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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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花-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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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正座的妇人神情也稍有异样,却是一闪而逝。只见她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一身秋香色洋绉裙,裙边系着豆绿宫绦,正是花家大夫人,花满楼的生母江蕙菁。十年不见,花如令和江蕙菁的变化不算太大,只是两鬓已微微染霜。在右边侧位首座的女子眉若远山,微微上斜,鼻若悬胆,口含朱丹,穿淡褐色长裙,头上只插一支珠花,甚是朴素,看样子比大夫人稍小几岁,正是二夫人林玉凝。右侧第二个座位上坐的是三夫人沈芳,瓜子脸上一双丹凤三角眼,鼻子小巧玲珑,樱唇薄薄,虽是含笑,却让人觉得并不友善。左侧座位上坐的依次是花家的三公子花闲庭、五公子花浩阁、六公子花盛亭。他们三个与花满楼都或多或少有几分相似。花闲庭的面容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脸的下半部分酷似花满楼,微微抿着唇,神情淡然,看样子像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花浩阁正襟危坐,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沉稳严谨。花盛亭依然是小时候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样子,浓墨一般的俊眉斜插入鬓,眼中尽是闲散。

  花家三位夫人都有子嗣,大公子花宇轩、二公子花绵城、四公子花漫园和花满楼都是大夫人所生,三公子花闲庭和五公子花浩阁的生母是二夫人,六公子花盛亭是三夫人所生。

  我十年之后又见众人,自是要用观人之术在心中品评一番。大夫人穿戴雍容华贵,在花家的地位不必多说,似乎也在强调自己的地位。二夫人衣着朴素,行事低调,是在显示以大夫人为尊,却又让人觉得示弱得太过刻意。三夫人的衣着首饰虽不敢逾越大夫人,却也比二夫人强出不少,心有不平而不加掩饰,这三夫人论心计城府要远在二夫人之下。如此看来,花家诸人都不简单。倒是几位公子,就相互之间的目光神色来看,像是互亲互爱,不过也不能就此定论。不知为何,对二夫人和三夫人我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之感,而且今天再见比十年前的感觉还要强烈;花如令,也总让我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这种感觉持续了十年,依旧想不通。

  我上前抱拳作礼,道:“花堡主,三位夫人,三位公子,在下萧文灵,向诸位问好。”本来女子应行福礼,但都是江湖儿女,不必拘此小节,何况我也是在做不来那娇羞的女儿之态。

  上座与右侧诸人均颔首回礼,左侧的三位公子起身作揖。

  花如令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些神情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道:“听闻萧姑娘医术精湛,有华佗扁鹊之才,正在给犬子医治双目,不知可有此事。”

  我淡淡一笑,点头道:“花堡主过奖,在下的确在给七公子治疗。”

  是的,到了桃花堡,就再没有满楼,只有七公子。

  花如令面色和蔼,道:“楼儿自七岁失明,一直未能康复,如今得遇姑娘,也是三生有幸,就请萧姑娘多费心了。”

  我微笑道:“那是自然,七公子救了我又收留我,我如此报恩也是应当。”

  花如令道:“萧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花家上下必倾力相助。”

  我点头道:“花堡主,在下的确有一事需堡主帮忙。”

  花如令道:“萧姑娘但说无妨。”

  我道:“三十天以后我需要用茯苓玉蓉膏入药为七公子敷眼。”

  花如令面露笑意,道:“花家正有此物,到时老夫给姑娘亲自给拿来就是。”

  我微一低眉,又望着他道:“没有这么简单。我所需要的茯苓玉蓉膏必须在阴暗冷湿处存放十年以上才能达到医治七公子双目的药效,而且运送过程中不得见光、受热、过干,否则不但无效,而且轻则病情加剧,重则危及生命。本来对其他病症不需如此,但七公子的眼疾极为特殊,而且相隔日久,所以要求很苛刻。不知花堡主能否找到符合条件的。”

  花如令轻捋短须,眉头微皱,过一会儿才道:“且容老夫考虑一下。”

  看花如令的表情,花家应当是有这样东西的。既然十年来的存放都符合条件,直接让我在那里配药敷眼即可,为什么还要考虑呢?花满楼的眼睛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是毋庸质疑的,如此看来,一定有更为重要而且困难棘手问题阻路于前。

  
  之前一进大门花家管家花平一张罗着把我的行李送到房间,此刻我正由花满楼引路到我的客房去。

  一进房间,便见淡雅的青色。一室共有三进,每两进之间各用墨漆竹帘隔了。第一进为待客厅,紫檀嵌银雕花圆桌,六个同样式的圆凳,桌上铺着天青色轻罗桌布,素净雅致。上面摆着一个文王鼎匙箸香盒,里面已燃起淡淡的龙涎香。桌上正中是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小茶盘,里面一个景德镇青花瓷梅花映雪茶壶,六个同花色小盖盅。小厅四角各有一个梅花式洋漆小几,上面各放一个青花瓷瓶,上绘平湖秋月、雷峰夕照、寒山枫林、虎丘山水,里面插着各种鲜花。中间一进是书房,一张酸枝木大理石案,案上两个宣德青花笔筒,内装软毫、硬毫、兼毫各式毛笔,种类齐全,一方青花纹端砚,邢窑白瓷笔洗,紫檀笔架,绿洮镇纸。三大架紫檀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应有尽有。最后一进为卧房。一床一榻。窗纱与拔步床的床帐都用的雨过天晴色的软烟罗,上绣青山绿水,烟雨朦胧。这软烟罗软厚轻密,是比蝉翼纱还要上等难寻的纱罗。卧榻上铺着锦裀蓉簟,榻边有一张梅花式紫檀雕漆几,上面摆一个大观窑青瓷大盘,盛着时下的各色水果。

  这一定是花满楼提前来布置的,否则有几位客人能像我一样需要那么多书来看呢。

  待我走过一圈,花满楼微笑着问道:“灵儿,觉得满意吗?”

  我回身道:“实在太好,远处意料之外。

  如此细致的安排,如此用心的布置,如何会不满意呢?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你为我做的啊!

  花满楼微微一笑,道:“你喜欢就好。”随即回首,略提声音道,“红袖。”

第二十九章 曲径通幽处
花满楼回首,略提声音道:“红袖。”

  一个皓齿明眸的红衣少女应声步入房中,十五六岁的样子,全身透着清秀可人的灵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喜欢。看她的发式,应当是花府的丫鬟。

  红衣少女上前盈盈一福,低眉道:“奴婢红袖见过七少爷、萧姑娘。”

  花满楼道:“灵儿,以后在花家有什么需要、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跟红袖说或者直接来听雪苑找我。”

  我点头道:“好。”

  花满楼道:“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依旧微笑道:“好。”

  花满楼转身,将要出门的时候顿住身形,回首道:“其实,你可以叫我爹伯父。”

  清风抚着他的发丝,撩起少许轻轻飘扬,一起一落间满是绝代风华。

  我低头,不想也不敢看他的眼睛,明知道他是看不见的,但就是不敢抬头。我什么都没有说。有什么可说的呢,伯父,堡主,有区别吗?结果,早就注定了。

  再抬首,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略略收拾起些许怅惘的心绪,我轻轻拉过红袖的双手,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心情竟好了几分,微笑道:“妹妹叫红袖是吗,红袖添香夜读书,真是好名字呢。”

  少女有些羞涩,道:“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哪敢与姑娘互称姐妹。”

  “看来妹妹是觉得我出身乡野,配不上妹妹了。”我的口气有些许不豫,只有眼角的一丝笑意泄露了心中所想。

  红袖连连摆手,道:“奴婢哪敢这么想,姑娘切莫误会。”

  我慧黠一笑道:“那就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众生平等,我不喜欢那么多尊卑等级。”

  她抬起头,眼中尽是讶色,犹豫道:“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我的规矩。你要是瞧不起我就别听。”

  她似是思索了一会儿,之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那,奴……不,我……姑娘……”

  看着她话都说不完整的着急样儿,心中不禁好笑,我笑着打断她道:“以后在别人面前你还叫我姑娘,私下里就只叫我姐姐。从今往后我们便以姐妹相待。”

  她终于不那么拘谨,笑着点头,有些羞赧道:“姐姐。”

  我拉她坐下道:“红袖最近是否偶尔肋下疼胀,不思饮食呢?”

  红袖惊讶道:“姑……不,姐姐怎么知道。”

  我斟一杯茶放在她面前,道:“刚才我看你双颊微黄,拉你双手的时候便已替你切过脉,你的左关沉伏,右关濡而无神。左关沉伏,乃肝家气滞血亏,会肋下疼胀,心中发热;右关濡而无神,乃脾土被肝木克制,必然不思饮食,精神倦怠,四肢酸软。”看她面露不解害怕,我抬手示意她喝口茶,微笑着解释道,“双手寸、关、尺共六部脉:左寸心,左关肝,左尺肾,右寸肺,右关脾胃,右尺命门。五脏与五行相合,肝为木,心为火,脾为土,肺为金,肾为水。木可克土,即肝脏有病可以克制脾胃功能。你现在症状尚轻,只是微露病态。一会儿我给管家花平七公子的药方时顺便给你也写上一副一道给了,吃上三五天便可大愈,且放宽心就好。”

  红袖眨着一双明眸望向我,道:“这样好吗?”

  我一笑道:“有什么不好,花家为江南首富,难道还差这几副药的钱。你们本身拿的月钱就不多,再用来买药就所剩无几了,整天为花家忙前忙后的,吃他几帖药也是应该啊。”

  其实要一块让花平着人去买一方面是避免麻烦,更重要的是怕这小丫头心疼钱,再延误了病情。如此一来,倒也两下省心。

  红袖轻轻吐一口气,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喝下一口茶,才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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