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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政府对地震灾害的基本不作为相比,地震受最高统治者的关注度却相当之高,按道理,只要在统治区域之内,哪怕一点小地震,都是要被记录下来的。这种事,由皇家的天文兼历史记录的部门来管,具体地说是有太史管。张衡发明地动仪,不是为了预报地震(这是不可能的),而是为了更好的记录地震,因为他老兄,就是官拜太史令的。
显然,在古代,地震和日食,彗星出现乃至月蚀一样,都属于一种象征性的灾异,属于上天对地上统治者的一种警告。当然,地震可以造成某种具体的伤害,而日食和彗星则没有,但它们的出现,基于自身文化的某种因素,引起某种恐惧的联想,则是一样的。正因为如此,地震才如此地被高度关注,关注之后,却又基本无作为。天人感应的学说,是董仲舒老先生总结出来的,但在他之前,统治者也大体是这样认为的,史书上记载,每逢日食,天子都要换上一身素,戒斋若干日。只要接受君权神授的学说,就得随时忍受时不时上天垂儆这种难受。
说不作为,当然也不尽然,皇帝和大臣们自我检讨肯定是会有的,如果地震足够强烈,臣子的奏章一定会如雪片似的飞上来,皇帝肯定装模作样地下诏书,检讨一下近来的过失,如果赶巧刚做过某个亏心事,那么就会赶着纠正。有的有心计的皇帝,也许还会借机整顿一下吏治,把某些令人讨厌,但又没有什么办法赶走的大臣赶走,或者趁机改变某些政策。不是对所谓救灾不力的官员下手,也不用追究制造豆腐渣工程的责任者,整顿,找的都是所谓据说作为令上天不愉快的官员的茬。一个象征性的灾异,对于聪明的统治者,就是一个革故鼎新的机会。自然,通过这些检讨和反思,受灾和没受灾的老百姓,也能得到一点心理上的安慰——毕竟,人家贵为天子,都自我批评了。
什么时候都一样,政府有自我批评,比没自我批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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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态度
古代中国,地震和日食一样,都属于标准的上天垂儆性的灾异。按董仲舒的说法,天人感应,地上的人做了点什么,上天会有感觉,做好事,则风调雨顺,做坏事,则降下灾异。首先要负责的人,是皇帝。因为皇帝虽为天之子,但其实不过人之头,作好作歹,老天第一个要跟他算账。不过,有的时候,事情并不严格地按照董老夫子的规矩来,地上的人做了坏事,上天未必会降灾,反过来,有时感觉做的不错,灾害却不请自来。
康熙是历史界公认的不错的皇帝,但在他的时代,北京附近却发生过一场烈度非常大的地震。据《清史稿》记载,康熙十八年(1679)七月初九,京师地震。惊天动地,“声响如奔车,如急雷,昼晦如夜,房舍倾倒,压毙男妇无算。地裂,涌黑水甚臭。”地震波及通州、三河、平谷、香河、武清、永清、宝坻、固安,当然包括今天的天津。还引起了海啸,通州宝坻等地,遭海水倒灌,被灾尤重。据台湾高阳先生考证,地震的确切时间应该是康熙十八年七月二十八日,《清史稿》记载有误。不过不管怎样,此次大地震,的确是唐山大地震之前,京津唐地区最大的一次地震。大震发生过后,据时人记载,又连续发生四十次余震,没死的人,都露宿屋外,皇帝也不例外,不得不委屈住了帐篷里。
然而,让人感到多少有点不对头的是,地震发生之际,恰好康熙刚刚平定了三藩之乱,同时开“博学鸿词”科,收揽明朝遗臣,于文治武功,都有所建树,属于史家于情于理都该歌功颂德之时。很明显,老天爷这回冤枉了他老人家的“儿子”,弄错了。
当然,今天的人们都知道,天灾未必会在人惹祸的时候恰好降下来,就像民间传说不孝子都会遭雷劈一样,其实被雷劈死的人,未必都干过坏事,只要大雷雨天,在大树下躲雨,就差不多该到寿了。不过,在那个时候,没有什么人敢怀疑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尤其皇帝不敢,也不想,因为一怀疑,自家“奉天承运”也会跟着出问题。
因此,无论老天是否弄错了,没人会跟天计较,如果是在汉朝,也许还会有人怀疑,此时是大兴程朱理学的大清,估计大家连想都不敢想,人人都在自家身上找原因,皇帝也是如此。
于是,皇帝的罪己诏出来了,在虚虚花花的自我检讨之余,居然开列了国家的六桩罪过,六桩罪过,件件都是大臣们惹的祸。从满汉大臣到诸王贝勒,从领兵将帅到满洲的包衣奴才,从外官到京官,一个都逃不掉,言外之意,地震都是这些人欺压百姓招来的。与此同时,皇帝还广开言路,号召臣子们在提建设性意见的同时,也提一点批评意见。
就这样,一场灾后的反思检讨运动开展了,所有有资格说话的大臣都在找不足,不足也就真的被找出来很多。显然,即便所谓康熙盛世,国家一样问题多多,三藩之乱虽然平了,但平乱过程,官军和叛军,都一样杀良冒功,战乱对百姓的扰害,跟遭了灾也差不多少。各地官员,趁着战乱,中饱私囊,欺压良善,也不少见。开特科取士,得意的,也无非是若干文人学士,前明遗臣,干老百姓底事。煌煌的文治武功下面,不那么煌煌的事,还就是不少,检讨一番,此后一段时间,至少国家的吏治还真的清明了不少。
当然,这种反思和检讨,很像是郢书燕说,人跟老天错会了意,借着原本跟吏治不相干的灾异来说事。不像今天这样,去检讨防灾的措施,救灾的体系,如何加强灾情的预报等等。然而,这样的错会意,老天并不见怪,而这样的检讨,对于国家,对于百姓,却是有好处的。地震是天灾,面对几乎是不可抗拒的天灾,人能做的,除了行动,关键是态度,人的态度,对人渡过灾难,以及灾害重建,往往有决定性的作用
总之,面对灾异,人要反思。即使在迷信氛围里的反思,对国家,对黎民百姓,也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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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的三个面相(1)
民国时期是离我们最近的历史,按中国的传统,现在的国家最应该修的是民国史。当然,准官方的民国史是有的,是由社会科学院近代史所出头主编的,但没有修完,就草草收兵。新时代的官方似乎对原本该民国修的,而且民国时期已经完成初稿的清史更感兴趣,砸下数亿巨资,有文化部主导,有专门班子正在紧锣密鼓地编纂之中。
跟官方对民国史的冷漠相反,民间却对这段历史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市面上,只要是民国的书,都卖的不错,民国的学人走红,武夫军汉吃香,连土匪流氓的故事,都透着诱人。跟先前教科书里民国一副黑暗肮脏的面目相反,在很多人眼里,那是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言论自由,文化繁荣,甚至有人说,中国最好的政府,就是民国时期的北洋政府。
无疑,民国史是现在的中国人最应该重视的历史,因为那是中国人最长,也最艰难的一段*政治的实践,我们从晚清到民国一直在做的考卷,其实并没有像一直以来很乐观的教科书史学家所讲的那样,早就得出了答案。我们中国人在100多年前就在说转型,但是100多后依然还要说,说明在历史的答卷上,我们虽然不间断地涂抹了很多文字,却并没有答到点上。
下面,我想就民国史的三个问题,谈一点自己的看法,姑名之曰民国的三个面相—信仰纠葛,制度扞格和话语吊诡。
信仰纠葛
我在这里讲的信仰,不是指信佛信道迷神仙,主要指一种政治信仰。传统社会的人,如果有政治信仰的话,只能是纲常名教,而纲常名教具象的核心内容则是皇帝,没有皇帝,所谓忠孝都没有了安放的地方,三纲五常就缺了关键的项目。即使有心造反的人,推翻了旧皇帝,也是要自己做皇帝,没了皇帝,所谓名教就落不到实处,大家心里没着没落的。但是,近代以来,闯入中国大门的西方人,教会了国人另外一种信仰,这种信仰不是基督教的上帝,而是进化论,自从严复老先生把赫胥黎的《进化论和伦理学》的一部分,搀和些斯宾塞的东西译成《天演论》端给国人之后,这个信仰很快就取代名教,成为知识界乃至社会上层的第一信仰。
在中国流行的作为政治信仰的进化论,主要有两个内容,一是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一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两者都体现着一种进化的历史观,在人类的生存竞争中,丛林里的厮杀,导致历史阶梯性进步,位于后面的注定要比前面的好。康有为模仿公羊三世建构的“新三世”说,特别典型,君主专制是为据乱世,君主立宪为升平世,*共和为太平世。
显然,如果按照这个历史观,当时的中国人处境大大的不妙,无论文化、制度还是人,都属于不能适应竞争的非适者,面临被淘汰的命运。但奇怪的是,当时的国人却偏不这么想,一口咬定自家既非病夫,也非劣种,更不是野蛮人,只要拿来西方经过竞争证明优良的制度,那么就可以迎头赶上,乃至后来居上。即便经过庚子义和团事件,这种怎么都看来都够愚昧够野蛮大表演,我们的知识界依然保持了对自己的乐观,坚信只要变革制度,中国称雄世界,只是早晚的事,因此,进入20世纪最初的几年,在报纸上,黄种称雄欧亚的梦呓,总是没完没了的冒出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民国的三个面相(2)
在这种没影的梦呓中,中国开始了立宪的进程,感觉立宪步伐太慢而当权的皇族又不肯放权的时候,革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