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贵很少求人办事,但别人求他的事或托付他的事他是必尽力去办,如果他自己实无能为力,他就象欠人家许多债一样,心中难受的很。竹贵也很少和别人吹牛聊天,更不善与人开玩笑,所以乡邻不叫他竹贵而是叫他嘴贵,意思说他竹贵的嘴太珍贵。村人说,竹贵和别人说话就好象从他嘴里吐钱给人家一样。立国的女人知道竹贵来必有事,又笑着问,竹贵哥有啥事吗?竹贵还嚅嚅着说,没没啥事。立国的女人说,竹贵哥有啥事尽管说,立国不在家也没啥关系。竹贵看看立国的女人,过会儿才慢慢说,大妹子,立国兄弟不不在家我先回回家,立国兄弟回来后我再来。立国的女人笑一笑,说竹贵哥咱别站在院子里说话,咱屋里说。竹贵连连摆手说,不不行我先回家。立国女人说乡里乡亲的,你不用客气。说完硬拉竹贵进屋。竹贵没办法,只好进屋。立国的女人给竹贵倒杯茶水说,竹贵哥你有啥事就给我直说。竹贵的脸憋得红红才说,我是为你侄子借借钱的事来的。立国的女人心中明白,竹贵是来借钱的。
立国的女人想起“借钱”二字肚子就有气,她不是生竹贵的气,她是生那帮混蛋的气。前几天,李副局长向她家借五万块钱,她感到很是奇怪,对男人说他李忠伟会缺钱花?男人心中明白,是笑而不答。女人见男人笑而不答,自己心中也已明白几分,便在电话中玩笑着说,李局长你开啥玩笑,你要是缺钱花那可真是卖珠宝的没有手饰戴啊。李忠伟在电话中也玩笑着说,皇帝还有落难的时候,难道我李忠伟就没有缺钱花的时候。立国的女人心中骂李忠伟真是狗娘生养的,但仍笑着说,你李局长又办什么大喜事?李忠伟在电话中叹口气说,说起来我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立国的女人心中纳闷,李忠伟说自己是狗咬耗子,啥意思?她半玩笑半骂道,李局长真会开玩笑,你啥时候成狗了?李忠伟知道自己说话不小心被立国的女人占了便易,他也不去计较只是很无奈的叹气说,我向立国借钱不是为我自己。立国的女人心中奇怪他不为自己借钱,为谁?李忠伟电话中继续说,我是为许辉许主任借的,许主任买房子钱不够向我借,我是靠工资吃饭的人手里哪儿有钱借他,可我们是老同学又是同事,他张次口不容易,我不能不借钱帮他,所以我是没办法了才找你和立国兄弟帮忙。立国的女人心中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屁理由,说的都是你娘的狗屁话。立国的女人虽不太认识许辉,李忠伟称他为主任,想必这个许主任该不是啥穷光蛋。李忠伟电话中又说嫂子请你放心,借的钱,我会亲自还的,你要是真的不放心我可以先给立国兄弟打张借条。立国的女人笑着说李局长你言重了,谁不知道你在县城吐口唾沫能砸出个坑。李忠伟在电话中笑笑没有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女人问立国认不认识许辉这个人。立国说许辉是某局的主任。女人问立国,这个人怎么样。立国知道女人是想知道许辉是不是象李忠伟一样是个贪婪的人。立国说这个人还算可以吧。女人没说话。立国继续说,许辉也不是缺钱的主,他买房真的缺五万块钱也不会通过李忠伟向我借钱。女人迷惑的看着男人。立国没有理会女人的脸色,继续说,不要说许辉向李忠伟借五万块钱,借二十五万,李忠伟也拿得出。女人骂道,这个混蛋李忠伟向咱借钱是啥意思?立国看着女人笑了笑没说话。女人见立国笑,生气的说你还能笑出来,你快打电话问一问许辉买房子是不是真的缺少五万块钱?立国说这个电话是不能打的。女人问为啥?立国说李忠伟和许辉是同学,他们又都是官场上的人,而咱是生意人。女人说,咱生意人难道就不能打电话问问他?立国看着女人说这方面的事你不懂。女人很生气,说,我不管自己懂不懂,咱的钱借出去要借个明白。立国摇摇头,没有和女人理论。其实,立国的女人长时间处在这种环境中,对官场和商场之间玄机还是知道些,只不过,她感到自己实在咽不下李忠伟这口窝囊气。女人见立国不说话,自己生气骂一句,借出的钱只算为他爹娘烧纸了。立国也不想把钱借给忠伟,他知道李忠伟说的还钱仅仅是个借口,待他还五万块钱已是驴年马月了,自己不借钱给他又不行。立国不想把钱借给李忠伟不仅仅是怕李忠伟不还钱,还有另一个原因,心痛。立国为摆平伟伟小姨牵出的范华*事,已白白花去很多钱,现在又要让李忠伟以借钱为由敲去五万块,这些钱都是自己一分分挣的。自己血汗钱,白白的流去,能不心痛!?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立国不会白白借给李忠伟五万块钱,他会从李忠伟身上成倍的赚回来。想到此,立国不在心痛,低头笑了笑。
竹贵见立国的女人听自己提起借钱的事坐在沙发不说话,以为立国的女人不高兴,很是难为情的说大妹子我也没没啥事……立国的女人愣过神,知道自己刚才想李忠伟那个王八蛋借钱的事让竹贵误会了。她看下竹贵笑着说,竹贵哥你是不是为孩子上学的事而借钱?竹贵不好意笑一笑说,三个孩子都上学,大孩子今年又考上了大学,眼看要开学,你哥手里缺钱……。立国的女人知道竹贵的三个孩子都在上学。大儿子刚刚考上大学,二儿子在读高中,小女儿读初中,三个孩子读书都很用功,学习成绩很好。这三个孩子在乡邻乡亲中读书是有名气的。一家供三个学生读书,对于一个不富裕的农民家庭来说,其经济困难是可想而知的。
竹贵为供三个孩子读书,一个人常年在外拾破烂。竹贵为人老实,从未干过出格的事。拾破烂时,他看见别人偷东西,自己就发料。别人骂他是傻蛋,对他说,在城市里哪儿有那么多的破烂让你捡,靠捡,一天挣的钱还不够买饭吃,你到工地或工厂趁人不注意时随便偷点破铜烂铁的卖,顶得上你在外捡半个月的破烂。竹贵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但自己从没有产生过偷的念头。有些拾破烂的人还与工厂内部的人勾结,偷出来的东西卖钱后一起分赃。起先,和竹贵一起拾破烂的,有人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块,而竹贵一个月只挣几百块钱,运气好时也仅挣上七、八百块。竹贵有自己的生活准则,他常对孩子说做人心里要踏实,不能有害人的心,不能做亏心事,好人总会有好报的。竹贵的话是对的,同他一起拾破烂的人,有的因不本分偷东西被人打,有的甚至因犯偷窃罪被判刑,至今还没出狱。竹贵曾救过一个拾破烂人的命。竹贵记得那是六年前的事:一天傍晚,竹贵把捡了一天的破烂分类后装上三轮车,然后骑着三轮车到废品收购站去卖。竹贵的心情很高兴,因为他今天拾了不少的废铁和少量的废铜,这些至少卖三十几块钱。竹贵骑着三轮车高兴的往前走,当他象往常一样骑车要经过一家工厂的排水沟时,看见一个人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竹贵忙下车把那人扶起,是比自己年轻的人。那年轻人看见竹贵嘴里低声喊着大叔救我。其实,竹贵比那年轻人大不几岁,只是竹贵整日的操劳,让人看起来,他的外貌要比他的年龄老的多。竹贵没有说话,抱起那年轻人往附近的诊所跑。那年轻人被救才说,自己想趁工人下班保安不注意时溜进工厂偷钢铁,当他往回偷着走时却被保安人员发现。保安因为近期工厂的钢铁总是被人偷,他们被老板骂了好几次。老板说,工厂的钢铁再被偷,将会解雇他们,所以保安对偷盗者恨得咬牙切齿。保安发现那年轻人后冲上去也不问话,拿着警棒狠揍,他们憋在胸中多日的恼气全发泄在年轻人的身上。那年轻人哀求着,喊救命,甚至下跪都没有用,保安根本不理会他,只狠劲的打,打得年轻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不动。保安的头头怕出人命才让手下不要打了,把年轻人抬出工厂扔到污水沟里。后来,竹贵知道那年轻人是邻县的。他家人从老家赶来时,那年轻人躺在病床上还不能动,看来,他内伤不轻。竹贵说年纪轻轻的,干啥活都能养活自己,为啥偏偏走邪路。
竹贵多年来一直在一个地方拾破烂,时间久了,周围的居民都知道竹贵的为人,所以居民常把一些的东西送给他或便易的卖给他。竹贵家里的电器和高档的家具都是城市居民送的或便易卖给竹贵的。竹贵勤勤苦苦,挣的钱也只够家庭开支和孩子的学费,尽管如此,竹贵从没说过苦或不让孩子上学的话。
在庙和村,竹贵的同龄人看起来都比竹贵年轻。竹贵一个不到五十岁的人,已是浑身的病。村里人劝竹贵说,你大儿子快是二十岁的小伙子,和人家孩子比该成家生子了,高中生在咱村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你不如让孩子早点下学挣钱养家减轻家里的负担。儿子看着父亲为家为子女累得浑身是病的身体,曾哀求父母让自己早早下学挣钱。竹贵知道乡亲和儿子是为自己着想,他也知道儿子早下学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但竹贵决不同意孩子因为自己和家庭而下学。竹贵对儿子说,一个人活着图个啥,当老子的不就是想让孩子将来有出息吗,孩子因为家穷而上不起学误前程是老子对不起孩子,活着也感到愧疚。竹贵继续说,你们只管上好自己的学不要管家里的事,没钱供你们上学是老子的错,你们上不好学是自己的错,首先我是不会先做错的,你们上不好学或真的不想上学是自己的事,你们要对得起自己。竹贵的孩子流着泪不在说要下学的话。村里有人对竹贵说,孩子考上大学又怎样,你看看现在的大学生不是一样没工作,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乡邻说的不错,现在的大学生是与前不一样,毕业后要自己找工作,找到工作有饭吃,否则又要靠爹娘养。以前的大学生可是时代骄子,上大学不交钱也有饭吃,毕业后,国家分配工作,农民的孩子一下摘掉土帽子,端起铁饭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