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啊,我们瞿凉水族的小伙子哪个都想娶我的,因为我不输给他们任何人,他们在水下能活三天,我也能活三天。阿爸都夸奖我呢。”泼灵对着念儿讲了两件她自以为骄傲的事情,然后十分自信地走了。
族长见女儿被念儿说服,以十分欣赏的语气地对念儿说道:“我的女儿顽劣得很,没想到姑娘说了几句话就让她回去了,真是怪事!”说罢,见念儿神态倦怠,又道:“姑娘休息一会吧,子时一到,便是我水族的族神迎娶姑娘的时刻。”
族长退出这间石室,欲让念儿在里面休息。
念儿心中杂乱,闭上眼想着不知能否逃脱出去,片刻之后竟不知因何真的睡着了。
昏昏沉沉中,感觉头顶有人走动。她睁开眼,见是那个救了自己的阿龙。
阿龙独自一人站在石床边上,正一脸踌躇地来回走。
“你——”念儿出声。
“啊,你醒了?太好了!”阿龙惊喜地张开手,作势欲把念儿抱起来。
念儿赶紧往石床后面缩进半尺,问:“你又来做什么?现在到子时了吗?”
“嘘——”阿龙小心翼翼地往门口看了看,“还没到子时,我是来救你的。我阿爸和大巫师还有族里的几名长者已经开始架设滑梯了,我假意说要来看守,然后趁着无人将你救走!”
阿龙十分诚实地点头说道,“我先带你到水下的融宫躲两天,躲过了风头再把你带走行不行?”
听见阿龙说是来救自己的,念儿立刻起身,忽然想到另外的人,于是赶紧问:“你能把和我一起的男子也救下来吗?”
阿龙诧异地看了看念儿,不解地问:“他是你什么人啊,我为什么要救他?”
念儿答道:“他是我哥哥,本来是乘船护送我出嫁的,没想到船在石塘峡入口处被撞沉了,你能把他一起救下吗?”
阿龙摇头,“不能!他现在被泼灵看得很紧,寸步不离地,我怎么救他呀?”
“那,你们水族会不会杀他?”
“不会。我们怎么会随便杀人呢,只有被诅咒的人才该死。若是他不与泼灵成亲,也不愿留在水族生活,我阿爸定会放他离开的。”阿龙爽快地回道。
想到若是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霸楚和罗茈两国之间定会产生不小的隔膜,尧王的苦心就白费了。
念儿站起来,随着阿龙出了这处石室,一定得活着出去才行!
“念儿!”走过一处石洞,一道半撩起的草帘内猛地窜出一道人影,尧隽横着挡在阿龙和念儿的前面。
随后,泼灵掀开草帘跟出来,紧拽住尧隽的胳膊,与念儿横眉冷对。
“他要送你去平顶湖吗?”尧隽问。
阿龙见尧隽不肯让路,哪里还跟他解释,上去就是一个捣心拳。
尧隽赶紧闪身,同时一个利落的扫地螳螂腿,将阿龙绊倒在地。
阿龙摔在地面上磕破了嘴唇,嘴中一股猩红,小伙子来了脾气,爬将起来脑袋奔着尧隽就顶,尧隽急忙闪开,同时将身边的泼灵拽了过来,阿龙的头立刻顶到了妹妹的肚子。
泼灵被他撞得龇牙咧嘴,气得大骂起来:“你长不长眼啊!”说着,甩着胳膊抓住了阿龙的肩,两个人当场打斗了起来。
趁着两个人打的热闹,尧隽将念儿拽到一旁,急切地问:“听说这里的人要把你送到平顶湖喂妖怪,是真的吗?”
念儿摇头,轻声低语道:“阿龙说可以救我出去。别的先不说,你若能从这里离开,就到罗茈与霸楚边界处等我,我一定会去的。”
正文 第十章 金色湖怪
悄悄与尧隽说了几句话,念儿与阿龙钻出了族长全家居住的这处山洞,顺着一条非常陡峭的嶙峋山路,阿龙跳跃的速度极快,在陡峭的山路上几个蹦跃就隐身到了枝杈横生的茂密的丛林中。
念儿根本赶不上他,再加上身上的衣裳广袖轻纱,不时缠裹在周围的树枝上,让她心中焦急,脚下却迈不动步。
“喂,你在哪里?”阿龙压低着嗓门远远地在前面喊话。
“等一下!”念儿一狠心,“嗤啦”将带着荷边的裙裾断然撕开,露出她光洁的腿和一双纤巧的云足。
赶了几步路,看见前面的阿龙停在路中间,似乎是在等她。念儿扯着衣裳小跑着,一边喘气一边说:“你跑这么快,我怎么能赶得上?”
“阿龙!”低沉的断喝声把专心赶路的念儿惊得一哆嗦,抬头细看,阿龙的阿爸唬着一张脸从旁边的树背后转出来,“小孽障!竟然敢不遵从大巫师的话,违抗我的命令,你是多长了一个脑袋吗?”
阿龙想不到自己的阿爸堵在这里等他,被堵住后他不承认自己私自带了念儿出逃,可念儿追上来说着一句话,一下子就把他的底给泄了,阿龙心虚地低下头,任凭自己的阿爸上前三两下把他的胳膊捆在一起,用绳头拽着他。“走——”
念儿看到族长便知此事败露,逃跑是绝不可能了,于是也不等他说话便乖乖跟在了二人后面。
天黑了,头顶繁茂的枝叶遮挡着一片墨染的穹空,族长并不举火,却在山路上行走自如。过了山洞口,继续向上攀登,念儿看见远处的前方一片火把燃着,从半山腰一直蜿蜒而上,直到山顶最高处。
默默走了一段,有人过来迎接族长,族长将阿龙交给自己的两名族人看管着,独自带着念儿登上了通往山顶的道路。
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石梯山路,陡峭得像是直上直下的天梯,石梯窄的地方仅有一脚宽,宽阔的地方也才约尺半左右,石面并不光滑,显露出明显的斧凿的痕迹,参差的划痕铬的脚疼。
提心吊胆地爬了一会,终于来到一个宽阔平坦的平台上面。
平台四周点着火把,几棵遒劲的古木生长在边缘,华盖一般的树冠,几名瞿凉水族的族人簇拥着大巫师站在这里。
大巫师盯着念儿看了一会,说道:“吉时将至,请族长扶新娘上轿!”
族长赶紧走过来,挽起念儿的胳膊,将她拽到了一棵古树下面。
突突燃着的火把下,念儿看见古树的树干上绑着一个类似吊篮一样的大竹筐,竹筐内恍惚铺着一些崭新的被褥,竹筐的横梁上系着一朵红绸扎的喜花。
两根粗壮的铁索拴在竹筐上,念儿惊疑着往后退却,却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到了竹筐前面。
这时,族长立刻上前抓住念儿的双肩,随即扣住她的两条胳膊,又有人上前托起她的腰,另一人立刻抓住她的双腿,将她安稳地放进了大竹篮内。
“起!”大巫师呼喝一声。
只听铁链哗啦一响,两根拴着竹篮的铁链陡然升高,带着竹篮一起眨眼就到了半空中。
念儿坐在竹篮内惊得浑身一颤,还未等她缓过神来,人就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她坐在篮子里向下一看,黑糊糊的一片之外,只看见平台上的大巫师正挥舞双臂喊话:“万物之神,享祀牲品,瞿凉水族,万世生平。族神保佑,年年见喜,人间天上,洞天福地。”
大树两旁,绞动着铁链的是两名男子,随着他们不断用力拉扯其中的一根铁链,竹篮就缓慢地从这处平台向山顶上滑动。
从这处平台往山顶,没有任何通道,这是水族中人特意想出来的办法,将山顶的一处巨石用铁钎钻出洞,然后用两根铁锁穿过去,直接挂到这个平台的树干上,这个铁锁滑道可以直接把人送上山顶。
为了在山顶的巨石上打出洞,数十个水族壮汉在攀山的过程中被摔到山谷粉身碎骨而死,后来又有几个打洞的匠人因不慎从山顶摔落下来,这处铁锁滑道牺牲了许多瞿凉水族人的性命。
惊惧不已的念儿只觉得前胸后背上到处都是嗖嗖的冷风,“嘎吱嘎吱”的铁锁搅动声在黑夜里听得十分清楚,额头上冒出了层层的冷汗来。
平台之上,大巫师命令点燃了三堆干柴,随后族长和几名头领围着干柴堆跳起了古怪的舞蹈。
一阵舞蹈过后,几个人停下来,诧异地盯着向山顶滑去的竹筐,有人纳闷地问:“每年族神娶亲,新娘子的哭声总是响天彻地,怎么今日的女子半点动静也没有?”
族长叹了一口气,答道:“不是我族中女子,大约不知族神娶亲的厉害!”
“哦!”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懵懂无知的女子,怪不得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就乖乖坐进轿子里了。
几个人一齐盯着那个竹筐,眼看已经临近了山顶巨石的时候,只听大巫师断然命令道:“放!”
拉着锁链的人骤然松开手,那横亘在空中的竹筐眨眼失去依托,从高空直直跌落下去。紧接着,传来入水的“哗啦”声,平台上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总算把族神娶亲的任务完成了。
坐在竹筐内的念儿感觉到竹筐坠落,呼啸的风声吹过耳边,还未等她反应,竹筐就落入了水中。
编织得十分致密的竹筐没有立刻沉没,而是在水面上歪倒了,之后缓慢地向水面下陷,连同那些崭新的被褥一起很快就沉到水面下了。
念儿哆嗦着从框内爬出来,感觉水温很适合,似乎与皮肤的温度相当。她游了几下,静静地向四下观望。
这是一处平静的湖泊,方圆约有两三里,大约就是平顶湖了。
四周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像有什么族神精怪的样子。心中想着,也许这是个虚无缥缈的故事,根本没什么族神呢。
念儿伸展开四肢,准备向不远处的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游去。
突然,感觉脚下有一股冰凉的水漫过,接着,水流逐渐漫到她的胸口和咽喉,霎时又眨眼退去,然后平顶湖中心的湖面上如同翻花一番滚起了水浪。
两条平行的水浪不断翻卷着盛开的水花,稍过一会,一条金色的三尺多长的鱼头人眼、披着龙鳞的怪物从水中腾空而起,它似乎非常兴奋,在空中摇头摆尾,拼命地作着各种古怪的姿势。
在空中盘旋一会,它又重新钻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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