把有关二级班子基本确定下来,以便接续。下届班子进来就好工作。我一听,老书记果然是高风亮节啊,想问题就是比我长远。最近,虽然我也常常接到许多老处长电话,反映出各种各样思想问题,主要都是个人安排事宜。既然这样,新班子看来还要有段时间到位,咱何不先做好铺路工作?小郎,你看……”他把话说了大半句,眯缝着三角水泡眼望定郎多闻。
听到这里,郎多闻强压脑子里上拱一团业气,内心如同产生于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18级风暴一样升腾开来:操蛋!啥韩文成电话?必是您闲得无聊,听了不知哪个王八羔子处长的话,八成就是你老乡安信怀的,便找到韩,妄图讨好这些嗷嗷叫的处长们,以便将来在家遥控搅局啊?做你娘迷梦去吧!如此违背组织原则的点子,亏您也想得出来?可笑到极点!韩文成虽说水平不高,但也绝不会出此拙策。不过,今后跟姓韩的可能还要打交道,说不定到点后,自己也到省人大谋个再混5年职位,有求于他哩,绝不能撕破那张薄薄面皮。想到此,他立刻换上副笑嘻嘻模样儿,一拍大腿,高叫道:“哎呀!咱仨总算想一块儿啦!我也有这打算。既然这样,还等啥?不过,为做到万无一失,我看,还是请示组织部一下为妥,毕竟我和常法任命下达了。您说呢?”
“那是那是!宁愿多跑10里路,绝不绕过组织部!这是再论的嘛。”
“那,您看,是我请示呢,还是您请示?”
“当然在职的请示,我算是哪本菜谱上的小肉丸儿?”
郎多闻操起电话胡乱拨个号码(他可不想向省组织部提出如此没水平的蠢问题,反正姓林的耳背得很),大声道:“喂,干管处吗?我郎多闻。噢,果大处长,您好您好!忙啥哪?哦哦哦……有个问题,看看请示一下您行不?……我们局班子不是还没……我们韩书记和林副局长想最后召开次党组会,研究局内设置和人员……对对对,就这意思。你看咋说?我拿笔记一下……组织部干管处果处长某日指示:关于你局二级班子确定问题,一定要由新的局党组成员到位后再研定,以体现问题的严肃性、延续性和负责性。啊?就这对他讲!嗯,好的好的,我一定代您问好。俩老局长拳拳之心令干管处的同志无比感动,感谢他们高度的党性和老干部责任心。就这样?啊,好的好的。再见!”
放下电话,他把那张信手涂抹的果处长“指示”交到林精良手上。
林精良像拿到块烫手山芋一样,手抖得跟那帕金森氏患者一样哗哗作响,只是无比沮丧地觑眼瞄瞄,便交还给郎多闻,说:“既然如此,那就坚决按照上级指示办吧。”怏然起身,萎靡不振地与郎多闻握握手,转身出去了。
郎多闻忙打电话给司机班长方家荣,快来车送林局回家。为啥?因为他连局机关那顿丰盛午饭工作餐都不想管他一顿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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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咬豁了牙口的老蛐蛐儿,还想跟我斗心眼儿哪?喝您的寒露水儿去啵!现下可不是你韩家天下林家兵喽!姓林的,看你今后还跟我再来这套儿?我扣块鼻饹餷,叫您品3年!”他心情和畅地痛饮一大口酽酽的大红袍茶水(其笃信酽茶能灭烟毒的信条),却不由地回想姓林的那副受骗可怜熊样儿,再也绷不住笑,“噗呲”一声,茶水喷得地毯上到处都是!
然而,郎多闻转念一想,姓林的并非是块好嚼的炸年糕,虽然自己和常法任命早早下来了,但毕竟在等待班子“完聚”过程中,工作很不好展开,林精良的话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得,经验告诉自己,还是得吃透上级精神,才好行动,再不然……
想到这儿他立刻操起电话,笑声连篇如串:“哈哈哈,老商吗?……我郎多闻啊,咋着,连中央党校同班的声音都听不出啦?”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兼省人事厅厅长商学志回笑道:“嗨,是我养的大狼狗啊!别的先别说,我还真听说你最近搞了条好狗哩。”
“消息蛮灵通嘛。没错儿,一条小藏獒,男的。”
“男的就更难得啦,好种好价嘛,得上好几十万吧?哎,哪天到你家去观赏观赏?我那臭小子儿最近老缠着我,要养条藏獒。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