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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一直在戒备当中。戒备谁呢?多半是戒备坏蛋们。
每个星期二,他驾驶“杜兰德号”从格恩西岛到圣马洛。星期二晚上他到达圣马洛,用两天时间装货,到星期五早上回格恩西岛。
当时在圣马洛的港口有一家小旅馆,叫做约翰客店。
现代码头上出现的建筑物已经使这家客店消失了。在从前那个时候,海水浸没到圣万尚门和迪南门。遇到低潮,圣马洛和圣塞尔万之间,有篷小车和两轮小马车能够来往,它们在搁浅的船只当中来来去去,通行无阻。它们避开浮筒、锚和缆绳,有时皮车篷还可能撞到低桅桁或者第一斜帆②的桅杆上给撞裂开来。在两次涨潮中间,车夫们吆喝着马走过沙滩,六个小时以后,沙滩上又成了风浪险恶的地方。
① 生丁,百分之一法郎。
② 第一斜帆,是在大三角帆的补助帆桁头上的非常轻巧的帆。
很久以前,就在这个沙滩上,二十四只看守圣马洛的狗转来转去,它们在一七七○年曾经吃过一个海军军官。这种过于热心的行为使得它们全部都给消灭了。如今在大塔拉尔和小塔拉尔间,夜里不再听到狗叫声了。
西尔克吕班总是住在约翰客店,“杜兰德号”在法国的事务所也就在这儿。
海关职员和海岸警卫都到约翰客店来吃饭喝酒。他们有专门的桌子。比尼克的海关职员在这儿和圣马洛的海关职员聚会,这对他们的公务是很有好处的。
一些船的船长也上约翰客店来,但是他们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吃饭。
西尔克吕班有时候坐这张桌子,有时候坐另一张桌子,不过他在海关职员的桌子和船长的桌子之间,更加乐意坐海关职员的。当然他在两方面都受到欢迎。
这儿的客人都受到很好的接待。那些离乡别井的水手能喝到他们从未喝过的本地精心酿制的美酒。一个从毕尔巴鄂①来的花花公子似的水手在这儿发现了赫拉达酒②。在这儿能像在格林威治③一样喝到浓烈黑啤酒,能像在安特卫普④一样喝到棕色的浓啤酒。
一些长途航行的船长和一些船主有时候一起坐到船长的桌子旁。他们交换消息:“糖的行情怎样?”“这种甜货只有小批小批出售。不过粗货到了,从孟买①来了三千袋,从萨瓜②来了五百桶。”“您将看到右翼最后会推翻维莱尔③。”“靛蓝怎么样?”“只谈了七皮包危地马拉④的。”“‘那宁娜—朱利号’驶进了锚地,那是一艘布列塔尼的漂亮的三桅帆船。”“拉普拉塔河⑤上的两个城市发生了小小的争执。”“蒙得维的亚⑥肥了的时候,布宜诺斯艾利斯⑦就瘦了。”“应该把在卡亚俄⑧遭难的‘雷吉纳—科利号’上的货物换装到别的船上。”“可可豆很畅销:加拉克⑨每袋开价二百三十四,特立尼达⑩的每袋七十三(11)”“听说在练兵场(12)的阅兵式上有人高喊:‘打倒大臣!’”“南美的腌湿皮现在有卖,公牛皮六十法郎,母牛皮四十八法郎。”“他们过了巴尔干(13)没有?迪比奇(14)在干什么?”“在旧金山茴香酒缺货。普拉尼亚橄榄油生意平平。罐装格鲁耶尔(15)干酪每担(16)三十二法郎。”“怎么,利奥十二世①死了?”等等,等等。
① 毕尔巴鄂,西班牙濒临比斯开湾的重要港口城市。
② 一种酒名。
③ 格林威治,英国英格兰东南部城市。
④ 安特卫普,比利时北部港口城市。
① 孟买,印度西部港口城市。
② 萨瓜,全名大萨瓜,古巴北部城市,重要港口。
③ 维莱尔(1773—1854),法国查理十世统治时期的首相。
④ 危地马拉,拉丁美洲国家。
⑤ 拉普拉塔河,在南美洲东南部。
⑥ 蒙得维的亚,乌拉圭的首都。
⑦ 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根廷的首都。
⑧ 卡亚俄,秘鲁西部港口城市。
⑨ “加拉克”是委内瑞拉的首都加拉加斯出产的可可豆。
⑩ 特立尼达,是加勒比海国家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主岛。
① 利奥十二世(1760—1829),意大利籍教皇(1823—1829)。
这些事都是大声嚷着谈的,议论起来更是吵吵闹闹。在海关职员和海岸警卫的桌子上,说话声音就低得多了。
海岸和港口的治安情况在交谈中应该说得轻一些,含混一些。
船长们坐的桌子上占首席的是一位年老的远洋轮船长热尔特雷—加布勒先生。热尔特雷—加布勒先生可以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气压计。他长年的海上生活习惯使他预测气象能完全正确无误。他总宣布明天的天气如何。他替风听诊;他替潮水按脉。他对云说:“伸出你的舌头给我看。”这就是说发出闪电。他是浪涛、微风和狂风的医生。海洋是他的病人。他环行世界,如同临床诊断一样,检查每种气候的健康状况是好是坏。他精通一年四季气候的病理学。人们经常听他谈到这样的事情:“一七九六年,有一次气压计降到暴风雨线以下三度。”他因为热爱航海成了海员。他对大海的情谊和他对英国的仇恨一样深。他仔细研究过英国的航海术,好了解它的弱点何在。他能解释一六三七年的“君主号”跟一六七○年的“皇家威廉号”和一七五五年的“胜利号”在什么方面不同。他比较船只的水线以上的部分。他对“伟大的哈里号”的甲板上的塔楼和漏斗形的桅楼②感到遗憾,也许他是从法国的炮弹能准确地打中它们的表面这一点来考虑的。国家,在他看来只是因为它们的海上事业的创立方才存在。他有一些他特有的古怪的同义词。他常常把英国叫做“三一堂”③,把苏格兰叫做“北方的代表”①,把爱尔兰叫做“压载物事务所”②。
他熟悉许许多多情况,他是字母表和年鉴。他是最低水位记录和费率表。他熟记各个灯塔的通行税的数目,尤其是英国的。经过这一座灯塔每吨一便士,经过那一座灯塔每吨四分之一便士。他会对你说:“小岩石③的灯塔过去只用两百加仑油,现在要烧一千五百加仑。”有一天,他在船上生了重病,别人都以为他快死了,全体船员围在他躺的吊床四周,他原来像临终的人那样不断打嗝,这时停止了,对木工头说:“最好在桅帽④的两边各开一个榫眼,好装上一个有铁轴的铸铁滑车,可以用来穿过吊举绞索。”
这样,就使他显出威严的神气。
船长的桌子和海关职员的桌子上谈天的题目很少相同。可是在发生我们叙述的那些事情的二月的开头几天里,就正好出现这种情况。苏拉船长的三桅帆船“塔莫利帕号”从智利来,再回智利去,它引起了两张桌子上的人的注意。船长们的那一桌,大家谈的是它装的货物,海关职员们的那一桌,谈的是它的行动。
② 桅楼是在下桅上面的平台。
③ “三一堂”是照英语原文直译的(原著上是英语),它的译名应是:领港协会,这是一个半官方机构,主管英国沿海浮标、灯塔和领航工作。
① 原著上是英语。
② 原著上是英语。
③ 原著上是英语,为一地名。
④ 在桅杆顶上的一块木头。
生在科皮亚波⑤的苏拉,是一个智利人,也有少许哥伦比亚人血统。他带着独立性参加独立战争⑥,有时追随玻利瓦尔⑦,有时追随莫里洛⑧,根据他认为从哪一方可以得到好处来决定。他为所有人服务成了富翁。没有人比他更是波旁派①,波拿巴派②,专制主义者,自由主义者,无神论者和天主教徒了。他是那个大家可以称做“赚钱党”的大党的一员。他不时地来法国做一些商业性的逗留。如果相信那些道听途说的话,他乐意让那些逃跑的人乘他的船,不管是破产者还是政治流放犯,只要付钱,他都不在乎。他让他们上船的方法很简单。逃亡的人等候在海岸上某一个荒凉的角落,在将开航的时候,苏拉放下一只小船去接他。在前一次的航行中,他就是这样让贝尔东案件③里的一个抗传人④逃掉的。这一次据说他要带走一些牵涉到比达索阿河事件⑤中的人。警方得到通知,已经监视着他了。
当时是一个逃亡的时代。王朝复辟⑥是一个反动的行动。于是,一次次革命造成许多人流亡国外,一次次复辟带来了无数政治流放⑦。在波旁家族重掌政权的最初七八年里,财政,工业,商业,全是一片恐慌,觉得大地在颤抖,处处在破产。在政治上是普遍的溃逃现象。拉瓦莱特⑧逃走了,勒费弗尔—德努埃特⑨逃走了,德隆①逃走了,特别法庭恣意妄为,再加上一个特雷斯达伊翁②。人们看见索谬尔③的桥、拉雷奥勒④的要塞前空地、巴黎观象台⑤的墙、阿维尼翁的托里亚塔楼⑥,都急忙逃走,它们都是反动时期留在历史背景上的凄凉的黑影。今天,人们还能在它们身上辨认得出那只血淋淋的手⑦。伦敦的西斯尔伍德案件⑧,影响到了法国,巴黎的特洛戈夫案件⑨,影响到了比利时、瑞士和意大利,因此增加了不安和隐藏的理由,使得那种暗中进行的彻底溃逃越来越多,甚至使当时社会的最高等级都跑空了。
⑤ 科皮亚波,智利一城市,濒太平洋。
⑥ 指当时南美西班牙殖民地独立战争,争取从西班牙殖民统治下解放出来。
⑦ 玻利瓦尔(1783—1830),委内瑞拉政治家,南美西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