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宁娜(上)〔俄〕列夫.托尔斯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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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宁娜(上)〔俄〕列夫.托尔斯泰-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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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时他和妻子聊起了莫斯科的事情,露出讥讽的微笑,对她询问了一下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的情况;但是谈话大体上是一般性的,涉及彼得堡官场上和社会上的各种新闻。 饭以后,他陪了客人们半个钟头,又隐含着微笑和妻子紧紧地握了握手,就退了出去,坐车出席会议去了。 安娜那晚上既没有到那位听见她回来了就邀请她去赴晚会的贝特西。 特维尔斯基公爵夫人那里去,也没有去那晚上她原已经定好了包厢的剧场。她不出去主要是因为她打算穿的衣服还没有做好。总之,安娜在客人走后忙着收拾服装时,她感到非常懊恼。她本来是一位很懂得怎样在穿着上不花许多钱的能手,在去莫斯科之前她拿了三件衣服交给女裁缝去改。 这衣服要改得叫人认不出来,并且三天之前就应该做好的。 结果两件衣服还没有动手,而其余一件又没有照着安娜的意思改。 女裁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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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解释,不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安娜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她过后一想起来还是感觉得惭愧哩。 为了要完全平静下来,她走入育儿室,和她儿子在一起消磨了整整一个晚上,亲自安置他睡了,给他画了十字,给他盖上被子。 她没有到外面什么地方去,把晚上的时间那么愉悦地在家里度过,觉得高兴极了。 她感觉得这么轻松平静,她这么清楚地看出来她在火车上觉得多么重要的一切事情,不过是社交界中一件平平常常的小事罢了,她没有理由在任何人或者是她自己面前感到羞愧。安娜拿了一本英国小说在火炉旁坐下,等待着她丈夫。正九点半,她听见了他的铃声,他走入房间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说道,把手伸给他。他吻了吻她的手,坐在她身旁。“大体上说来,我看你的访问很成功吧,”他对她说着。“是的,很成功哩,”她说,于是她开始把一切事儿从头到尾告诉他:她和弗龙斯基伯爵夫人同车旅行,她的到达,车站上发生的意外。 接着她便述说她开头怎样可怜她哥哥,后来又怎样可怜多莉。“我想这样的人是不能饶恕的,虽然他是你哥哥,”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严峻地说。安娜微微地一笑。 她知道他说这话只是为了表示对亲属的体恤并不能阻止他发表他的真实意见。 她知道她丈夫这个特点,而且很喜欢这一点。“一切都圆满解决,你又回来了,我真是高兴哩,”他继续说。“哦,关于我那项议会通过的新法案,人们有什么谈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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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关于这个法案一无所知,她想起自己竟会这么轻易地忘记他多么重视的事,良心上觉得很不安。“相反地,这儿却引起了很大反响,”他露出得意的微笑说。她看出来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想要把这件事最使他愉快的地方告诉她,因而她用问题去引他讲出来。 带着同样的得意的微笑,他告诉她因为通过这个法案他取得的喝彩。“我非常,非常高兴哩。这证实对于这个事情的合理而又坚定的观点终于在我们中间开始形成了。”

    喝完了第二杯加奶油的茶,吃完面包,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就站起来,往书房走去。“今晚哪都不去,难道你不会觉得闷吗?我想?”他说。“啊,不!”她回答,跟着他站起来,陪伴着他通过这房间走到他书房去。“你现在读什么呢?”她问。“现在我在读DucdeLile,《Poésiedesenfers》,”他回答。“一本了不起的书呢。”

    安娜微微一笑,好似人们看见他们所爱的人的弱点微笑一样,于是,挽住他的胳臂,她把他送至书房门口。 她知道他晚上读书成了必不可少的习惯。 她也知道虽然他的公务几乎吞没了他的全部时间,可他却认为注意知识界发生的一切值得注目的事情是他的义务。她也知道他实际上只对政治、哲学和神学方面的书籍发生兴趣,艺术是完全和他的性情不合的;可是,虽然这样,或者毋宁说正因为这样,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从来没有忽略过任何在艺术界引起反响的事儿,博览群书不仅成为他的需要,更成为了他的职责。 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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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在政治、哲学、神学上面,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时常发生怀疑,加以研究;而是在艺术和诗歌问题上,特别是在他一窍不通的音乐问题上,他却抱着最明确的坚定的见解。他喜欢谈论莎士比亚、拉斐尔、贝多芬,谈新派诗歌和音乐的意义,这一切都被他很清晰精确加以分类。“哦,上天保佑你!”她在书房门口说,书房里一支有罩的蜡烛和一只水瓶已经在他的扶手椅旁摆好。“我要给莫斯科写信。”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又吻了吻它。“他毕竟是一个好人:忠实,善良,而且在自己的事业方面非常卓越,”安娜在返回到她的房间去的时候这样对自己说,好似是在一个攻击他、说决不可能有人爱上他的人面前为他辩护一样。“可是他的耳朵怎么那么奇怪地支出来呢?

    或许是他把头发剪得太短了吧?“

    正十二点钟,当安娜还坐在桌边给多莉写信的时候,她听见了平稳的穿着拖鞋的脚步声,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梳洗好了,腋下挟着一本书,走到了她面前来。“是时候了,是时候了!”他说,浮上一种会心的微笑,就走入寝室去了。“他凭什么那样看他呢?”安娜想,回想起弗龙斯基看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的那种目光。她脱下了衣服,走进寝室;但是她的脸上不仅已经丝毫没有她在莫斯科时从她的眼睛和微笑里闪烁出来的那股生气,相反地,现在激情的火花好似已在她心中熄灭,因为激起这大花的人似乎离她正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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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

    弗龙斯基离开彼得堡去莫斯科的时候,把他在莫尔斯基大街上的那幢大房子留给他的朋友与要好的同事彼得里茨基看管。彼得里茨基是一个青年中尉,门弟并不十分显贵,不仅没有钱,并老是负债累累,到晚上总是喝得烂醉,他常常被监禁起来,因为做了各种荒唐可爱、不名誉的丑事,可是僚友和长官都很宠爱他。 十二点钟从火车站到达他的住宅的时候,弗龙斯基看见大门外停着一辆他十分熟悉的出租马车。当他还站在门外按铃的时候,就听到了男性的哄笑声,一个女性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和彼得里茨基的叫声:“假如是个什么流氓,可不要让他进来!”弗龙斯基叫仆人不要去通报,悄悄地溜进了前厅。 彼得里茨基的一个女友,西尔顿男爵夫人,长着玫瑰色小脸和淡黄色头发,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绸缎连衣裙,光彩夺目,她用巴黎话聊着闲天,如一只金丝雀一样,她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屋子,这时她正坐在圆桌旁煮咖啡。 彼得里茨基穿着大衣,骑兵队长卡梅罗夫斯基,大约是刚下了班跑来的,还是浑身军装,他们坐在她的两边。“好!弗龙斯基!”彼得里茨基叫着,跳了起来,啪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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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推开了椅子。“我们的主人来了!

    男爵夫人,拿新咖啡壶给他煮点咖啡吧。 啊呀,我们没有想到你来!我希望你会满意你的书房里这个装饰品,“他指着男爵夫人说。”你们彼此肯定认识的吧?“

    “我想是认识的,”弗龙斯基浮上一种愉快的微笑说,紧紧地握着男爵夫人的小手。 “可不是吗!我们是老朋友呢。”

    “您是旅行回来吧?”男爵夫人说。“那么我就要走了。哦,要是我碍事的话,我立即就走。”

    “您随便在哪儿都当在家里一样,男爵夫人,”弗龙斯基说。“你好,卡梅罗夫斯基?”他补充说,冷淡地同卡梅罗夫斯基握了握手。“听一听,您再也讲不出这样漂亮的话,”男爵夫人转向彼得里茨基说。“不,那为什么?吃了饭之后我也能讲得那样好。”

    “吃了饭以后就不稀奇了!哦,那么我给你煮一点咖啡,你先去洗把脸,收拾一下吧,”男爵夫人说,又坐下来,当心地旋转着新咖啡壶的小螺旋。“皮埃尔,拿咖啡给我,”她朝彼得里茨基说,她称他皮埃尔,那是他的姓的爱称,她并不隐讳她和他的关系。“我再加点进去。”

    “您会把弄坏的!”

    “不,我不会弄坏的!哦,您的夫人呢?”男爵夫人突然说,打断了弗龙斯基同他的同僚的谈话。“我们这里已把您招赘出去了哩。 您把您的夫人带来了吗?”

    “没有,男爵夫人。 我天生是一个茨冈,并且一直到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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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一个茨冈。“

    “这样倒更加好了,更好了!来握握手吧。”

    男爵夫人不放松弗龙斯基,开始边笑着边讲地告诉他她最近的生活计划,征求他的意见。“他怎么也不叫我离婚!哦,我怎么办呢?

    (他,就是她的丈夫。)现在我想去告他。 您有什么高明的见解呢?

    卡梅罗夫斯基,留心咖啡啊,它已经在滚了;您看,我真的忙不过来呀!我要告状,因为我得保全我的财产。 您明白这有那么荒唐呀,他借口说我对他不贞,“她轻蔑地说,”居然想把我的财产归于他的名下。“

    弗龙斯基愉悦地听着这位娇艳少妇的有趣的闲谈,随声附和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给她出些主意,总之他立即采取了他和这一类妇人谈话时惯用的调子。 在他的彼得堡的世界里,所有的人分成了截然相反的两类。 一类是下层阶级:他们是粗俗的、愚蠢的、特别可笑的人们,他们以为一个丈夫只应当和合法妻子同居;认为少女要贞洁,妇人要端庄,而男子要富于男子气质、有自制力、坚强不屈;以为家长要养育孩子,挣钱谋生,偿付债款,以及各种同样荒唐的事。 这是那一类旧式的可笑人物。可是另外有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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