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宁娜(上)〔俄〕列夫.托尔斯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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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宁娜(上)〔俄〕列夫.托尔斯泰-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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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的,既然如此她马上全心全意地投身到展现在她面前的。。新生活中。 依照据瓦莲卡讲述的关于施塔尔夫人以及旁的人们的所做所为,基蒂已经构思出她自己未来的生活计划。 她要像瓦莲卡屡屡谈及的施塔尔夫人的侄女阿琳一样,无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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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什么地方都要去寻找生活于苦难中的人们,尽力帮助他们,给他们《福音书》,读《福音书》给病人、罪犯与临死的人听。如阿琳那样读《福音书》给罪犯们听,这个念头格外使基蒂陶醉而神往。 但是这一切都是基蒂既没有对她母亲,也没有对瓦莲卡说起过的秘密的梦想。虽然等待着可以大规模地执行她的计划的时机,基蒂,可是就在现在,在有这么多害病和不幸的人们的温泉,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仿效瓦莲卡来实行她的新主义的机会。最初公爵夫人只注意到基蒂受到施塔尔夫人,尤其是瓦莲卡的那种她所谓engouement的强烈影响。 她看到基蒂不但在活动上模仿瓦莲卡,就连走路、说话、眨眼睛的样子也都不自觉地模仿她。 可是后来公爵夫人注意到在她女儿心中除了狂热之外,还发生了某种严重的精神变化。公爵夫人看到了晚间基蒂在读施塔尔夫人给她的一本法文《圣经》,这种事她从前是从来不曾做过的;而且看到她躲避社交界的朋友,却与在瓦莲卡保护之下的病人,特别是贫病交加的画家彼得罗夫来往。 基蒂很明显以在那个家庭担负看护的职责而自豪。这一切都很好,公爵夫人没有理由反对,况且彼得罗夫的妻子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女人,并且德国公爵夫人,注意到基蒂的行为,又极口称赞她,把她叫做安慰的天使。 假使不是太过分了的话,这一切本来会是很好的。 但是公爵夫人看到她的女儿在走极端,所以她就把这自己的想法跟她谈了。“Ilnefautjamaisrienoutrer,”她向她说。可她的女儿没有回答她,只是她心里想,牵涉到基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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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能说这种过分的话。 有人打你的右脸,你把左脸也扭过来让他打,有人拿去你的外衣,你就连上衣都给他,在信奉如此一种教义中还能有什么过分呢?但是公爵夫人对这种过分行为,很不高兴,特别是当她感觉到基蒂不愿把她的心事向她尽情吐露时,更感到郁闷。 基蒂也的确对她母亲隐瞒了她的新的见解和热情。 她隐瞒并不是因为她不尊敬,或是不爱她母亲,只是由于她是她的母亲。她与其说愿意对她母亲,倒不如说宁愿对任何别人表露。“安娜。 帕夫洛夫娜好像好久没有来看我们了,”公爵夫人有一天谈起彼得罗夫夫人。“我请她来,可是她好像有点不痛快呢。”

    “不,我不这样觉得,maman,”基蒂说完,脸红了。“你是不是好久没有去看他们了吗?”

    “我们打算明天去登山,”基蒂回答。“哦,你去吧,”公爵夫人回答,端详着她女儿的困惑的脸,极力想要猜出她困惑下掩藏的原因。这天瓦莲卡来吃饭,通知说,安娜。 帕夫洛夫娜改变了主意,明天不去登山了。公爵夫人又看出基蒂的脸立刻红了。“基蒂,你没有和彼得罗夫家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吧?”

    公爵夫人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时候说。“她为何不再打发小孩来,甚至自己也不来看望我们了呢?”

    基蒂回答说她们中间没有发生任何事,并且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安娜。 帕夫洛夫娜对她好像很不满意。 基蒂回答的完全是真话。 她不知道安娜。 帕夫洛夫娜对她改变态度的根本原因,可是她还是猜到了几分。 她猜到了一件她不能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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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母亲说,也不能够对自己说的事情。这是怎样一种事情,即使自己知道了,但是连对自己也决不能够说,万一弄错了会是怎样可怕及可耻呀!

    她反复回忆着她与那个家庭的全部关系。 她记起了她们初次会见时表露在安娜。 帕夫洛夫娜的圆圆的、善良的脸上的纯真喜悦;她记起她们如何秘密商量,怎样计划诱导病人丢开禁止他从事的工作,拉他一起出去散步;她记起了叫她做“我的基蒂”

    ,她不在就不肯躺下睡觉的那个顶小的男孩对她怎么依恋。 这一切是多么美好啊!接着她记起了彼得罗夫那穿着褐色上衣的消瘦憔悴的面容,长长的脖颈,稀疏的鬈发,一双询问般的碧蓝眼睛,那眼睛基蒂初看见之时感到那么可怕,还有他竭力在她面前装得健壮和活泼挣扎着的病态。她记起了当初她是怎样努力克制着她对他,像对一切肺病患者一样感到的厌恶,以及如何煞费苦心找话跟他谈。 她记起了他凝视她时那种胆怯的、感动的眼色,她感到的怜悯、不安与随之而来的意识到自己的善行的奇异心情。 这一切是多么美好啊!

    可是那一切都是当初的事情。现在,几天以前,一切都突然破坏了。 安娜。 帕夫洛夫娜用虚情假意的亲热迎接基蒂,不断地观察她及她丈夫。她走近时他对她表露出的那种感动的喜悦,难道这竟是安娜。 帕夫洛夫娜冷淡的原因吗?

    “是,”她回想着,“安娜。 帕夫洛夫娜那时有些不自然,并且完全不像她的善良的性情,她前天生气地说:‘看吧,他总算把您等来了,您不在他不肯喝咖啡,即使他已衰弱到这种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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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也许,当我把毛毯递给他的时候她也非常不高兴。那本来不算一回事,但是他那么过意不去地接过去,而且感谢了我那么久,弄得我也不好意思了。 还有他给我画得如此出色的肖像。更有那惶惑而温柔的眼光!

    是,一定是的!“

    基蒂恐怖地暗自重复着说。“不,这是不会的,这是不应该有的!他是多么可怜啊!”她接着对自己说。这种疑惑还是把她的新生活的魅力完全毁坏了。

    三十四

    在温泉疗养季节快结束的时候,谢尔巴茨基公爵从卡尔斯巴德到巴敦与启星根去看望了俄国朋友——像他所谓的去呼吸俄国的空气——此后,就回到家里人身边了。公爵和公爵夫人对于国外生活有着极其相反的见解。 公爵夫人觉得一切都很美满,尽管她在俄国社会里有她的确定不移的地位,可她在国外却竭力想装得像一位西欧的太太,其实她并不是——因为她是一位典型的俄国太太,——因此她矫揉造作,很不自在。 正相反公爵感到国外的一切都是可憎的,讨厌欧洲的生活,保持着自己的俄国习惯,而且在国外故意要显出比他实际上的样子更不似西欧人。公爵回来时显得瘦了,两颊的皮肤松软了,可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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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顶愉快。 当他看见基蒂完全复原了的时候,他的心情就更愉快了。 基蒂同施塔尔夫人及瓦莲卡友好的消息,与公爵夫人述说的她观察到基蒂心中起了某些变化的消息扰乱了公爵,他对于一切引诱他女儿离开他的东西一向怀着的嫉妒心情,这件事也引起了他的恐惧,唯恐他女儿摆脱他的影响,以至进入他所不能达到的境地。 但是这些不愉快的消息通通被像海洋一样的善良且愉快的心情淹没了,公爵向来是善良和愉快的,他游历了卡尔斯巴德温泉回来就更是这样了。在回来后的第二天,公爵穿着长大衣,脸上是俄国人的皱纹,浆硬的领子撑住微微鼓胀的两颊,怀着最愉快的心情和女儿一起到浴场去。这是一个明媚的清晨:整洁的、愉快的、有小花园的房子,红脸、赤胳臂、喝足了啤酒、快活地工作着的德国女仆的姿影,灿烂的阳光,一切都使人心旷神怡;但是他们越走近浴场,就越加频繁地遇见病人,在有秩序的德国生活的日常状态中这些病人的样子显得更是可怜。 基蒂对这种鲜明对照已不感到惊异了。 明朗的阳光,葱茏的绿树,音乐的声音对于她来说是这些熟识的人的天然背景,在这些人身上,如她所看到的,总是起着或好或坏的变化。但是在公爵看来,六月早晨的明朗和愉悦,奏着流行的欢快的华尔兹舞曲的乐队的声音,特别是健壮的女仆的姿影,以及川流着的这些从欧洲各处聚拢来的半死不活的人群,好似有些不协调而又很可怕。公爵和他的爱女挽臂而行,即使觉得自豪,而且好像恢复了青春一样,但是他却为他的有力步伐和粗壮四肢而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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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安,他几乎有点害羞了。 他几乎感到好像是赤身露体在众人面前站着一样。“把我介绍给你的新朋友们吧,”他向女儿说,用胳臂肘挟紧她的胳臂,“因为治好了你的病,我连那讨厌的苏登温泉也开始喜欢了呢。 只是这里阴郁,阴郁得很啊。 这是谁?”

    基蒂一一说出他们所遇见的、她熟识的与不熟识的人们的名字。 在花园入口,他们遇见盲妇伯尔特夫人和她的带路人,公爵看见这位年老的法国妇人一听到基蒂的声音就喜笑颜开,非常高兴。 尤其是她马上用法国人所特有的那种过分的殷勤和他攀谈起来,称赞他有这么一个好女儿,当面把基蒂捧上了天,管她叫宝贝、珍珠、安慰的天使。“哦,那么她是第二号天使了,”公爵微笑着说。“她管瓦莲卡小姐叫做第一号天使哩。”

    “啊,Mademoisele瓦莲卡,她可绝对是一位天使呢,alez,”伯尔特夫人接上说。在回廊里他们遇见了瓦莲卡本人。 她拿了一只雅致的红色小提包急急忙忙地向他们走来。“您看,爸爸回来了,”基蒂对她说。瓦莲卡做了一个介乎鞠躬和屈膝礼之间的动作,——单纯而自然像她做别的任何事情一样——就立刻和公爵攀谈起来,又大方,又自然,就如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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