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女子,凰胤并不以为然,她们不过是足不出户、传承香火之用,可百莫法师并不是虚妄之人,说出来的话也不似是虚妄之言,尽管他心中并不太相信这种凭一个女人就能定天下的荒谬言论,可是——这样的事情都是宁可信其有,绝不信其无。况且,多一个如花美眷在身边,对他而言也不是坏事。
本来就不想让静和嫁给弟弟凰斐,凭空又有了这样的论断,太子凰胤更是不能掉以轻心了,所以,静和公主只能嫁给他,嫁给任何人他都是不能容忍的。如若不然,他宁可杀之而绝后患。
不过,这样的话凰胤只能装在心里,是不会也不可能对樊锦阁讲的,连对父王和母后也不能提及半字。
想到静和的迟疑和犹豫,又想到樊锦阁激烈反对的态度,太子凰胤突然之间做出一个决定:宁负太子妃,也要娶静和!
一统苍穹,雄霸天下的欲望几年来一直在凰胤的心中蠢蠢欲动,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踏出征服的脚步。
“容保全,弄几样吃食进来!”瞬间做出决断的太子从尚书房的椅子上站起来,因绸缪思虑太多而感觉到腹中饥饿,晚膳又没吃下多少,这会子就已经顶不住了。
接替祝尚荣伺候太子的人叫容保全,听见吩咐忙低头应声,让门外值班的太监赶快到御膳房去置办饭菜。正对着属下的小太监轻声交代着,荣保全看见祝尚荣被带了进来。
小太监匆忙领了差事走了,容保全十分客套地迎着祝尚荣拱手问道:“这不是祝公公吗?怎么,倾冷宫那边有事吗?”
容保全与祝尚荣原本就都是伺候太子的人,祝尚荣一走太子才提拔了容保全到御前的,所以看见祝尚荣回来,容保全多少有些警惕。
“容公公,我是奉静和公主的差遣来给太子送一封信!”祝尚荣点头,“容公公帮我进去通秉一声吧!”
“哎,祝公公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太子刚刚才处理完政务,这会子又累又饿的,刚刚传了膳食,这个时候怎么能召见你呢?我看你还是先回去,等明天再来吧!”容保全挡了祝尚荣,不想让他进去。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站在外面等等好了,太子一会用完膳我再进去!”祝尚荣说着侧身站在了右侧。
容保全见祝尚荣不想走,又建议道:“这样吧,祝公公,太子这几日心烦意乱的,连我都不敢轻易说话,哪敢放您进去呀?静和公主既有信呈给太子,您就交给我得了,我一定替公主转交!”
祝尚荣摇了摇头,“多谢容公公,只是公主交代了,必须亲自呈递给太子,老奴不能欺主!”
容保全见祝尚荣不买自己的帐,立刻拉下脸来:“你愿意等就在外面等着吧!”说着,自己转身进了尚书房,把门紧紧关上了。
太子用完饭,钟萃宫内外已经陆续点上了灯,容保全一直没从尚书房里出来。直到太子感到疲乏,准备到养心殿早些歇息,一出尚书房的门才看见祝尚荣站在外面。
“祝尚荣,你是何时来的?怎么站在门外不找人通秉?”太子疑惑地问。
祝尚荣看了看容保全,咽了一口吐沫却没有讲实话,只说道:“奴才听说太子处理政务疲累,刚才又传了膳点,所以不敢打扰,就一直等着没让他们通报!”
“是不是公主有什么话交代你?”凰胤十分关切地问道。
“是!公主托老奴转交一封信给太子,说定要亲自交到太子手上!”祝尚荣说着,从怀里摸出那张浅粉色的书笺双手恭敬地递上。
凰胤目光中乍现惊讶之色,接过书笺后立刻重新折进书房,并点手叫祝尚荣跟着进去。
外面的天虽然还不太黑,可尚书房内已经燃起了两盏灯。凰胤审视着那张雅致的书笺,伸手将书笺上的一道细绸的绳结打开,翻开之后看见里面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他将一盏灯挪近,把信纸在面前打开,纸上有素淡的茉莉的香气,一行行隽永的字迹呈现在眼前。
凰胤从头到尾细细地看完,脸上的表情从平淡逐渐到轻松再到喜悦,“好一个君是磐石妾为菟丝,静和的字清雅娟秀文亦楚楚有情,不愧为罗茈国公主。”凰胤重新将书笺叠好,郑重地对祝尚荣交代道:“你回去禀报公主,既然公主肯为我委曲求全,我亦当为她绸缪长久之计。”
收下了书信的凰胤心情大好,这件棘手的事情总算解决了一半。静和公主答应为太子侧妃,两国交换国书之后就可择日出嫁,那么樊锦阁这边的安抚工作就好做多了。
凰胤在心中大致盘桓了一下,觉得马上就进入八月份了,成婚的日子最好能定在中秋之前,这样他就能带着静和参加宫中家宴,有静和这样的女子相伴,这种齐人之福也是男人的一份荣耀。
兴奋之中了无睡意,凰胤立刻传召钦天监的人去查看天相,推定出近期的黄道吉日。并且,他又亲自坐在尚书房里重新起草发往罗茈的国书。
而且,此刻他连静和公主的妃位封号都想好了,就定为“楚”!
楚字,取自霸楚的国号,皇妃尊以国号之名,其意义显然是要昭示天下楚皇妃地位的尊崇不在太子妃之下,这样,也不会让静和公主太委屈,而对罗茈国的来使也有个体面的交代。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一旦娶到静和,他就取代父亲之位,自立为皇帝,然后带着霸楚雄兵扫平那些不肯臣屈于霸楚的国家。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何去何从
七月二十这天,天空上堆积起层层叠叠的灰色云朵,日头始终躲在云朵里,厚重的云完全遮蔽了阳光,使得天气始终灰蒙蒙的,让人提不起兴致。
太子凰胤在这一天的夜晚破例地来到了太子妃的寝宫,这让锦瑟宫上上下下都感到意外和欣喜,太子每月只来锦瑟宫两次,都是雷打不动的月初和月中,今日难道是给太子妃格外的恩宠了吗?这些日子,太子妃娘娘每天都到钟萃宫去陪伴太子,看来终于把太子感动了。
锦瑟宫的奴才都替自己的主子高兴,樊锦阁更是喜不自胜了。
樊锦阁着了一身玫瑰紫的薄缎宫裙,荷叶袖、宽幅的下摆,搭配上她刚才重新修饰过的鬓角和妆容,面带微笑地坐在寝殿外的怡养阁里,陪着凰胤一处用膳。
“听说太子这两天辛劳,夜里常觉得饥饿,我特地吩咐御膳房备了宵夜,都是太子平常喜欢吃的,快尝尝吧!”樊锦阁的发髻梳得一丝不乱,鬓角还贴着红色的花瓣饰,笑容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凰胤看了看桌上的几道菜,的确都是自己平日里喜欢的几种小菜,樊锦阁对自己的心思也算细腻。他心不在焉地夹了两口,心想着如何开口和她提静和公主的事情。
“锦阁,你也吃吧,夜已长了,人也容易饿!”凰胤见樊锦阁只盯着自己吃,便随口说道。
樊锦阁暗中揣测太子大概在暗示她,定是准备今夜与她共度良宵,脸颊上顿时飞起一片红云,微低下头回道:“妾身不饿,太子今夜可是准备留下吗?”
略微动了几口菜,凰胤就放下了筷子,等宫中婢子把饭菜撤下,将折叠起来的屏风重新拉开,怡养阁里这处带有暖塌的位置就留给了太子和太子妃两人。
“锦阁,我今日来是有事和你商量,其实这件事你也早就知道了的。”凰胤擦了手,与樊锦阁在暖塌上对面坐下。
暖塌上有一个四方的矮脚桌,桌面当中的位置刻着镂空的蟠花图案,桌上放着一个小紫砂壶,与紫红色桌面底色很相称。
樊锦阁把双手放在桌上,听见此话两只手顿时一抖,瞬间就从桌案上撤了下来。她的双手牢牢地扣在一起,刚才还流露出柔情的眸中眨眼只剩下了黯淡的失落,失落之后又突然燃起了隐忍的怒火,死死地把眼光盯在了太子脸上。
樊锦阁没有说话,可是凰胤必须要说。
“静和公主已经答应做太子侧妃了,她不介意和你共同侍奉我。我也想过了,这样是最好,王弟始终不回,公主又宁死不嫁广宁王,只有这样安排才不辜负罗茈的和亲诚意。我准备把她的封号定为楚,对外就称楚皇妃,婚期定在下个月。”
凰胤不是来找樊锦阁商量的,而是直接到锦瑟宫来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她,不管樊锦阁同意还是不同意,都不会更改凰胤的决定了。
与太子相伴多年,樊锦阁自然知道他的脾气,可是她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不介意和我共同侍奉太子?这话说得真是可笑,她不是要当太子妃吗?怎么又突然不介意了?她不介意,我却介意!”
“你若介意,便让出太子妃之位!”凰胤不顾樊锦阁的激愤之情,从头到脚给她泼了一盆冷冰冰的凉水。
樊锦阁怔住,她没想到太子当面就对她这么绝情,愣怔之后怒火攻心,疯狂地从头上拔下一根尖利的金簪朝着自己的咽喉戳了进去。
凰胤一把抓住樊锦阁的胳膊,将她手中的金簪抢了过来,怒喝道:“你若执意搅闹妒悍,我明日就颁布废太子妃的旨意,将你逐出宫去,你是死是活不再过问!我是霸楚太子,以后登基为霸楚皇帝,后宫必定要充实,如今不过是娶一个静和你便如此,将来如何能当得皇后之尊荣?”
“皇后?哼——”樊锦阁愤懑地哼出一声,以少有的嘲讽语气对太子说道:“只怕即便我现在容下静和,以后也没有母仪天下的机会了吧!”
目送着太子满脸不快地离开锦瑟宫,樊锦阁的心中打翻了五味瓶,酸咸苦辣百般苦楚一起涌上心头。
想当初,她身为霸楚左丞相樊明远的独女被凰王指为太子妃,入宫之后与太子琴瑟和谐,从无矛盾。
太子不好女色,对她也十分敬重,这让樊锦阁对太子的情意逐渐加深,一个不重女色、全心扑在朝政上的太子是值得她付出真心真情的,所以,几年来,她处处维护太子,以为她和太子这一生就如同罗茈的尧王和王后那样可以长相厮守,太子永远不会有别人,她更不必担心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