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水榭中回荡着太平公主空洞的笑声。
元曜回到缥缈阁,白姬还没回来。元曜将回魂丹喂给小狐狸吃了,等了半天,小狐狸还是没有醒来,他不禁有些着急。十三郎为什么还不醒?难道回魂丹没有效果?
元曜十分担忧,又悲伤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元曜孤独地坐在长廊中啃毕罗,心中凄凉,泪流满面。
“轩之,你在哭什么?”一阵香风拂过,环佩叮咚。
元曜下意识地擦干眼泪,反驳道:“小生才没有哭。”
下一瞬间,元曜反应过来,回过头去,又哭了,“白姬,你终于回来了,小生一直担心你回不来了……”
“我怎么会不回来?轩之就爱瞎操心……啊,饿死了!”白姬坐下来,就着元曜的手,咬向他手中的毕罗,一咬就咬掉了一大口。
元曜生气,“不要偷吃小生的毕罗!!!”
白姬笑眯眯地道:“怎么叫偷吃?我这明明是抢!”
元曜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毕罗已经被白姬抢了去,津津有味地吃着。
元曜不敢抢回来,只好另拿了一个。
“白姬,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我去曲江边和玄武下棋去了。”
“下棋?你不是去打探无忧树的下落吗?”
“亲自去奔波多累,问玄武就好了。玄武对长安城中所有非人的动向都了如指掌,问它也就间接知道无忧树的下落了。”
“那你打探到什么了?”
“无忧树不在任何非人手中。”
“那无忧树在哪里?”
“不知道。”
“你出去了三天,就得到了‘不知道’这个结果?”元曜有些失望。
“不,我还得到了一篮红菱角。玄武下棋输给我的。轩之剥了,让十三郎做成菱角汤,一定很美味。”白姬笑眯眯地指着放在一边的一篮子红菱角。
元曜一听到十三郎,又流泪:“十三郎还没醒呢,小生从太平府讨来了回魂丹,也给它吃下去了,可它还是昏迷不醒。这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给十三郎吃下的回魂丹?”
“约莫两三个时辰前。”
白姬眼珠一转,笑了:“轩之没有喊魂,十三郎怎么会醒?”
“喊魂?什么喊魂?”元曜一头雾水。
“丢了魂之后,即使吃下回魂丹,也必须喊魂,魂魄才会回归身体。”
“小生去哪里喊十三郎的魂?”
“十三郎在哪里丢了魂,轩之就要去哪里喊呀。”
“怎么喊?”元曜问道。
白姬促狭地笑了,对着元曜耳语了一番。
“不、不,这也太为难小生了……”元曜连连摆手,拉长了苦瓜脸。
白姬挥指弹泪,“可怜的十三郎,轩之不肯替你喊魂,看来你只能永远昏迷下去了……”
“好吧,好吧,小生去喊魂也就是了。”元曜苦着脸道。
夕阳西下,碧草凄凄,胡十三郎吓掉魂魄的地方,元曜穿了一身白底绣牡丹的裙子,头梳倭堕髻,手里拿着两枝桃花做跳舞状徘徊,尖着嗓子喊魂:“十三郎,魂兮归来……十三郎,魂兮归来……”
白姬坐在回廊中远远地望着,嘴角抽搐。
一只火色的小狐狸沿着长廊走过来,在白姬身边坐下。白姬侧头,笑了,“十三郎,醒了?”
“嗯。”小狐狸羞涩地道,它疑惑地望向远处草丛中疯魔状的人,“那是哪位姐姐在跳舞,怎么还在叫某的名字……嗷,居然是元公子,他疯了么?!他跳舞跳得好难看!!”
白姬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哎哎,轩之穿女装真不好看,舞跳得也不好看。”
正在草丛中卖力地跳舞喊魂的小书生永远也不会知道,即使他不喊魂,胡十三郎在服下回魂丹三个时辰后也会醒来。
掌灯时分,元曜换回了青衫,他见小狐狸醒来,高兴得直落泪。元曜为吓到小狐狸而道歉,小狐狸原谅了他。
小狐狸知道元曜为了救它,两次去太平府,还做了一百首诗去换回魂丹,非常感激元曜,“元公子真好。能和元公子做朋友,某实在很开心。啊,某偷懒了几天,实在太惭愧了,某这就去做菱角汤给白姬和元公子喝。”
“小生来剥菱角。”元曜笑道。
“多剥一些,我饿死了。”白姬笑眯眯地道。
“你刚吃了那么多毕罗,连小生的份也吃了,怎么又饿了?”元曜生气地道。
“一听见十三郎要做吃的,我就饿了呀。”白姬笑道。
元曜无语。
小狐狸去厨房生火了,元曜一边剥菱角,一边轻声问白姬,“你不知道无忧树的下落,怎么跟十三郎交代?它在缥缈阁勤勤恳恳地干了这么久的杂活,为的是无忧树呀。”
白姬叹了一口气,拿了一个剥好的菱角吃,“我明天再去找找吧。”
元曜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太平公主请你去公主府走一趟。她说她被恶鬼附身了。”
白姬皱眉,闭目掐算了一番,笑了,“没事,不必理会。”
“欸?”元曜道,“公主的脸上、身上都布满了奇怪的金纹,她也笑个不停,让人毛骨悚然,难道不是恶鬼作祟,要害她么?”
白姬拿了一个菱角,咬了一口,“结界未破,玉坠完好,不会是妖鬼作祟。她脸上、身上的金纹大概是自己画上去的吧?”
“何出此言?”
白姬睨目回忆,“太平公主常常做类似的恶作剧。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刚与她结下契约,她对我有很深的敌意,就用各种方法把我骗去皇宫,让术士伏击我。后来,渐渐的,她对我的敌意消失了,但还是偶尔会恶作剧,把脸上画上花纹,说是妖魅作祟,在身上弄一些伤口,说是恶鬼袭击,骗我去见她取乐。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懒得理会了。所以,轩之也大可不必理会。”
元曜惊愕,原来太平公主喜欢恶作剧捉弄白姬。那么,她这次也是恶作剧?那诡异的金纹,悚然的笑声都是恶作剧?虽然说白姬不会弄错,但感觉好像还是有些不对劲。
“对了,太平公主还给你送来了一幅刺绣,小生放在里间了,要去拿来看看吗?”
白姬又摸了一个菱角吃,懒懒地道,“不必了,改日有空了再看吧。”
元曜道:“白姬,你让蜗牛兄送信也太坑人了,害的小生白白地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下次遇上紧急情况,你能让脚程快的非人送信么?”
“脚程快的啊,那就是飞头蛮了,一个人头倏地就飞到了,一路上还有鲜血滴落,下次我让飞头蛮来?”白姬笑道。
元曜想象了一下,万籁俱寂的黑夜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飞来他枕边叫醒他,给他传信的情景,冷汗湿襟。“不,不,还是蜗牛兄吧,它挺好的。”
白姬又拿了一个菱角,“就是嘛,蜗牛虽慢,但终归也尽了全力,将信送到了。轩之不能苛求太多。”
“白姬,不要小生剥一个菱角,你就吃一个,十三郎还要拿来做汤呢。”元曜生气地道。
“哎哎,轩之剥快一点儿不就行了。”白姬还想伸手拿。
元曜赶紧把篮子藏入身后,“不许再吃了。等十三郎做好汤之后再吃。”
“轩之真小气。”白姬没拿到菱角,不高兴地去后院了。
第八章
第二天,白姬丢下了一句“轩之留下看店,不要低价乱卖东西”,就出门去了。
中午时分,下了一场雨。雨停之后,天空湛蓝如洗,小巷中的青苔也格外幽翠,还带着水珠。大厅中,元曜捧了一杯茶,坐在柜台后看书。
小狐狸坐在一边砸核桃,剥核桃仁,它晚上打算做一盘琥珀核桃。
元曜正看书入迷,突然听见有一个少年的声音道:“十三,你果然在缥缈阁!”
十三郎道,“欸,栗,你怎么来了?”
“父亲让我来找你回家,快跟我回去。”
“某才不回去。某要找到无忧树才回去。”
元曜抬起头,没有看见人,他站起身来,才看见一只栗色的小狐狸走进了缥缈阁,正在和胡十三郎说话。
元曜奇道:“这位是……?”
胡十三郎介绍道:“这是某的四哥,栗。栗,这位是元公子。”
元曜笑道:“原来是栗兄弟。小生姓元,名曜,字轩之。”
“去!谁是你兄弟?!我们狐狸说话,你少插嘴!”栗火气十足地道。
元曜只好闭了嘴。
栗对十三郎道:“十三,你不要这么任性,惹父亲生气。种死了无忧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向父亲认个错,他老人家一向对你很好,不会责怪你,大家皆大欢喜。”
十三郎道:“某没有把无忧树种死!如果不找到无忧树,洗清冤屈,某就不回去!”
栗不耐烦了,伸爪拍向胡十三郎的小脑袋,将它按在地上,凶恶地威胁道:“不许再废话!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向父亲赔礼道歉!”
小狐狸挣扎,“某没有种死无忧树,为什么要道歉?!”
栗使劲地按住十三郎的头,凶巴巴地道:“少罗嗦!我叫你回去道歉,你就回去道歉!”
栗经常欺负十三郎,十三郎有些怕它,也没有它力气大,挣扎了半天也无法挣脱,眼泪汪汪。
元曜看不下去了,过去拉栗,“栗兄弟,有话好好说,你不要欺负十三郎。”
“去!谁是你兄弟?!我们狐狸说话,你少插嘴,滚一边去!”栗露出长长的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挠向元曜。
栗这一爪子如果挠中了,小书生铁定开肠破肚。然而,栗的利爪在离小书生的胸口还有半寸时,一道白光从小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