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宁娜(上)〔俄〕列夫.托尔斯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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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宁娜(上)〔俄〕列夫.托尔斯泰-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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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了可以成家的年龄,他却依旧没有娶亲,并且离结婚并加遥远了。 他自己痛苦地感觉得,就如他周围所有的人感觉到的一样,他这样年龄的男子是不宜于独身的。 他记起了他去莫斯科以前有一次怎样对他的牧人尼古拉,一个他乐意与其攀谈的心地单纯的农民说:“哦,尼古拉!我打算讨亲哩,”而尼古拉又怎么像谈一件毫无疑问的事情一样迅速地回答:“是时候了呢,康斯坦丁。 德米特里奇。”

    可是现在结婚越发遥遥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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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子本来已有人占据了,因此现在当他在想像中试着把他所认识的每一个女子摆在那个位子上的时候,他老感觉到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遭到的拒绝和他在这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总使他羞愧得痛苦不堪。 尽管他常常对自己说这并不能归咎于他,可是那种回忆,就如旁的类似的屈辱的往事一样,使他心痛和脸红。 他的过去,就像每个人的过去一样,有他自认很不好的行为,他应当受良心的谴责;但是回想起那些恶劣行为并没有像回忆起这些虽琐细但是屈辱的往事这么使他痛苦。 这些创伤从没有平复。 除了这些往事,现在还有他遭到拒绝同他那晚在众人眼里呈现的可怜相。 但是时间和工作却悄悄地起了作用。 悲痛的记忆渐渐地被田园生活中的小事儿——那在他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但实际上是重要的——掩盖住了。 他想念基蒂的时候一星期少似一个星期了。 他甚至在急不可耐地期待着她已经结婚或行将结婚的消息,指望这样的消息会像拔掉一颗病牙一样完全能治好他的隐痛。这其间,春天到来了,明媚而又温和,不像素常那样姗姗来迟与变幻莫测,是一个草木、动物和人类皆大欢喜的少有的春天。 这明媚的春天更加鼓舞了列文,加强了他抛弃过去的一切,坚定而独立地安顿他独身生活的决心。 虽然他回到乡下时所抱的许多计划都没有实行,可是他的最重要的决心——力求纯洁的决心——他已经遵守了。 他没有感到每次失败之后照例使他苦恼的那种羞耻之念,他能够正视所有的人。 二月间,他接到玛丽亚。 尼古拉耶夫娜一封信,讲他哥哥尼古拉的健康越来越坏了,但是他不愿医治,由于这封信的缘故,列文决定到莫斯科去看望他哥哥,总算说服了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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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医生,而且到国外海水浴场去转地疗养。 他这样成功地说服了他的哥哥,还借了路费给他,而没有惹得他生气,他自己对这件事情感觉到非常得意。 除了春天需要特别留意的农事以外,除了读书之外,列文在那个冬天还着手写了一部论述农业的著作,企图阐明在农业中劳动者的性质和气候和土壤一样,同为绝对的因素,因而农业学的一切原理不单应当根据土壤和气候这两个因素,并且要根据土壤、气候和劳动者的某种一成不变的性质这三个因素推定出来。 所以,虽孤独,或者正因为孤独,他的生活是格外充实的;只是偶而,他感到一种不满足的欲望,就是想把萦绕在他脑际的思想告知阿加菲娅。 米哈伊罗夫娜以外的什么人,虽然说他和她也时常谈论物理学、农业原理、特别是哲学;哲学是阿加菲娅。米哈伊罗夫娜喜好的话题。真正的春天仍旧来迟。 大斋期最后两三个星期天气一直是晴朗而又严寒的。 白天,阳光温暖得可融解冰雪,但是在晚间,却冷到零下七度。 雪面上冻结了这么厚一层冰,以致他们可以坐着车在没有路的地方走过。 复活节的时候还是遍地白雪。但是突然之间,在复活节第二日刮了一阵暖和的风,乌云笼罩大地,温暖的、强烈的雨倾泻了三天三夜。 到礼拜四,风平息下来了,灰色的浓雾弥漫了大地,好像自然界变化的奥妙全隐藏在了这一片迷蒙之中。 在浓雾里面,水流淌着,冰块坼裂和漂浮着,浑浊的、泡沫翻飞的急流奔驰着;在复活节一周后的第一天,在傍晚的时候,云开雾散,乌云分裂成朵朵轻云,天空晴朗了,真正的春天终于来临了。 早晨,太阳灿烂地升起来,快速地融解了覆盖在水面上的薄薄冰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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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的空气便随着从苏生的地面上升起来的蒸汽而颤动着。隔年的草又返青了。 鲜嫩的青草伸出细微的叶片;雪球花与红醋栗的枝芽,和桦树的粘性的嫩枝都生机勃勃地萌芽了;一只飞来飞去的蜜蜂正好围绕着布满柳树枝头的金色花朵嗡嗡叫着。 看不见的云雀在天鹅绒般绿油油的田野和盖满了冰雪的、刈割后的田地上颤巍巍地歌唱着;田凫在积满了黄褐色污水的洼地和沼泽上面哀鸣;仙鹤和鸿雁高高地飞过天空,发出春的叫喊。 脱落了的毛还没有完全长出来的家畜在牧场上吼叫的起劲;弯腿的小羊在它们那掉了毛的、咩咩地叫着的母亲身旁欢蹦乱跳;敏捷的小孩在印满了赤脚印迹的干巴巴的路上奔跑,可以听到在池旁浣衣的农妇们的快活的闲谈声,同农民们在院子里修理犁耙的斧声。真正的春天已经来临了。

    十三

    列文穿上了大长靴,第一次换下皮大衣,穿起呢外套,去视察农场,溪流在太阳光进而令人目眩,一会儿踩在冰上,一会儿又陷入胶泥里。春天是计划和设计的时节。 当列文走到农场的时候,他好比一棵春天的树不知道朝何处和怎样伸展它那含苞的嫩枝和幼芽,他也不十分明白现在该在他所喜爱的农事上做些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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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可是他感觉得他有满腹绝妙的计划和设计。 首先他就去看家畜。母牛已经放进围场里,它们身上闪耀着春天新换的、光滑的毛,晒着太阳,哞叫着要到草地上去。 列文叹赏地凝视着这群母牛,他对它们一点一滴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于是吩咐把它们放到草地上去,小牛放进围场里。 牧人们高高兴兴地跑去预备了到草地上去。 牧牛的妇女们提着裙子,迈动那还没有被太阳晒黑的白嫩的赤脚溅起泥浆跑过去,手里拿着树枝,追赶那群因为春天来临而喜欢若狂的小牛想把它们放进围场。叹赏了一番今年生下的格外优良的小牛之后——早先生的小牛有农民的母牛那样大,而帕瓦的女儿才三个月就已经有一岁牛犊那么大了,——列文吩咐把槽搬到外面去,在围场里面喂它们干草吃。 可是结果发现因为围场在冬天没有使用过,秋天修筑的木栏已经坏了。 他差人去叫木匠,本来照他的吩咐,木匠该制造打谷机了。 可是结果木匠应还在修理耙,而耙应该在大斋期之前就修理好的。 这可令列文非常恼怒了。 农事上这种永远懒懒散散的现象,他曾竭尽全力和它斗争了那么多年,现在还要遇到,这真是恼人。 他查明了木栏因为冬季不用,搬入了耕马的马厩里,被弄坏了,因为它们只是围小牛用的,做得并不牢固。 此外,看来同样分明是:耙同一切农具。 他原本吩咐了在冬季检查和修理,而且为了这个目的才特地雇了三个木匠来的,却也没有修理好,现在到了该耙田的时候,却还在修理耙。 列文差人叫管家来,可是立刻又亲自去找他。管家,像那天所有的人一样容光焕发,穿着羊皮镶边的皮袄,一边从打谷场走出来,一边悠闲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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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面拿着的一小根干草折断。“为什么木匠还没有做打谷机?”

    “啊,我昨日就要告诉您的,耙需要修理。 您要知道,是耙田的时候了哩。”

    “那么冬天干什么去了呀?”

    “但是您要木匠来做什么?”

    “小牛围场的木栏放在什么地方去了?”

    “我吩咐他们搬到原来的地方。这些农民你拿他们真没办法呢!”管家说道,挥了挥手。“依我看没有办法的倒不是那些农民,是这位管家!”列文说,不由冒起火来了。“请问我雇了您来做什么的?”他叫嚷着;可是一想这话说也无益,他说了一半就住口了,只好叹气。“哦,怎么样?很快就可以开始播种了吗?”他停了停以后又问。“在土耳钦那边,明后天就可开始了。”

    “苜蓿呢?”

    “我派瓦西里与米什卡去了;他们此刻正在播种。只是我不知道他们干不干得完;您知道地面是那么泥泞。”

    “种多少亩呢?”

    “六俄亩光景。”

    “为何不全部播了种?”列文嚷着。只播种了六俄亩苜蓿,没有把二十俄亩全部播上,这件事更使他恼怒了。 苜蓿,按照理论和他自身的经验,除非是尽早地几乎趁着冰雪未化的时候就播了种,否则决不会有好收成。 但是这事儿列文却从没有办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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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没有人好差遣了。 这班人您拿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三位没有来。 还有谢苗……“

    “那么,你应该把稻草的事先搁一搁呀。”

    “我事实上已这样做了。”

    “那么剩下的人到哪儿去了呢?”

    “五个人在调制康波特(他是说康波斯特)

    ,四个人在翻燕麦,害怕它发霉,康斯坦丁。 德米特里奇。“

    列文十分明白“怕它发霉”这话的意思就等于说他的英国燕麦种已被糟蹋了。 这些人他们又没有照他所吩咐的那么样去做。“啊唷,我在大斋期以前就对你说了要安通风筒,”他叫嚷起来了。“您不必担心吧,我们终会把一切办理妥当的。”

    列文愤怒地挥了挥手,走进谷仓,先去察看燕麦,然后又回到马厩那里。 燕麦还没有弄坏。 但是雇工们用铲子翻动燕麦,尽管他们原本可以直接把燕麦倒进底下的谷仓去的;吩咐了这样做,而且从这里拨了两个工人去帮助播种苜蓿,列文对管家也就息怒了。 真的,这样天清气朗的好日子,是不能够令人生气的。“伊格纳特!”他对那卷起袖子在井边刷洗马车的车夫叫着,“给我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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