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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晚上,卫队在一个据点旁边扎下营地,郭绍又叫来两个军士,叫他们抬一个口袋在营地外面撒一种粉末。
堂兄见罢心生好奇,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皱眉道:“硫磺?郭校尉,我说你出发前带几口袋子什么玩意,原来是硫磺,你在营地周围洒这种玩意做什么?”
郭绍道:“防毒虫,比如蛇……都尉大人看看这个。”他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郭鹏接过小盒子,顿时闻到一股香味,这盒子是檀香木头做的。但是当他打开时,立刻闻到一股药水和腐臭混杂的令人恶心的味道。
他定睛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根半腐的手指!他顿时干呕,将手指连带着盒子一下子扔到地上,指着郭绍瞪圆了眼睛道:“你……你有病!怀里揣根恶心的手指很有意思?”
“都尉大人……”郭绍抱拳道,“这根手指是我在那天城南据点出事时拿的,请都尉大人看清楚,它有中毒状况。我怀疑敌军是趁据点上的乾军防备松懈,先放毒虫让将士们中毒,所以才能这么容易攻破据点。”
郭鹏想起那天的几口箱子,阵亡将士身上的耳朵鼻子手指脚趾被人砍下来装在一起,血淋淋的简直惨不忍睹。他怔怔地说道:“也许小心点并不是坏事……堂堂正正地战死沙没什么,被人下黑手的滋味真不好受……”
郭绍居然笑得出来,一般别人笑的时候他不笑,别人不笑的时候他却笑道:“现在都尉大人知道我为什么小心翼翼了吧?想想,要是在睡梦里稀里糊涂地被毒死,然后耳朵、鼻子、手指、脚趾被人割下来,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硫磺管用?”郭鹏问道。
郭绍收住笑容,淡淡地说道:“比如蛇就怕硫磺,它们不愿意靠近这种气味,应该管点用。加上我们晚上多设暗哨,加强警戒,总是安全一些。”
堂兄呼出一口气,强笑道:“你说得对,小心些不是坏事,不过咱们应该没什么事儿。敌军不钻空子伺机袭击太和城那边的人,盯咱们这样的干骨头做什么?别自个吓自个了。”
郭绍沉声道:“所以正大光明的强敌并不危险,藏在暗处玩阴招的敌人更危险,而最危险的,是站在背后的自己人。”
“你还在怀疑……”
郭绍忙打断堂兄的话,“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我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佐证……总之小心点并不是坏事。”
两人说了一阵话,安排好哨兵和防务,这才吃晚饭,进帐篷休息。潜在的危险让郭绍的精神有些紧张,以至于他久久无法入睡。
他这样的性格大概是因为早年成长环境的影响所致,不到十岁他的父母就相继去世,无依无靠只能学会自己照顾自己……郭家世家大族,家族里倒是照顾了不少,但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谁也无法取代父母。
他的父亲排行第二,爷爷那辈的家业大部分是长子继承,也就是郭鹏的父亲;郭绍家只分了一些土地和财产自谋出路。好在乾朝地方上的亲情观念还是比较重,郭绍的父亲到底是郭家的血脉,族人能帮衬也会帮衬一把。
特别是郭鹏的母亲河阳公主,是个让郭绍尊敬的好女人,她很喜欢郭绍,帮了他不少忙,他到关中营谋出路也依靠了河阳公主的关系。郭绍有时候在内心竟然十分依赖河阳公主,把她当母亲或姐姐一样看待……只是他确实和堂兄不太合得来,两人的性格差异太大。
有时候郭绍有种错觉,觉得河阳公主喜欢自己比她亲生儿子郭鹏还多,大概是乾宫斗争太激烈,从乾宫出来的她和有忧患意识的人更说得来吧……想到这里,郭绍无奈地摇摇头,心道:这怎么可能?她只是善于处事罢了,别人不疼爱自己的儿子,却疼爱你一个外人?
因为快要回乡了,郭绍胡思乱想的都是家乡的事儿,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连梦里都是家乡美丽的夏花……夏花是关中一带最多的花树,因夏季开放满树芬芳而得名,诗人们总是用“生如夏花”来歌颂生命的灿烂,同时也说明了夏花的灿烂。
对于走文路的士人来说,夏花、诗歌、艺术是他们永恒的主题;对于走武路的武士来说,夏花与横刀,是他们永恒的主题;对于女人来说,夏花与爱情是她们永恒的主题……这种植物在大乾朝被赋予了丰富的内涵。
……
或许是郭绍多虑了,又或许加强防备起到了效果,卫队一路从太和城走到国境竟然没有发生任何状况,十分顺利。
“这天儿真他|妈|的热啊!”郭鹏用手掌遮在眉间,仰头看了一眼当空骄阳,“还好再过两天就到蔺州城了,到时候非得舒舒服服地洗个香草浴。”
“大鸟哥洗澡的时候定然要找几个娘们捶捶捏捏的……”一个将领笑道。周围的军士随即一阵揶揄的大笑,因为已经到乾朝地界,家乡也不远了,大伙的心情并没有受疲惫的影响。
“大鸟哥可得找丰腴的娘们,够水……”
在大乾朝,女人以丰腴为美,特别是乳|房,要饱满才够姿色,那种病恹恹的瘦子是不受欢迎的,拿他们的话说干瘪瘪的没有嚼头……当然乾人不是喜欢肥胖,一身肥肉身材臃肿那种同样不算美女,丰腴和胖还是有区别的。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水多肉|嫩,这就是乾人的普遍审美。
郭鹏也不生气,平时他和众人也挺相处得来,没事说说荤话闹笑一番也是常事。倒是郭绍一声不吭,有些不善言笑。
众人说说笑笑,走到旁晚,又安营休息。郭绍同样一丝不苟地叮嘱防务,并亲自过问让人在营地外围洒硫磺。
不料负责此事的军士报告说道:“禀将军,硫磺用完了。”
一边的郭鹏说道:“用完就算了,已进国境,这边地势平也没什么山林,哪来的毒虫?再说咱们这么一股小队伍,敌人还能为了咱们跟到乾朝地面上来?”
第二章夜风
关中营就驻扎在王宫里,广场上的篝火点点就像漫天的繁星。
“都尉大人抓到南烟公主没有?”
郭绍在军中一直称呼他的堂兄为“都尉大人”,从来不称呼堂兄,一则因为军纪,二则他和堂兄的关系并不亲密……家境相差太大,生活的环境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法亲密起来。
“没有,估计早就逃出王宫了。”郭鹏说道,“说不定她根本就不在太和城里。”太和城就是南山国的首都,如今已经被大乾军队占领。
“哦。”
这时郭鹏朗声笑道:“没事,少一件好玩的战利品而已。况且南山小邦的公主,怎么比得上咱们大乾朝的平安公主?待我衣锦还乡之时,指不定女皇就把平安公主许配给我了……郭家世家大族,家母也是大乾朝公主,只有我这样的血统,才配得上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全天下最尊贵的美女、最耀眼的帝国之花!”
大乾皇朝此时的皇帝是女皇杨天娥,她原本是先皇仁宗皇帝胤翥的皇后,先帝驾崩之后,她便自立为帝,年号垂拱,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平安公主正是女皇和仁宗生的女儿。
郭鹏说话的时候,篝火的亮光映在他那张英武的脸上,更显得自信满满。
但郭绍的话却像当头泼来一盆凉水:“族老不会同意都尉大人去娶平安公主。”
“为什么?”
郭绍放低声音道:“咱们大乾朝的皇储是选胤家的人,还是杨家的人?现在尚未定论。平安公主的婚事将是女皇布局后事的重要步骤,族老会愿意咱们郭家牵扯进去?”
杨家的人也就是女皇娘家的人,女皇姓杨。
郭鹏听罢冷笑道:“我看你是眼馋我,才故意这样说!哼哼,天下的男人谁不喜欢平安公主?”
这时起了一阵风,把旁边的那堆篝火吹得火光闪烁,郭绍正对着火堆,他的脸因为火光忽明忽暗而仿佛阴晴不定。
“都尉大人误会我了,我几斤几两,有自知之明,哪里敢去奢望平安公主?”他淡淡地说道,“您如果真有意争取,对手可能有二:河东大族周氏的子弟,或是杨家那边的子弟。”
堂兄打量了一番郭绍,“你这个人就是太阴,我看你不像个军人,反而像个政客。”
“都尉大人言重了。”
“军人只管听命打仗,想得太多不是好事。”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军士策马向这边奔了过来,他们便停止了谈话。那军士奔到两兄弟的面前停下,从马背上翻下来说道:“大都督有令,传关中营郭都尉、郭校尉二人到南门说话。”
“末将等得令!”两兄弟一齐抱拳说道。
传令的军士便带着二人向南面的城楼走去。走到城下,只见城楼上下五步一岗,带甲之士军容整肃,大都督封万里恐怕就在城上。
“传郭都尉、郭校尉,上城。”石阶上面的一个军士朗声喊道。
郭绍跟在堂兄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拾阶而上。这样的石阶他走过无数遍,大凡城墙内侧,都有这样的石阶,方便城内的军士上墙宿卫。短短的一段路上,郭绍的心情竟有些紧张,毕竟大都督封万里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封万里得到“国老”姜相的举荐后,深得皇上信任,权柄之重,身兼安南大都府大都督、岭南道双旌使两大要职。在大乾朝南方,封万里轻轻咳嗽一下,郡县都要为之震动。
大都督找郭鹏这样的都尉级别的将领交代军务并不奇怪,但是为什么郭校尉也在传唤之列?这让郭绍有些疑惑,但身为军人,最基本的规矩就是服从命令,所以他不便多问,只是默默地跟着堂兄一路上墙。
宫城城头上站着一个须发飘逸的老头,正是封万里,他现在的打扮实在有些怪异……原本一身灰布长袍是文士常见的打扮,但它穿在手握重权的封万里身上就立刻变得怪异了:旧袍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魄的老教书匠一般。
他正眯着眼睛看着城下,夜风轻轻拂动着他的长袍,他不知为何伤感地叹了一口气,就像忧国忧民的诗人。
“末将等拜见大都督。”郭绍和堂兄一齐抱拳执军礼说道。
封万里转过身来,找了个石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