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冲我眨眨眼睛,推窗翻进屋里,窗子故意没关:“那我得洗一半的脖子,你也只能砍我个半死。这可不简单。”
叶苏转向他方向,问:“怎么?”他披着衣服半倚在床上,肩膀以下都被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究竟。我只能看到他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鼻梁和额角附近蔓延出一角纱布。想必脸上的刀伤就在这两个位置,为了包扎方便,便索性连他眼睛也一起关照了。
小满歪着头笑笑,伸脚勾过一把椅子坐下:“她看到你送的那只鸟,以为你出了事,所以就来了。我去接她时,为了让她宽心,就把你的境况如数说给她听。她一听你这祸害死不了,便指了个空子跑了。”他似模似样地叹一口气,“我当然派了人去找,但是你也知道,她一肚子的坏水,想要凭几个家人就找到她,怕是难了。”
叉叉叉,什么叫一肚子坏水?!我这是一肚子精明!精明!
叶苏轻叹一声:“要你看住一只猴子,是难为你了。也罢,现在知道她没事,我便安心了。待我伤好了,我自己去找她。”
猴子?!你丫对我的评价也不高嘛。
小满点点头:“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同我说。”又转头,飞速冲我吐了吐舌头。
我瞪他一眼,还待再听下去,却觉得肩头被人极快极轻地点了一下,左右看看没见着人影,正要转头再看向里屋,肩膀又被原样点了一下。
回头,叶老爹站在树下,手里拿着片叶子冲我招手。
我只得硬着头皮碰碰旁边本来站着的婢女,示意她跟我一道过去,打个掩护,省得被叶苏听出来外头不对,裴杊带来的跟班竟然自己跑了。
叶老爹见我过去,转身慢悠悠地向园子里走,我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分花拂柳地绕圈。
他走了许久才停下来,旋身亮相,背着手,耷拉着一张脸,上上下下地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杊(xun二声)抓头,似乎这个字算是生僻字?打字时翻了好几页才找到,伤不起啊……╮(╯_╰)╭
突然想到,如果叶苏开黑珍珠号的话,是要叫杰克叶好呢,还是叫杰克苏好呢←←这货被冷笑话之神附体了
正文 签订不平等条约
叶老爹耷拉着脸,十分有家长威严地上下审视着我。
你看着风景,风景也看着你。
他和叶苏有着相同的脸型轮廓,但因为叶苏一半的汉人血统,他的五官要柔和一些,叶老爹的则似刀劈斧凿,脸上的每一道线条都十分立体。他鬓角和短须的根部已经生出根根华发,额头和眼角也有了深刻的皱纹,然而不显苍老,反倒更添魅力。
让我不由联想到意大利的男人,年轻时是热情洋溢的小帅哥,老了是目光深邃的老帅哥,终其一生都在帅哥的道路上轰隆隆地策马奔腾,挤得别人无路可走。
不过他现在的模样一点都不帅,他嘴角耷拉的样子,十分像是准备咬人的斗牛梗。
炸毛是萌属性,无论正太还是大叔。但是对象是自己,主体是自家姘头的爹时,这种感觉就不太美妙了。
叶老爹轻咳一声,虎着脸问我:“你就是那个铃铛?”第二个字被他发成了轻音,我的年龄似乎立即就被他叫小了十岁。
我笑着点点头,纠正他发音:“我叫凌铛,叶老爷万福。”鉴于他刚刚的火爆表现,我没有中规中矩地用“妾”这个自称,而是直接用了“我”,想必更对他胃口。
叶老爹动动下巴,片刻后呵呵低笑:“原来我儿子喜欢这种的!——也是,也就你这样的小丫头能够压住他那混蛋,臭小子眼光还成。”
晕,一句话就看出我是什么样的人了?老爹您醒醒啊,那是幻觉!幻觉!
再说,就算我俩在一起了,也是他压我吧?
哦,还有观音坐莲。
……呸,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听到的是幻觉。
真的是幻觉。
我强笑道:“我的身世性格,您若是一眼看得全了,我不是白活这十几年?想必您从叶苏那儿听来的,也多有矫饰……”
叶老爹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窑姐儿而已,有啥了不起。更何况当窑姐儿的又不是你,那些陈词滥调的,就不必跟我重复了。我,——咳,我老人家只在乎一点,就是,以后你和他好上了,可不兴学那些闺中小姐,让他扔了船队,跟你过种田养猪那样的‘太平日子’。他是在船上出生的,注定一辈子跟船结缘。让他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活,比杀了他还难受。如果你心里想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就趁早该干啥干啥去吧,我铁定不同意!”
他连珠炮似的说完,我却仍沉浸于叶家父子的坦诚中不能自拔,片刻后才愣愣地啊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连忙笑道:“您多虑了。因为我的缘故,我跟叶苏之间,不会发生任何事情。所以这个问题,也就不会在我们之间造成任何的困扰。而且,单就走船而言,我心向往之,恨不得可以化身男子,纵横于怒涛之上。但是很遗憾,我是女子。也很遗憾,我没办法接受令郎的心意。”
叶老爹瞪着我半晌,突然抚掌大笑:“好啊好啊,喜欢走船的女子,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你俩的事儿,我准了!”
我一头黑线:“您是否漏听了什么?我刚刚说了,我跟令郎之间,不可能发生任何事。”
叶老爹止了笑,狡黠地看着我:“你的问题,自有他解决。若他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我就干脆弄死这个没出息的,省得他到处给我丢人。我只要保证,他的问题在你这里不成问题,我就没问题了!”
嚯,说绕口令呢?
我抽抽嘴角:“甚好,那么后会有期。”还是后会无期吧。
叶老爹抬抬下巴,稍提高了音量:“他受伤你就不担心?别的女人为他擦身,你就不吃醋?他若是不好,你就能安心?留下来照顾他到伤愈,我会替你隐瞒。若你说不,你走到哪我就追到哪,随时给他发信报告你行踪。反正老爷子我闲得很,就算你上茅坑我也在外头蹲着。你掂量掂量吧!”
我忍无可忍:“哪有爹爹替自家孩儿追媳妇的!若以后我和叶苏真的成了,您难道还要津津乐道地逢人便说,您儿媳妇是您……蹲茅坑外头守着,这才追回来的?”有一点长辈的尊严好不好,这样我很难做的!
叶老爹得意地笑:“左右我不害臊,你要是害臊的话,就别逼我出手。”
……真是什么爹养什么娃,跟他一比,叶苏简直是谦谦君子啊!
我败了。
我遮遮掩掩地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老不休还在后头叫唤:“喂喂,你是选了哪个啊?哎你要去哪?”
我回头低声:“找满哥儿替我串词儿,再拨来几个丫鬟,我好混在里头充数!”想想又实在不放心,转回他面前问,“您老能保证,替我保守秘密么?——我看您实在不像是言语谨慎的人!”
叶老爹连忙赌咒发誓:“绝对不会!若是你暴露了身份,我亲自送你走,绝对不反水!如何?来来来,咱们击掌为誓!”
我扑哧一声乐了,憋着笑与他三击掌,问他:“您这么……,叶苏是您亲手带大的?”他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啊!
叶老爹垮下脸,又立即重重咳嗽一声,背着手瞪我:“小丫头休管闲事!咱们可是击掌为誓了,你若是明天不来,我翻天彻地也要找出你,然后我就叫臭小子把你抢回来,关在屋里头,等有了娃娃再放你出来,看你还跑不跑!”
我冷汗淋漓,再次输得心服口服。
叶老爹上下瞄一瞄我,挑起一边眉毛:“眼睛转得这么厉害,一定是在想鬼主意,要不,我还是十二时辰地看着你吧!”
我无奈:“您也说了,叶苏现在伤着,我就这么走了,于心不安。但我要不走,只会让我和他的纠缠越来越深。您若是当真能够保证,不告诉他我在这儿,我自然再没理由,执意离开。再者,照顾他到痊愈,也算是还了他的一份情,我之后也可放心地过我的日子了。”
叶老爹唔了一声,瞪着眼睛问我:“我看你挺喜欢那个臭小子的,他也十分的中意你,你到底因为什么不跟我儿子在一起啊?”
我苦笑:“自己的臭毛病,不足为外人道。”这就如同有的人怕水,有的人畏高。多数人都觉着没什么的,甚至有人喜欢在水里泡着,或是不登高望远就觉得不舒服,但在那个害怕的人心里,这些平常的东西就像是洪水猛兽,无论如何都不敢迈出一步。
他哼一声,扯了扯嘴角:“当老子的,总不能事事都帮那臭小子办了。你肯留下来,我就算仁至义尽了,若是他不懂得把握机会,我就……”
“您就干脆砍了他,省得他到处给您丢脸!”我好气又好笑地替他补全,正色警告他,“您要是透露了消息给叶苏知道,让我察觉了一星半点不对,我就把您药晕了再跑。等您醒来,我早就出了落霞了,看您还怎么追。”
叶老爹抹一把脸,皱着眉头哼哼:“我次次和我儿子见面,你都旁观,总行了吧?唉,唯女子与小人之难养也,越聪明的丫头越麻烦!”
我笑着眨眨眼睛:“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叶老爹当即梗着脖子吼:“没有见到风浪就退缩的船老大!”
……敢情我又变成惊涛骇浪了?
裴杊站在叶家大门口等着,见了我先抿嘴一笑,丹凤眼波光粼粼:“被叶老爹单独敲打了?结果如何?”
我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你家还能再送一批家人过来么?我混在里头当个烧火丫鬟,照顾叶苏到伤好再走。不然的话,叶老爹说要替儿子追媳妇。”单是说出来就是这么的难为情,我简直不敢想象,叶老爹真要这么做。
但我不得不相信。
穿越这么久,我在脸皮厚的比试中,唯二自愧不如的就是这爷俩了。
基因的力量当真强大。
裴杊偷笑:“对付无赖,果然还是要用无赖的办法。”又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