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该是让一切明朗的时候了。
夏芊钰也非常感兴趣,忙走了过去,坐在椅子上,使唤皓哥儿去煮了茶来佐好的故事。
刘顺喜是个人来疯,从南到北,由西到东。他不知靠他这口灿莲花的本事,换了多少顿饭吃,讨了多少人欢心,要说讲故事,怕是没人说得过他。
见大家围拢过来。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的将茶杯当做醒木一敲。
“要说这厨帮乃是江南第一大帮,别处虽然也有分部,但是均不如江南响亮,总部设在苏杭,我曾在总部后厨要过饭。
我刘顺喜是什么人?虽然籍籍无名,但是也不是随便一个包子就能打发的,这厨帮的饭菜都比别处的香。”
大家哄笑。刘顺喜也不恼,继续说道:“总部叫总堂掌事,分部的便叫堂主。充其量‘岳三疯’也就是个堂主,别人叫他帮主的时候,他也不反驳,任由人家瞎叫,他也不嫌羞臊。”
“等等,‘岳三疯’?”夏芊钰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岳虎表字三岳。三岳不就是三峰?”刘顺喜哈哈大笑,夏芊钰这才发现她理解错了。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头,示意他继续。
“别的地方不好说。但是若是想要在江南立足,这个厨帮不得不入。大树底下好乘凉啊!别的不说,咱们招不到伙计,这个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
要知道,不说‘岳三峰’在琴川的势力,几个执事也是惹不起的。我们经营什么菜系,若是杂派也就好说,自成一派也不怕,若是主营四大菜系中的其中一样,也是需要底下的执事首肯的,他们掌握着整个琴川知名酒楼的一手消息。”
“意思是,他们不同意俺们还开不成酒楼了?”张二斤气得在桌上一拍。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其实能够被他们认可,登记入册,也是好事,每一年的名厨选拔,有可能让你发明的菜名垂千古,或者能够由御厨大总管引荐到皇家去做御厨。
以后荣归故里,屋宇美女,那是享用不完啊!”刘顺喜一脸向往的说道。
不过很快梦醒,“我这辈子是没戏了,不过有口肉吃,有杯酒喝,也就心满意足了。”
对于几个执事的具体消息,刘顺喜也不知道。
他当初听的时候,也就听到了这些。
夏芊钰虽然有点失望,但是能够知道这些信息,已然不错了。
至少能够正视摆在眼前的形势。
也越发感激禹歌笑将刘顺喜留在了店内,他虽然看起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是收集信息是一把好手,天生一张笑脸,未语先笑,令人对他全然不设防。
吊儿郎当的样子,扮演乞丐,完全不用化妆都不会出戏。
“顺哥儿,这些日子你别的事情都别管了,将四位执事给我查个底儿掉,事无巨细我要全然清楚,包括他们昨晚家中吃了什么饭菜,看门的狗叫什么名字,有几个丫鬟,几个家丁这种事情都事无巨细,全然告诉我。”
夏芊钰觉得是机会了,总要知己知彼,方能成事。
刘顺喜双手抱拳,嬉笑道:“掌柜的,使唤我,我是没什么问题啦!只是……别人,恐怕无利不起早。”
夏芊钰心领神会,“五两银子,省着点花,多退少不补。”
“得,您请好。”刘顺喜笑眯眯的将银子收下。
故事听得差不多,见天色不早,夏芊钰也准备回桂园了。
张二斤叫住她,夏芊钰眉毛一皱,“二斤,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我实在是累了。”溜之大吉。
今日经历的事情这么多,她急需将各种关系罗列清楚,然后要想清楚,以后酒楼主营什么菜系。
禹歌笑,他年少时走南闯北,厨艺集大成,都很出色。
而张二斤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他在金陵呆过,又似乎会做部分巴蜀菜和苏州菜。
掌勺和副厨虽然段数不同,都是杂家,反而无从选择。
给酒楼的经营方向定位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她这个掌柜的身上。
她曾以为在现代经营餐厅,才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不但要与工商管理局,环保局,食品安全管理,消防局等人打交道,还要应付食客挑剔的味蕾和他们对于创新的热衷。
到了古代,她以为自己积累了两世的知识,足够应付了。
这才发现隔行如隔山。
夏芊钰的主业是富家小姐,吃穿不愁,副业是跟着御厨私。奔,而苏小小的主业是美食家,副业是美食撰稿人。
这些听上去与如何当好一个掌柜是那么的接近,其实却又是背道而驰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如今要去伺候等着挑刺的食客。
一个整日里用挑剔的味蕾,让饭店的老板又爱又恨的美食家,如今却要研究菜品,然后让别人挑剔。
她这才发现,在古代想要成为一个美食家,一个好掌柜,并且靠经营酒楼来积累财富是难之又难。
水太深,可用的资源又太少。
她给夏氏请安过后,便把自己关在房中,唤出虚鼎,从她的书架上取出了一本名家采访,这些都是唐朝还未出现的近现代美食家研究的菜品。
“对啊!我还认为我两世的知识积累没有用。”
她合上书本,不由感慨,同时心中也有了计较。
“小小,你在屋里干嘛呢?”是夏环佩的声音。
她忙将书本收回虚鼎中,然后将厢房的门打开。
“怎么样,锦公子有消息了吗?”她关切的问道。
夏环佩一脸失望的摇摇头。
转瞬换上一个笑脸,“不提他,干嘛非要提他,我又不是没了他活不下去。你给我带来的那个姑娘,着实不错。”
“你是说,她符合你的要求?”夏芊钰惊喜道。
“张小妹虽然是个农村姑娘,但是却长了一双巧手,若不是稍微晚了,说不定成为琴川第二个段灵兰。”夏环佩兴奋的说道。
“你是说,才兼文雅的段灵兰?”夏芊钰纳罕,这评价未免也太高了,若不是因为早逝,段灵兰在古琴方面的造诣,不知会到何程度。
“才开始我也不信,可是不过她学什么都很快,抚琴之时,全无半点世俗气息,这倒也真是奇了,故此我将她安排在雅字班学习,唤作张雅馥。”
夏芊钰自然知道琴坊的规矩。
“灵,惠,雅,萱……能排到雅字辈,已然出乎我的意料了。多些三姐费心安排。”夏芊钰忙谢道。
“自小到大,你何时这样客气过,所以还是不要见外的好,我并未曾徇私,张雅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琴坊中的师傅一定会悉心调教。
以后便要住在琴坊了,明日我让她回来拿行李。”夏环佩说完这就起身要走,夏芊钰知道她还要赶回前院,便不预备留她。
突然想起些什么:“父亲,还是避不见客吗?”
夏环佩轻轻点头。
夏芊钰将她送至院中,见丫鬟桂枝恭敬的等着,也不多说,挥挥手嘱咐她慢走,便回到了房中。
见天的已经进入冬月,又有零星小雪,寒风刺骨。
夏芊钰抱着胳膊,互相搓着取暖,心里不禁嘀咕道,印象中不记得父亲称病如此久,就像是蛰伏起来了一般,真是蹊跷。她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做,自然不会打消父亲想要攀附权贵的想法。
不知为何,很多的事情似乎都与前世不一样了,只是在何处发生的改变,她也说不清楚。
这菜也送了有月余了,却一直未曾有任何动静。
☆、200 前堂后厨
话说另一头,身居堂主之位的岳虎似乎也并不轻松。
油灯的光,将他的一张大脸映照得油光水滑。
而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是随时便要和谁翻脸。
“江南一勺”章东关,双手交叠,躬身立着,面色沉静恭顺。
“这样的人才,若是能够收为己用,那自是最好,倘若……”章东关揣摩着岳虎的神色,缓慢说着。
岳虎没有说话,脑海中浮现出禹歌笑在厨帮主堂上的表现,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不早了,你且回吧……我看上的是他的刀工出神入化,倘若他不是抬举,量他也掀不起大浪。”岳虎轻磕着黄梨木的案几,慵懒的说道。
“有帮主这番话,在下也就放心了。叨扰帮主了,还请早些休息。”章东关转身便要离开,刚刚迈步。
“章主事。”岳虎唤道。
“有。”章东关转过身子,恭敬答道。
“我已经嘱咐你多次,不可再唤做帮主,分部一律称堂,我是堂主。”岳虎说完,不等章东关回答,便轻轻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噤声不语,麻利的转身离开了岳宅的书房。
这厨门同其他技艺一般,制式非常严格,系出名门便高人一等,弟子纵然有一日比师傅技艺更加高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逢年过节必须拜见。
论资排辈,更是传统。
大师兄一定比二师弟技艺高超,纵然不是,也必须是如此。
想要僭越而行。便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岳虎如此想完,再结合禹歌笑的表现,他不禁蹙眉。
他不曾自报家门,便不知师出何处,看他的刀工。既有柳家柳氏刀法的快,准,利。又有萧家萧氏刀法的稳,平,缓。
不但如此,还将两家的刀法精髓融会贯通。形成了自己流畅的条理。
飘雪酒楼的比试当日,岳虎也在现场,见过了他的刀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禹歌笑对气息的控制,手腕运力的流畅。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更何况,雕工又是刀工中另一重境界,不但要将刀法融入其中,还有有基本的美学鉴赏力,若非如此,如何能够将一块笨重的芋头,雕刻成栩栩如生的模样。
当日在场,得见禹歌笑的刀工。便已经一心想要将他收至麾下。
可是,他拒不买账,又不知他师承何处。确实有些棘手。
还有他的掌柜,夏掌柜,看样子也绝非善类。
阿嚏……夏芊钰正在看书,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让她不禁有些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