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上的乡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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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地上的乡村事-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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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八十年代初期,光棍和弟弟才把娘的尸骨挖出来装在一副新棺材里,重新埋在那坑沟里,算是为爹娘合葬,实现他娘的心愿。

  光棍的娘被批斗死,弟弟吓成傻子,“红袖标”不再批斗光棍,用他们的话说,地主阶级已被打倒,人民群众取得伟大的胜利,但他们仍对光棍实行群众监督,不准光棍出村,对光棍的弟弟没有人过问,谁要是监督一个傻子,自己岂不也成为傻子?一个疯子傻子是不可能与人民群众为敌的。光棍的弟弟整天在村子里傻笑着,一群小孩子跟在他后面喊着“傻子”,还用小土块和小砖块砸他,身上砸出血他也只是会笑,不会哭和叫疼,光棍看见了便拉着自己傻弟弟回家。一连数天,庙和村不见傻子的身影,光棍找遍村子每个角落,仍找不到,光棍哭着,逢人就问是否看见他傻弟弟,村人躲着他,只是摇摇头。有人说,前几天还看见傻子在粪坑里玩屡壳朗,也有人说,前天看见傻子在地里笑着,跳着,吃着青草,说着好吃好吃。有人怀疑傻子出村是不是迷了路,跑到其它村或掉进哪个井里淹死了。死的可能性极大,因为其它村的人说也没见过傻子。一个傻子死了不算什么,只是才二十岁怪可惜。傻子死了,这是村里社员的认为。至于傻子咋死的,死在哪儿,没有人知道,时间久了,人们把傻子的事也就淡忘了。当光棍要为他娘迁坟墓时,傻子回来了,不是他一个人,傻子还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这时,村民惊得眼睛大大的……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

  “光棍的傻弟弟回来了。”

  “不可能,傻子早死十多年了,你肯定看走了眼。”

  “傻子不但回来,他老婆孩子也回来了,我骗你,是王八蛋。”

  “不可思议。”

  “傻子回来,手上还戴着一块手表。”

  “乘乘,地主就是地主,有钱的很,咱乡长也不一定戴得起手表。”

  “都啥时候了,你还叫人家地主,现在你想当地主也没那个本事。”

  “你别看立国跑几趟生意,说不定还没傻子有钱。”

  “别傻子傻子的叫人家,他比你精明百倍,人家如果真傻会有今天?”

  “有理……”

  “哥,快二十年不见,您老多了”傻子说。

  “哈哈,哥是奔五十岁的人了,能说不老?”光棍拍下弟弟的肩膀,“看见你一家人,哥感觉比小伙子还年青。”

  “咱娘的心愿了却了,她老人家没有白屈死”光棍鼻子发酸,又拍下弟的肩膀,扭头擦下鼻涕。 

  “哥,没有娘和您,我早死了”傻子擦下眼泪。

  “好了,咱不说这些,你有娘亲的消息吗?”光棍子猛吸下鼻子。

  “十多年,我一直在找娘亲,没有她的半点消息。”

  “别急,娘亲一定还活着,咱会得到她的消息。”

  “哥,啥时候把爹娘合葬?”

  “你和孩子休息二天,我去安排,让姐也为娘请一乐班,咱要让爹娘高高兴兴的团圆。”

  “中,我听哥的安排。”

  ……

  光棍把娘和爹合葬那天,庙和村热闹起来。光棍姐弟三人为娘请三班嗽叭和全套的花架子,并按农村风俗行大礼。三班嗽叭从早晨吹吹打打直到晚上,客人吃罢饭才结束。这一天,光棍哭哑了嗓子,晚上他又喝个大醉。光棍酒醉时,太阳已升得好高。

  “哥,你醒了”傻子递给光棍一杯茶。

  “弟啊,娘的心愿全实现了,你哥心里干净的很,你哥真想醉死找爹娘去。”

  “哥,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爹娘合葬是高兴的事。”

  “哥高兴的很,我要起床了”光棍伸个懒腰。

  ……

  “弟啊,咱娘的事办好了,你有啥打算?”光棍喝口杯中的酒。

  “我还想回陕西,贷款开的食品加工厂,现在生意正旺。”

  “回陕西,我不反对,人家一个闺女嫁给你,你不能不管人家父母,生意方面你自己要小心为好。”

  “哥,生意上的事,你放心,我看共产党的政策是不会变了,国家需要发展,人民要过好日子,否则,共产党岂不要失信于天下?”

  “弟啊,你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哥,我记住你的话。”

  “好,来喝酒。”

  “哥,你不打算找个嫂子?”

  “都快五十的人了,不想找,再说,我一个人也过习惯了。”

  “有合适的,还是找一个,俩人过日子总比一人过好。”

  “这事,以后谈吧”光棍为弟倒上酒。

  “哥,你和我们一起陕西,在那里住上数月半年的,中不中?”

  “哥现在不想去,以后有机会,哥会找你的。”

  “中,哥啥时候要去提前给我说一声。”

  半个月后,光棍的弟弟带着一家人回陕西。傻子在光棍生前带着老婆和孩子又回来过几次,可光棍到死也没去过陕西。在傻子回陕西后,曾有人帮光棍搭线说亲,自然没有一个黄花闺女,都是死了男人的寡妇。有的寡妇还没被光棍娶到家便要求光棍让傻子把她儿女弄到陕西找个吃商品粮的工作,这对光棍来说不算啥难事,只要自己给弟弟写封信就成,但光棍没有,婚事也只好吹灯了。有的寡妇要求光棍到自己婆家落户,光棍说,我到死去男人的家里过日子,自己当的是哪一庙的光头和尚。婚事又打了水漂。这样,光棍到死还是独身一人。光棍的日子并不寂寞,自己种着二亩地,不交公粮不纳税,享受五包户的待遇,农忙时下地干活,闲时呆在家中看古典小说,来了雅兴还拿出二胡拉上几曲或在路边大树下摆出象棋和人杀几局。由于光棍识书通礼,为人和善,村子里谁家有了红白事常请光棍主持大局,甚至邻村人也来请他。光棍从不要人家的钱,只要求主家多给些好吃的饭菜,多给一瓶酒,主家也乐意多给他。

  二

  光棍死了,这在村子里可算是大事,他的死不平常于其他的老人,一是因为光棍自身的特殊性,另一个原因是……这是个十分重要的并且村中有头脑的人一想就知道的原因。虽然光棍死了,但是他的继承人选还没确定,村人已给傻子打了电话,他一天,半天的还不能赶回来。光棍的尸体停放在青砖瓦房的堂屋里,放在尸体上的冰块不断滴水。大热天的,如果等傻子一家人回来光棍的尸体已发臭,要先把光棍的尸体送到县城火化。谁去火化光棍的尸体,谁就要为光棍捧坟盆,穿孝衣,接光棍的纸篮子,谁也就是光棍财产的继承人。村里只要与光棍沾亲带故的,争着要为光棍穿孝衣捧坟盆,他们看重的是光棍死后的家产。多年来,村子外围的土地不断划为宅基地,村子内的老宅地显得更加宝贵,而光棍的青砖瓦房小四合院正处在村子最好的位置—村子正中央。无论是从房院的位置或从经济角度考虑,那都是黄金之地,并且三间青砖瓦房也是一个大的透惑。青砖瓦房虽然经过多次抢劫式的抄家,甚至门窗也被戴红袖标的撬开拿走,但青砖房瓦依然完好无损。这快百年的青砖瓦房曾是赵剥皮的粮仓,也是赵剥皮留下的唯一没有挖掘的宝藏之地。记事的村民清楚,村委会扒赵剥皮家的房屋时,发现几百块银元,谁敢保证赵剥皮没在青砖瓦房里留下金银元宝的?青砖瓦房,金银,元宝使哭丧人眼泪后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军娃,咱家是光棍最亲近的人,你爷爷和光棍是五代的堂兄弟,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办,其它事有你哥帮你,你姑奶那方面有你娘好好的照顾”卫军的爹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说。因为房门紧闭,室内的烟雾使桔黄色的电灯泡光变得有些模糊,砖铺的地上扔的到处是烟头。

  “爹,我明天就先把光棍的尸体火化”卫军狠狠吸一口烟,烟从两鼻孔中浓浓的喷出。

  “老二,你的方子能成吗?”老大移下椅子上的身子,扭头问老二。

  “保军,这方面你就不如老二,他的想法比爹想的还周到”卫军的爹用拿烟的手点下老大。

  “爹,赵运发可是咱的硬对头,光棍的姐夫哥是运发姑夫的亲兄弟”卫军看着爹说。

  “嗯,你姑奶的婚事就是他姑说成的,事情弄不好,会败在他身上”卫军的爹低着头抽烟。

  “爹,运发想得到财产也不容易”卫军看下爹。

  “这话你咋说?”

  “他姑夫毕竟不是咱这家族的,姑奶要是让他接光棍的纸篮子她恐怕要听人家的闲话,姑奶以后想来庙和村为爹娘和光棍烧纸,怕吃饭的地方也难找”卫军看着爹笑笑说。

  “嗯,有道理,但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爹,老赵头也是个关键的人。”烟雾里透印着不变的笑脸。

  “老二,你说的是哪一个老赵头?”一直闷头抽烟的保卫问。

  “就是退休在家的赵小二”弟弟白眼看下哥说。

  “他能起啥作用?”

  “保军,让我咋说你,你考虑问题就是不如卫军,老赵头的话比傻子说的还管用,傻子回来说不定还要听老赵头的”保军的爹翻眼看下大儿说。

  保军小声嘀咕声,谁也没听清他说的啥。

  “军娃,老赵头方面你要多想想办法。”

  “爹,你不用担心。”

  “中,看来光棍的事情不是很大了”卫军的爹露出得意和笑。

  “事情不那么简单”卫军吐出一口烟说。

  “还有谁和咱争?”卫军爹的笑一下埋在松弛的脸皮肉内。

  “赵村长”卫军狠一声说。

  “村长不是说不参与此事吗,话又说过来,他和光棍远着呢,七八代才能数上他。”卫军的爹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村长的话你也信,他是个笑面虎,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他是咱最可怕的对手”卫军把烟头狠狠踩在脚下,又说,“光棍的事,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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