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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有兵变……蒋介石在何处尚未查明,已派飞机前往侦察……”
电报的落款是当时的军政部长何应钦。
这难道是真的?孔祥熙头脑中刹那闪闪过了无数念头。他素知何应钦和桂系白崇禧、李宗仁有深交,与蒋介石也是面和心不和。但如此重要的情况,料他何应钦也不会视为儿戏。
孔祥熙立即要通了南京的电话,几经查问,最后从南京财政部秘书那里传来的绝密电话,证实了何应钦的消息。同时,南京也收到了张学良的电报,还有一封专门是给孔祥熙的。
接完电话,孔祥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窗外大块大块的云团从远处飘来,挡住了蓝色的天空。
此刻孔祥熙的心像被压住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他脑子急速旋转着:张学良用意不清,蒋介石生死不明,日本这时咄咄逼人,国民党内部刚刚缓和的派系之争必将再次发起;更主要的是他已通过法币改革,死心踏地投靠了蒋介石,孔家的命运已和主子的兴衰沉浮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半响,孔祥熙镇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拨通了一个电话:“谭秘书,准备晚上火车票回南京,并约苏联大使馆的秘书鄂山荫明早在南京孔宅见面。”
就在这时,宋蔼龄也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电报后她也惊呆了,片刻后才说:“小妹知道了吗?”
“她还不知道。”
“小妹要是知道了,会要死不活的。要想好了办法再告诉她。”
“我知道,小妹的脾气我知道。”
但孔祥熙心里明白,如不赶快通知宋美龄,她从其它渠道得到了消息会更加气愤和悲伤。于是,他和宋蔼龄立即驱车前往宋美龄在上海的往处。
碰巧,这天下午来美龄正在主持召开“航空事务委员会”常务会议,商讨改组“全国航空事务委员会”事宜。
孔祥熙派人把宋美龄叫到客厅,对她说:“有件事很紧急,我专程赶来告诉你。”
“什么事?”宋美龄立即预感到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你别着急,事情还没弄清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宋美龄越发着起急来。
孔祥熙示意宋蔼龄坐在宋美龄身旁,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西安发生了兵变,委员长下落不明。”
宋美龄惊呆了,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灰。接着,她便用双手掩住面颊硬咽起来,肩膀像秋风中的树叶不停地抖动。
宋蔼龄急忙劝说。一会儿宋美龄停止了抽泣。在这种时刻他们都明白,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唯一要紧的是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而最首要的问题是如何保证蒋介石的生命安全。只要蒋介石还活着,一切都好办。
经过紧急商议,他们决定明日清晨一起前往南京,并约蒋介石的顾问澳大利亚人端纳同行。
那一晚,是孔祥熙进入南京最高决策层后最难熬过的一夜。窗外寒星点点,屋内灯火黯淡,孔祥熙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脑海中不知为什么,总是浮现出张学良手持左轮手枪在大声训斥蒋介石的画面。
不行,得立即给张学良发电报,稳住这位年轻气盛的少帅,确保蒋介石死里逃生。
老谋深算的孔祥熙拿出在商战中揣度对方心态的技俩,披衣坐在写字台前,在一叠几十张信纸上写满了草稿,并且写一张扔一张;再写,不满意再扔……当时,孔祥熙想到给张学良发电报,也是有原因的。1922年春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张作霖宣布“东三省人民自主,并与西南各省采取一致行动”,共同反对直系军阀。不料时隔不久,张作霖的奉系在战争中大败,于是撤回关外准备整军备战伺机反攻。此时,在广东的孙中山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便密令孔祥熙到东北,代表南方革命势力和张作霖谈判,以求形成南北联合共同对付直系军阀的局面。就是在那时,孔祥熙第一次见到了少帅张学良。
孔祥熙在沈阳受到了张作霖、张学良父子的热情招待,孔祥熙在东北半月余;和张作霖张学良成了“知心朋友”,尽管彼此都知道是相互利用,但毕竟共同利益大于分歧。
孔祥熙进入国民党决策层后,仍和原来各大军阀保持着联系,私交甚好,如阎锡山、冯玉祥等,对张学良也是一样。当时,他想以私人身份给张学良发一电报,是想通过此举稳住张学良、说服张学良、感化张学良,使张学良不至采取过激的行动。至少可以摸清张学良的思想脉络,保持一条和张学良沟通的渠道。于是,孔祥熙在电报里这样写道:急!西安张副司令汉卿吾兄勋鉴:
密。顷由京中电话告知,我兄致弟电,虽未读全文,而大体业已得悉。保护介公,绝无危险,足徽吾见爱友爱国,至为佩慰!国势至此,必须举国一致,方可救亡图存。吾兄主张,总宜委婉相商,苟能有利于国家,介公患难久共,必能开诚接受,如骤以兵谏,苟引起意外枝节,国家前途,更不堪设想,反为仇者所快!辱承契好,久共艰危,此次之事,弟意或兄痛心于失地之久未收复,及袍泽之环伺呈请,爱国之切,必有不得已之苦衷,尚须格外审慎,国家前途,实利赖之。尊意如有需弟转达之处,即乞见示。先复布意,位候明教。
弟孔祥熙叩文亥沪寓印。
这封电报,态度比较委婉,措辞也不激烈,没有指责攻击威胁之词,反映了孔祥熙对这一事变的基本态度即和平解决的愿意。
当晚岂止是孔祥熙没有睡觉。12月12日这天夜里,对在南京的所有的军政大员来说,都是一个难眠之夜。
夜幕深深浅罩着六朝古都南京。
在南京何应钦的官邸客厅里,依旧灯火通明。
国民党中央委员云集于此,正在召开中央临时紧急会议,商讨处理“西安事变”的对策。
在这次国民党中央的紧急会议上,平时养尊处优、傲慢专横的国民党高级党政要员大都乱了方寸。他们都被西安事变的突然发生弄得目瞪口呆。据说戴季陶第一个站起来大叫大喊到:“对张学良一定要明令讨伐,张学良胆敢对委员长非礼,实属犯上作乱,大逆不道。如不明令讨伐,则主不为主,国将不国!”
这种极力明令讨伐的言辞激烈的演说,当场立即引起了共鸣,于是何应钦为首的主战派占了上风。这次会议决定:
(一)免除张学良的本兼各职,交军事委员会严办。所属部队,归中央军事委员会直接指挥。
(二)张学良背叛党国,交中央监察委员会议处。
(三)行政院由孔祥熙负责。
(四)军事委员会由原5人增至7人,并推举何应钦、程潜、李烈钧、朱培德、唐生智、陈绍宽为该会常务委员。
(五)军事委员会由副委员会长及常务委员负责。
(六)军队指挥调动由何应钦负责。
直至13日清晨,没有参加会议却被推举为国民政府行政院代理院长的孔祥熙才携宋美龄、宋蔼龄姐妹俩一起来到了南京。
当时,何应钦也不顾事先约定的礼节,急匆匆地闯进了孔祥熙的寓所,向他通报了昨晚会议的内容。
这时,宋美龄也来到孔祥熙的寓所。当听何应钦说已决定对张学良、杨虎城动武的决定后,立即和何应钦吵了起来。
宋美龄质问何应钦:“我问你,你大力主张讨伐是何用意?假如仗真的打起来,你能控制局势吗?你能保证救出委员长并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吗?告诉你,无论谁要发动这场战争,都是对他的谋杀!”
何应钦本想安慰宋美龄几句,不料宋美龄却向他发起了“进攻”,“幸亏是你在领导这批饭桶。要是换了别人,我一定把他看成是异党和别有用心。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如何保证委员长的安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何应钦自然不敢得罪宋美龄,特别又当着孔祥熙的面。“那照夫人的意思是……”何陪着笑脸问。
“立即停止军事行动!”宋美龄斩钉截铁地说:“停止讨伐的命令,想尽一切办法把委员长救出来。把他活着救出来,活着回南京!”
“夫人,讨伐不是我一个人意见,是会议……”何应钦还想要滑头。
“会议又怎么样?我们可以重新开会。我和孔祥熙一同出席!”
“那倒不必,那倒不必……”何应钦说,“不过,据我所知,总参谋部已命令20个师出发了。”
“出发了也得调回来!”宋美龄把眼睛都气歪了。“何总司令,你想过没有?一旦爆发战争,西北方面决不会孤立无援。你好好想想,有多少省都希望你去讨伐,日本人也盼望着你去。这样矛盾就会更加激化,委员长的生命就更无法保证,中国就会大乱。谁希望中国现在大乱?你主张讨伐到底是帮助委员长还是在害委员长?”
“这……这……”何庆钦理屈词穷,鼻头上渗出了汗珠。
宋美龄又看了一眼孔祥熙说:“明天我就派端纳到洛阳,转道去西安。子文也快回来了,他回来后我们一同去。”
“夫人,”何应钦说。“可以让冯玉祥代替委员长做人质,让他去一趟好了。”
“不谁也代替不了我。我要亲自去,告辞了。”宋美龄不等何应钦反应,起身出了孔宅。
宋美龄走后,孔祥熙对何应钦说:“夫人的言辞激烈可以理解,我一会儿会去劝她。不过,对西北动武,军事解决问题,千万要慎之又慎。”
何应钦走后不久,苏联驻华大使馆秘书鄂山荫如约来到孔宅。
孔祥熙忙出门迎接,满脸堆笑。孔祥熙虽自小经商,但工于心计,对政治也极为精通。他急着约鄂山荫见面,就是想通过苏联的力量和影响来控制中国共产党,从而影响张学良和杨虎城,以期保护蒋介石的生命。如此可谓机关算尽,用心良苦。
上过茶后,孔祥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