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家明的心中有鬼,表面上若无其事的,其实血压早已经升到了一百八。他习惯性地咽了一口口水,心里说,哦,原来她以为发高烧啊,那还提心吊胆个屁啊。
猪就是猪,以为别人也是猪。骆家明自以为聪明,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他万万没有料到,唐小丫的心计更高一筹,这一次的危险经历为唐小丫将来对他痛下杀手埋下了伏笔。
“老板,东西拿到了。”穿黑衬衣的男人弯腰把一块红布包裹的物件放在板台上,退后了一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到丽景宾馆取货的男人。这个男人很有特点,粗壮的脖子上托着一张肥胖的大脸。
坐在板台里面的人在咳嗽。大热的天,房间里却没开空调,他在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擦着汗,脸色苍白,泛着青光。
“送货的人呢?”他取出一双白手套,不紧不慢地戴在手上。
“那个沈阳女人昨天去了山西,剩余的货款我都打在她的账上了。她把东西丢在出租车上了,我刚拿回来。”胖脸答道,“这东西藏在一个人头道具里,真让人想不到。”
“她是个老手,所以很特别。”被称为老板的男人淡淡地说。
“呵呵,真没想到。” 胖脸笑得很幼稚。
“不要为难那个司机,记住,做任何事不要节外生枝。”
“是,我知道。”
脸色苍白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红布,一只碗状的青铜器物露了出来。这只青铜碗造型很普通,平口深底,有圈足,碗体素工无任何纹饰,口沿直径大约能有十四五厘米,薄胎,非常规整,铜质精良,无破无漏,通体浅锈,铸工一流。
黑衬衣眼睛里的光芒熄灭了,他原以为这红布包裹里一定是个贵重的古董,否则老板不会用三百万买下来。谁想到,却是这个么个破东西。
“你很失望,是不是?”沈总仿佛看出来他的心思。
“不是,我没那么想。” 黑衬衣的心思被老板猜出来,多少有些尴尬。
沈总没有看他,单手托起铜碗,冲着阳光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这只碗是西周时期的,名叫凤鸾铜雀金丝簋,是皇家御用的珍品,一共两只,一只叫凤鸾,另一只就叫铜雀。这种器物的铸造工艺已经失传了,所以价值连城。民国之初,有人同时见过两只。后来兵荒马乱的,都不知下落了。单就这一只凤鸾,何止三百万。如果能找到铜雀,凑成一对的话,家父的夙愿也算了了。”
听老板在自言自语,黑衬衣没敢搭话。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忽然想起老板收藏的一个酒杯,那个东西他也是见过的,比这个破铜碗强多了,在苏富比拍卖行的底价就六百多万美金呢。
黑衬衣见过的那个酒杯属于高古艺术品,名叫西汉青玉嵌金银觚。其沿口镶以鎏金及镀银青铜,觚身纹饰精巧细致,形态优美,雕工超卓。西汉青玉嵌金银觚来自著名美国收藏家Stephen Junkunc的私人珍藏,是西汉时期传世孤品,全世界仅存五枚,非常罕见。
“唉,另一只铜雀流落民间,这辈子如果能找得到,就要靠机缘了。” 沈总叹了口气。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颊,在他的眼睛里映射出一道泪光,转瞬而逝。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俗话说,人不能太牛×,太牛×容易挨揍。
鲁长海在早市里卖鱼少说也有七八年了,见过很多牛×的人,可是从来没看见这么牛×的人。他今天真的忍无可忍了,他挽起袖子,准备把面前这个人狠狠揍一顿!
“你他妈的太牛×了!竟然敢骂我!” 鲁长海大吼一声,挥起醋钵般的拳头,直捣这个人的面门。
在通常的情况下,人的胳膊没有腿长。假定两个人同样身高,又都是中国人,那么,胳膊的长度绝对不可能超过大腿。综合以上因素,可以论证出一个真理:鲁长海的胳膊绝对比对方的大腿要短一些。同理可证,胳膊永远干不过大腿!
鲁长海做梦也没料到对方长得普普通通的,出手这么专业这么快这么狠。他的拳头刚到中途,小肚子就被对方重重踹了一脚。鲁长海的身体凌空飞出两米多远,只听扑通一声,摔在旁边放活鱼的铁皮槽子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那个人在踹飞鲁长海后,没有把腿立即收回去,故意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架势,然后缓缓把腿放下来。周围看热闹的人民群众都不傻,顿时看出来他是练过武术的,原本想借鲁长海的光打便宜的几个小伙子也吓得缩进了人群里。
从水槽子里挣扎着爬起来,鲁长海骂骂咧咧地四处寻找剔骨刀。旁边的几个业主怕鲁长海真的豁出去,会闹出人命来。几个人围过去,拼命抱住他,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要因为一点小事毁了生意,和谐社会不能动刀动枪。鲁长海在鱼市里大小也算个人物,哪受过这个委屈啊?他两眼瞪得溜圆,双拳紧握,昂起硕大的头颅,对那人破口大骂。
那个人鄙夷地瞄了鲁长海几眼,说道:“你他妈的别叫唤了,有本事,可以去东吴路夜市找我。我姓郑,明天晚上在大门口等你。”
“妈的,你卖的鱼不新鲜,还敢和我动手,欠揍!”说完话,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人走到巷子口,叫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他始终没有回头看鲁长海一眼,他高傲的姿态把围观的群众都镇住了。鲁长海的近视眼老婆也在场,她张着大嘴,目送那个人远去的背影,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心里说,简直太牛×了,真是天外有天啊。
陶大伟那天早晨去市场买鱼,刚好看见了鲁长海挨踹的生动一幕。本来他想上去劝架来着,被电话给耽搁了。电话是唐小丫打的。唐小丫娇滴滴地约他晚上一起吃饭,他满口答应下来,差点笑成了一朵花儿。
等陶大伟接完电话,郑老二早没影了。陶大伟认识这个人,而且有过接触。
据他所知,郑老二的大名不详,小时候练过少林拳,十八岁获得过河北省沧州市武术大赛亚军。说老实话,他们能认识纯属偶然。
有一天,陶大伟下夜班回家,被两个歹徒拦路抢劫。还没等陶大伟拼命反抗呢,郑老二只用几下子就把歹徒打跑了。郑老二当时把皮包递给陶大伟,这可把陶大伟吓了一大跳,陶大伟没被抢走东西,郑老二见义勇为把歹徒的皮包给抢了。郑老二为人很讲究,说既然是那个小蟊贼的皮包,肯定不是正路来的,别担心,抢了也白抢。
郑老二的工作单位离陶大伟的出租屋不远,身为城管所的副所长,他每天在夜市里维持秩序,与众多无证商贩周旋。总的来说吧,这个人做事绝对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曾经有人看见过他为捉拿一个卖*的无证小商贩,狂奔了十几条街,这把人家追的,几乎当场吐血。
那天晚上,为了感谢郑老二,陶大伟请他去吃饭,遭到郑老二的严词拒绝。郑老二委婉地说,见义勇为是应该的,请客吃饭太庸俗了。
第二天,陶大伟买了一大张红纸、毛笔、墨汁,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人至深的长达近千字的表扬信,又请了个敲锣的,在众人的拥簇将表扬信贴在了城管所的大门口。
借助表扬信的东风,郑老二顺利荣升为城管所的一把手,上任后的他特意请陶大伟吃了一顿饭。郑老二很能喝,陶大伟根本不是对手。两人分手后,陶大伟扶着墙狂喷,失足跌倒在花丛中,直到后半夜才被警察叔叔送回家。
陶大伟不清楚鲁长海和郑老二为什么会打起来,照理说,就鲁长海那个熊样儿,还不至于达到欺行霸市的地步。看热闹的人群散去后,他特意在鲁长海的摊位上买了两条鱼,好心安慰了几句。在谈话中,他故意透露了郑老二的职业,委婉地告诫鲁长海,以后卖鱼悠着点,像郑老二那路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当初,在郑老二的地盘里有个弹棉花的,名叫王学东。他幼年丧母,十分命苦,随父亲在江浙一带走街串巷弹棉花,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在深圳定居,自食其力,基本温饱。他是街坊邻居公认的故事大王,十分擅长讲述明清时期的鬼故事。在围观的群众中,不乏老公在外地打工自己在家留守的漂亮小媳妇,女人越多他越兴奋,越滔滔不绝。倘若不是早年辍学,王学东现在肯定是做大学问的人,可惜造化弄人,他的美好前途毁于一旦。王学东走南闯北见识多,还读过很多杂书,深谙中庸之道,与人相处颇为谦卑。弹棉花的生意冷清时,他在城管所对面的巷子口摆象棋残局,以下棋为乐。下一盘棋,他赢了能挣五元钱,他绝对不能输,输了要给对手二十元。
王学东下残局只输过三次:一次输给了收废品的江西老头,还有两次是输给了城管所的郑老二。陶大伟很好奇,问过他原因,他很拘谨地解释说,前者真的下不过,后者嘛,实在不敢赢。
别跟我一本正经 11
听了陶大伟对郑老二光辉历史的简要介绍后,鲁长海瞪着牛眼,仍然不服气地说:“操他大爷的,我明天去夜市见识见识。他也太牛×了,我他妈的就不信邪!”
周围的熟人很多,鲁长海虽然被人家打了,可是嘴上不能服软。他的老家在辽宁阜新,是个地道的东北人,贼好面子。一不小心,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心里的郁闷程度可想而知。
陶大伟笑了,对鲁长海的近视眼老婆说:“嫂子,你劝劝他吧,明天别去了。冤家宜解不宜结。”
鲁长海的老婆弯着水桶般的老蛮腰,在摊子后面捡拾散落在地上的鱼,溜圆的大胖脸在晨光的照耀下忽明忽暗的。听陶大伟对她说话,她硬挤出笑容说:“你不用管了,海子就这个脾气,说说就算啦,他不会上门找人家打架。”话又说回来了,那里是人家的地盘,主动上门去找挨揍,傻啊!
老婆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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