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要随和我也可以很随和啊,眼下这不就做到了吗?低下头的一刻我看到他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语言更清楚让我知道: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突然听到她大声道歉,我吃了一惊,不小心牙齿咬住的玉米片掉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对不起,害你这样。”
虽然语气全无恶意,但却像被一股强烈无比的“可耻感”袭击全身,身体呼的一下热起来。也许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丢人,以至于她都不好意思要道歉。也许是玩笑开得过分、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表情在脸上写得太清楚了。我慌忙讨好般的挤出害羞的笑容。登时她笑脸的热度降到底谷,我清楚自己这样子已经完全不像幽灵公主了。
为了打破难熬的沉默;她轻松的说起:
“我们呀,是来这个小城拍照的。你们的市政府大楼是受保护文化遗产吧;我们打算在它前面拍。现在这么热;但是考虑到杂志发行的档期;出镜必须穿秋装,出了不少汗,真难受,所以……唉,就觉得难受。”
虽然是她主动开始说的,却连自己都厌倦了,和男的交换了眼神,耸耸肩膀,两个人一本正经都跟酒醒了似的走出店门。
“倦川君;我要回去了。”
我吃完点心,用手攥紧包装纸对他说。还在一个劲地大谈奥丽的卷川;没来得及合上嘴,呆呆地抬头看着已经站起来要走的我。一想到那天我也同样如此出现在奥丽的眼中,心里就一阵刺痛。不等他说什么,我走出房间。
队里的热身跑的时候我从不退让; 第一圈围着操场慢跑,第二圈比第一圈快,第三圈比第二圈再快一点,……每圈逐步提速,到最后一圈就全速冲刺,呼吸越来越急促。我从来不会在这种跑步练习里装样子,每次都是全力以赴。全半段会假装老实地跟在队尾,最后一圈会用最快速度尽全力超过其他队员,无论如何也要争取第一个冲过终点。虽然不过是种为了掌握自己跑步节奏的练习,可真正比赛我肯定赢不了,只能在这个时候拼一拼了。这双奥丽以为很能跑的腿其实虚有其表,擅长的全都是拙劣的小伎俩。比如为了不暴露目标等到最后一圈突然发力冲刺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肌肉酸疼无比,或是拐弯处佯装偶然撞到旁边的人等等,为了赢,强壮的双腿会使出一切办法
。
但是不论求胜心多么强,表露过余明显就不好了。本来还想在最后一圈拐弯处超过前面的队员,结果身体倾斜过度,现在反而摔倒了。
“小初,你没事吧?”
此刻的我嘴角沾着体育场的沙子,像刚出生的小羊,刚想站起来又跌到了。一直领先的女孩中断跑步走过来很担心地低头看我,其他队员也都停下来围在我周围问我有没有受伤。其实他们并非真正关心我,只是都像偷偷懒不跑步而已。
“老师,有人受伤了。”
“长谷川过来请洗伤口,其他人回到跑道上继续热身跑。”
“咦,跑了多少圈了?”
“你们怎么回事?”
“报告老师,长谷川突然摔倒把大家吓到了,跑的圈数也记不得了。”对这些犯糊涂的人,老师显出为难的表情。演技实在烂透了,连眉宇间的皱着的眉头都显得那么笨拙。
“真拿你们没办法,好吧,现在去开会。”
“也就是说今天的练习结束了?”
“你们觉得呢?”老师笑脸盈盈的环视周围的队员。每次看到老师这种略带调皮的眼神,都会觉得直冒寒气。
“那就是结束了咯。”
高年级队员们全都鼓着掌乐不可支,刚入队的一年级队员马上也跟着起哄了。理所当然的结局。
每次遇到老师出了什么错、或者有什么搞笑的闹剧(好像有点脑子不灵光),都会惹得队员们在背后偷笑,从今年开始成为队里顾问的这位白发歪嘴整天罗嗦的老师,如今已经被大家公认为是态度严厉有点缺心眼的人。老师却一点点靠近她们,似乎在宣扬自己个性如何开朗无芥蒂。双方面你有需求,我有供给,说不定是一拍即合。
在一旁进行别的训练项目的男队员看到老师被取笑全都偷偷乐着看戏。一般都认为女生比较会怂恿挑拨;不过肯定男生也不差。有人来调逗他除了觉得开心,倒也没别的想法了,他也不是那种色老头,只要有人靠近他;无论男女他都很高兴。这点我了解。每次看到他被大家围绕其中开心不已,活力倍增的样子,我就会对自己的生活方式失去信心。
“那我们开会吧;大家去活动室。”
刚刚有说有笑的高年级女生脸色突变,神色狡橘。
“不去活动室;是去教室对吧老师!活动室那么小,男女队员都进去的话就装不下了,也没有空调。”
高年级队员的脸上下两区透露着截然不同的讯息。眼睛朝上翻很不满意地瞪着老师;下面嘴却露出牙齿带着愉快地笑着。
“那就去教室?”
老师何必问我们呢?看着那个身穿紧身运动服后背像是插入铁丝一样挺得笔直的男人被一群高中女生耍得团团转;我除了生气;更觉得可悲。
队员们迅速收拾好跑道上的道具和画线器,男队员们还没得到老师得许可就已经开始把跨栏架往仓库搬了。训练早点结束的话;多出来得时间就可以让男队员和女队员相互加深友情了。
随着收拾的工作继续进行;尘埃像烟雾般飞舞起来,我一边咳嗽一边站起身。膝盖流出的血在白色地面上留下了印记,觉得不好意思;赶紧用鞋底擦了几下。拖着疼痛脚走在阳光反射下白得耀眼的沙地上。万里晴空之下的操场感觉无边无际;洗手池在场外远处闪烁。手球队的女生排队站在操场中央,一律穿着闪眼的白色高筒袜、统一的长袖深红色运动服;队列整齐的挨个回应老师点名,好严肃的场面啊! 让我回忆起了中学排球队的情景。那种团体竞技项目我肯定受不了,自从发现田径是个人参与的项目,和队员打交道就沦为了一种让人又痒又痛的折磨。
好不容易走到干巴巴的洗手池,拧开巨大的水龙头,自来水像瀑布般落在干得发白的水泥池中。把膝盖对准水龙头让流水冲洗擦伤的地方;伤口立刻便得鲜红刺眼;水带着阳光的温热;沿着小腿嘀打嘀打不住往下淌,把袜子也打湿了。冲洗掉伤口的沙子却并不想急着关上开关;只是一味任凭喷出的流水一点点渗入被袜子包裹的脚踝。
“你一直在体育场?”
“嗯。”
“我不知道,刚才还去教室找你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闭上眼、等待呼吸平静下来,盛夏的阳光和运动场一点也不适合他。
“那个……我一人去了趟无印良品,还是没弄清楚小织出现的地方。你能给我指路吗?”
“田径队还在训练,去不了。”
我可不想陪着他做这么疯狂的事。
“田径队训练?已经没人了啊。”
回过头一看,前方宽阔的运动场空无一人,仅有我受伤的脚留下了浅浅长长的痕迹,把操场分割成两段,有的只是寂静。就算田径队的人都跟教练一起去会议室了,那垒球队和足球队的人跑到哪去了?刚才还在耳边的加油声和哨声全没了,连运动场的痕迹也都消失无踪,只有身后水池没关上的流水声在周围响起。
“刚才广播里说今天有光化学雾警报,户外队练大概中止了。如果不快点走到背阴的地方,会觉得刺眼的。”
说起来刚才热身跑的时候,眼睛余光似乎看到过学生从教学楼跑过来跟老师说话,那个时候老师肯定就知道有光化学雾警报,可他没对我们说,却提出到室内开会。不得不中断训练是因为光化学雾,可他为了笼络人心却……想到他那点小算盘我简直欲哭无泪
“啊,你受伤了。”
卷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红色易拉罐。拉开瓶盖里面是创口贴。低头看他用手指撕开创口贴包装,汗滴滑落下来,浸湿了地面一小点。摔倒时沾在手腕上的细沙比被太阳晒过的手腕还要白得多。从远处的天空传来直升飞机低沉的隆隆声。
“伤口看着不舒服,还是贴上创口贴比较好。”
这位把校服上衣扎进裤子里的救护队员,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将创口贴覆盖住整个伤口。好像是不经意中挠了一下痒,惬意的感觉在我身体里蔓延开来。俯视他的感觉也出奇的好。他的发旋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刚才这句话,是奥丽在杂志专栏里说的。那我走了。”
他站起来朝校门口走去。这是今天在学校里对我说话的第一个人。
“等等,我也去。”我小跑着追上他,把空无一人的操场甩在身后。
和相遇奥丽的那个夏天一样,我穿着运动服短裤来到无印良品,同样是粘着沙子的运动鞋弄脏了地板。店里很凉爽,汗一会儿凉了,沿着脑门滴下来。内部装修和商品位置几乎都没变,往里走和从前一样还是FUJI咖啡厅。
说是咖啡厅,但空间并不是独立的,只用了几块玻璃隔开,就算不喝东西也可以很自然的溜进去。我摸了摸桌边靠玻璃墙的椅子。
“当时奥丽应该就坐在这张椅子上。记忆比较模糊,有可能搞错了。不过我敢肯定就是这张桌子。”
“那说不定是这把椅子?”
卷川看着桌边的另一把椅子说。
“嗯,我觉得那张椅子应该是她同伴坐的。”
“啊,她还有同伴?”
“对,那个外国男人。他和奥丽两个人相互喂玉米片逗着玩。搞不好是情侣呢!”
卷川的眼神立刻黯淡了。
“恋人?对崇拜者来说这是最沉痛的打击。不过我会接受。我属于支持她交男朋友的一派。她都27岁了,虽然网上有很多人反对,可也应该让她有男朋友了。”
他嘟囔着,两手抓住长长的刘海,正好挡住了眼睛。接着磨磨蹭蹭打开书包,竟掏出一架相机,开始拍桌椅。收银台的小姐注意到闪光灯,诧异的朝我们这边看。把试尝品当早饭的我和对着咖啡厅椅子狂拍的卷川放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