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宁娜(上)〔俄〕列夫.托尔斯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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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宁娜(上)〔俄〕列夫.托尔斯泰-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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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朝妇女换冰鞋的小屋走去了。“我的上天!我做了什么?慈悲的上帝!帮助我,指引我吧!”列文说,在内心祈祷着,同时感到需要剧烈运动一下,兜着里外的圈子,他四面溜着。正在那个时候,一个年轻人,滑冰者中最优秀的新人,穿着溜冰鞋从咖啡室走出来,口里衔着一支香烟,他从台阶上一级一级地跳跃着跑下来,溜冰鞋发出嚓嚓的响声。 他飞跑下来,连两手的姿势都没有改变便溜到冰上去了。“哦,这倒是新玩意!”列文说,立即跑上去试这新玩意。“不要跌断您的头颈!这需要练习的呀!”尼古拉。 谢尔巴茨基对他叫喊。列文走上台阶,从上面老远跑过来,直冲下去,在这不熟练的动作中,他使用两手保持着平衡。 在最后一级上他绊了一下,可是手刚触到冰,就猛一使劲,从而恢复了平衡,笑着溜开去了。“他是那么优美,多么温和呀!”基蒂想,那时她正同M-lleLinon一道从小屋里走出来,带着平静而多情的微笑望着他,好像望着亲爱的哥哥一样。“这难道是我的过错,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人家说是卖弄风情……我知道我爱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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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是我和他在一起觉得快乐,他是那么有趣!不过他为何要说那种话呢?……“她默想着。列文看到基蒂要走,和她母亲在台阶上接她,由于剧烈的运动弄得脸都红了,站着沉思了一会。 随后他脱下了溜冰鞋,在花园门口追上了她们母女俩。”看到您我很高兴,“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说。”我们同平常一样,礼拜四招待客人。“

    “今天就是礼拜四了!”

    “我们会很高兴看到您,”公爵夫人冷冷地说。这种冷淡使基蒂难过,她忍不住要弥补母亲的冷淡。 她回过头来,微笑着说:“晚上见!”

    正在这个时候,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歪戴着帽子,眼睛和脸放着光,如一个胜利的英雄一样跨进了花园。 可是当他走近他岳母的时候,他用忧愁和沮丧的语调回答她关于多莉的健康的询问。在同他岳母低声而忧郁地谈了一两句话以后,他就又把胸膛挺起,挽住列文的胳膊。“哦,我们就走吗?”他问。“我老想念着你,你来了,我非常,非常高兴,”他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眼睛。“好的,我们就走吧,”列文快活的回答,还听见那声音在说:“晚上见!”而且还看见说这话时的微笑。“英国饭店呢,还是爱尔米达日饭店?”

    “随便吧。”

    “那么就去英国饭店吧,”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他之所以选了这个饭店,是由于他在这里欠的账比在爱尔米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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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安娜。 卡列宁娜(上)

    欠的多,因此他认为避开它是不对的。“你雇马车了吗?

    ……

    那顶好,因为我已打发我的马车回去了。“

    两个朋友一路上差不多没有说话。 列文正在寻思基蒂脸上表情的变化是什么意思;一会儿自信有希望,一会儿又陷于绝望。 分明看到他的希望是疯狂的,但他还是感到,现在比她没有微笑和说“晚上见”这句话以前,他同那时候完全判若两人了。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路上净在琢磨晚餐的菜单。当他们到达的时候。 他向列文说“你喜不喜欢比目鱼?”

    “什么,”列文反问。“比目鱼?是的。 我很喜欢比目鱼。”。

    十

    当列文和奥布隆斯基一道走进饭店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注意到有一种特殊的表情在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的脸孔和整个的姿态上,也可以说是一种被压抑住的光辉。 奥布隆斯基脱下了外套,踱进餐室,帽子歪戴着,对那些拿着餐巾,穿着燕尾服,聚拢在他周围的鞑靼侍者吩咐了一句。 他朝遇见的熟人左右点头,这些人在这儿也像在任何旁的地方一样很欢悦地迎接他,然后他走到立食餐台前,吃了一片鱼,喝了一杯伏特加,先开开胃,跟坐在柜台后面,用丝带、花边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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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鬈发装饰着的,涂脂抹粉的法国女人说了句什么话,引得那个法国女人都开怀地笑了。 列文连一点伏特加都没有尝,只由于那个好像全身都是用假发、poudrederiz和vinaigredetoilete装扮起来的法国女人叫他感到那样厌恶。他连忙从她身旁走开,好像从什么脏地方走开一样。 他的整个心灵里充满了对基蒂的怀念,他的眼睛里面闪耀着幸福和胜利的微笑。“请这边来,大人!这边没有人打扰,”一个特别噜苏的白发苍苍的老鞑靼人说道,燕尾服的尾端在后面很宽地分开来。“请进,大人,”为了表达他对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的尊敬,他对列文说着,对于他的客人也一样殷勤。转眼之间,他把一块新桌布铺在已经铺上桌布的、青铜吊灯架下面的圆桌上,把天鹅绒面椅子推上来,手里拿着餐巾和菜单站在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面前,等候着他的吩咐。“大人,要是您喜欢,立刻就有上座空出来;戈利岑公爵和一位太太在里面。 新鲜牡蛎上市了。”

    “哦!牡蛎。”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迟顿起来了。“我们改变原定计划,如何,列文。 牡蛎是上等的吗?可得留意啊。”他说着,把手指放在菜单上。 他的面孔表现出了严肃的踌躇神情。“是佛伦斯堡的,先生。 我们没有奥斯坦特的。”

    “佛伦斯堡的就行了,可是不是新鲜的呢?”

    “昨日刚到的。”

    “那么,我们就先来牡蛎,然后把我们的原定计划全部改变,怎么样?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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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安娜。 卡列宁娜(上)

    “在我都一样。我很喜欢的是蔬菜汤和麦粥;但是这里自然没有那样的东西。”

    “先生喜欢俄国麦粥吗?”鞑靼人说,然后像保姆对小孩说话一样,弯腰向着列文。“不,说正经话,凡是你所选的自然都是好的。 我刚溜过冰,肚子饿了。 不要以为,我不尊重你的选择。 我是欢喜佳肴美味的。”他觉察出奥布隆斯基脸上的不满神色,补充说。“我希望那样!不管怎样,食是人生的一桩乐事,”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道。“那么,伙计,给我们来两打——也许太少了——来三打牡蛎也好,再加上蔬菜汤……”

    “新鲜蔬菜,”鞑靼人随声附和着说。 但是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显然不愿意给予他用法文点各种菜名的快活。“加蔬菜,你知道。 再来比目鱼加浓酱油,再来……烤牛肉;留心要好的。 哦,或者再来只阉鸡,再便是罐头水果。”

    鞑靼人记起了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不照法文菜单点菜的习惯,而没有跟着他重复,但是不免给予了自己照菜单把全部菜名念一遍的习惯:“新鲜蔬菜汤,香菜烤嫩鸡,酱汁比目鱼,蜜汁水果……”于是立刻,如由弹簧发动的一样,他一下子把菜单放下,又拿出一张酒单来,呈递给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我们要喝什么酒呢?”

    “随你的便吧。”列文说“只要不太多……香槟吧。”

    “什么!

    开始就喝香槟?

    不过或许你说的不错。 你喜欢白标吗?“

    “Cachetblanc,”鞑靼人随声附和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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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 卡列宁娜(上)15

    “很好,那么就给我们把那种牌子的酒和牡蛎一道拿来,我们再来看吧。”

    “是,大人。 那么要什么下菜的酒呢?”

    “你给我们拿纽意酒好了。哦,最好是老牌沙白立白葡萄酒。”

    “是的,先生。 您的干酪呢,大人?”。。“哦,是的,帕尔马干酪吧。 也许你喜欢别的什么吧?”

    列文说“不,这在我都一样,”列文说,又不禁笑了。鞑靼人飘动着燕尾服的尾端跑开去,五分钟内就飞奔进来,端着一碟打开了珠母贝壳的牡蛎,手指中间夹着一瓶酒。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揉了揉浆硬的餐巾,把它的一角塞入背心里,然后把两臂安放好,开始吃起牡蛎来。“不坏,”他说,用银叉把牡蛎从珠母贝壳里剥出来,一个又一个地吞食下去。“不坏,”他重复说,他的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时而看着列文,时而望着鞑靼人。列文也吃着牡蛎,虽然白面包和干酪会更中他的意。 可是他在叹赏奥布隆斯基。就连那鞑靼人,也一边扳开瓶塞,把起泡的葡萄酒倒进精致的酒杯里,一面瞟瞟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露出一种显然可看见的满意的微笑,整了整他的白领带。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说,干了他那杯酒,“你不大欢喜牡蛎,是吗?或你是在想什么心事吧?”

    他希望让叫列文高兴。 但是列文也并不是不高兴;他是很局促不安。 他满怀心事,在这饭店里,在男人与妇人们用餐的雅座中间,在这一切攘扰和喧嚣里,他实在感到难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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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舒服;周围净是青铜器具、镜子、煤气灯和侍者——这一切在他看来都是讨厌的。 他深怕玷污了充溢在他心目中的情感。“我吗?是的,我是有心事,况且,这一切使我感到局促不安,你想像不出这一切对于我这样一个乡下人是多么奇怪,就如我在你那里看到那位绅士的指甲一样奇怪……”

    “是的,我看到了可怜的格里涅维奇的指甲使你发生了那么大的兴趣,”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笑着说。“我真是受不了,”

    “你替我设身处地想一想,用乡下人的观点来看看吧。 我们在乡下尽量把手弄得便于干活,有的时候我们卷起袖子,而且我们剪了指甲。 而这儿的人们却故意把指甲尽量蓄长,而且缀着小碟那么大的钮扣,这样,他们就不能用手干什么事情了。”

    斯捷潘。 阿尔卡季奇快活地笑了。“啊,是的,那正是他用不着做粗活的一种标记。 他是使用脑力劳动的……”

    “也许;但是我还是觉得奇怪,正如这时我就觉得奇怪,我们乡下人老是尽快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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