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样锦 秦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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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 秦十六- 第1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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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叫青萁地,唬了一跳,再要拦已是不及,颜如玉一张脸黑锅底一样,冷冷问道:“信笺门房不肯收,是什么事儿?”
 
   红豆见自家小姐那脸色。知道失言了,便再不敢说话。青萁忙陪笑道:“没什么,小姐……”
 
   “说!”颜如玉陡然暴怒,一腔火都在这当口儿喷了出来,拍着小几大喝了一声。
 
   红豆一缩脖子,悄悄往车门边儿蹭了蹭,小姐发火起来是要收拾人的。青萁躲无可躲,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姐原让奴婢去送信笺匣子。头一回去了。按照小姐吩咐,给了银子,便是送进去了的。可第二回再去送,门房说死不肯依。已是比上回银子多给了五两,还不肯……奴婢便……”她说着,脸略有些红起来。却是带了气恼地音儿。
 
   彼时青萁实是恼了,头一回送匣子时,银子之外,少不得用点子媚人地手段,由着那门房揉掐了她手半天,到底办成了。这第二回,门房也是大胆了,也是因着夏小满地责罚窝了股火儿。瞧这轻佻丫鬟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不肯给办事也就罢了,却要往身上摸。硬占便宜。她虽在窑子里出来的,见惯了那些事,可到底还是个童女,门房那双手往她腰下臀上这么一贴,她便没来由的恶心厌烦,夺手跑了。信笺匣子没送出去,只好暗自收起来,因怕小姐怪罪,也不敢提这茬,只说送去了。因着实在怄了,又和红豆交好,忍不住抱怨了两句,却未曾想今儿被翻出来。心里又气又恼又怕又委屈。
 
   她这边还没从自家情绪里拔出来,忽然脸上一疼,被小姐重重抽了个耳光,本就坐的不稳,这一下连人带小杌子一起跌出去。幸好红豆蹭到了车门边,忙一把抱住了青萁。那小杌子骨碌碌滚下车,咚的一声,吓得外面车夫一惊,忙急急住缰绳,马车晃了几晃,方才挺稳。
 
   车夫忙跳下车,忙躬身问道:“小姐受惊了……”又往后面路面上去看,见是个小杌子,方放下心来,还未待说别的,已经被颜如玉兜头一顿臭骂。
 
   颜如玉被这马车晃得身子一趔斜,勉强扶住车厢,听得车夫出声,便是骂道:“混账东西,作死啊?!车给老娘赶稳当些!嗦个什么,赶紧回楼里!”
 
   车夫碰了一鼻子灰,也没了情绪,小杌子也不捡了,跳上车辕一扬鞭子,继续行驶。
 
   红豆青萁都是一身冷汗,车行不算飞快,却也不慢,这若从车上滚下去,是死不了,伤筋动骨撞头破相那是必然地。
 
   青萁脸上大红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嘴唇哆嗦着,既是被小姐骇地,也是被方才凶险骇地。红豆大她几个月,性子辣,平素也有些姐姐样子,勉强稳了情绪,拍了拍怀里的青萁,向颜如玉道:“小姐息怒……且饶了青萁这次吧。我们伺候小姐这么些年,没个功劳也有苦劳吧,这是青萁头次犯错,小姐便就……”
 
   “头次犯错便犯了大错,坏我大事,还敢讨饶?回去仔细你的皮!”颜如玉脸色铁青,喝道:“说!第二回的匣子没送到年府?!”
 
   红豆抢言道:“小姐,不怪青萁,实在是年家那下三滥门房……”
 
   “你闭嘴!!”颜如玉又要抬手,然离着远,终是攥拳放下,随手把身边的小引枕丢了出去,恨道,“贱蹄子,坏了老娘大事!”
 
   那第二个匣子里,没有第一次那些长篇大论,恭维谄媚,只一句话,五个字,年寿堂设局。
 
   她其实也不过借着送酒送菜进去听得只言片语,不晓得具体,可无论年家能领会多少,她只要开口,都是人情。机会稍纵即逝,需得牢牢抓住,才能卖年家个好,拉近同年二奶奶的关系,好谋自家的事。
 
   弹指芳华如电。这一年,她已是二十七岁。
 
   寻常女子比她长上二三岁地,许都与人当丈母了,她却孑然一身,虽是夜夜换新郎。朝时醒来却是空对满镜寒霜。
 
   春融楼半壁江山都是她的。可她不能一辈子在楼馆里呆着,女人么,总要有个归宿才好。
 
   红豆青萁都还是孩子,常是带着几分天真劝她:小姐何必愁?董捕头待小姐一片真心,将来必能成小姐倚靠。
 
   她只有冷笑。逢场作戏而已。欢场之中,有几分真心?搂着男人,还不如搂着银子踏实。
 
   终要从良,却又不肯委身为奴为婢永世贱籍。比那低等的侍妾还位卑。况且,她又不清白,多被人诟病。一辈子为了银子被人压,现下有了银子,如何还学那蝼蚁虫豸忍辱偷生?!她这性子,断过不来那等日子。
 
   本来她还有机会,给自己谋划了一条路。可如今……
 
   她瞪着眼睛,想生吞了青萁一般。说着犹不解恨,手边能触及的东西尽数掷了过去。
 
   “小姐!!”红豆闪身躲过,放下青萁,大着胆子扑过去。抱住颜如玉地胳膊,道:“小姐息怒,小姐息怒。仔细身子……”
 
   颜如玉一把推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贱蹄子,若断了老娘地路,你们便也别想活了!”
 
   “小姐想要什么,奴婢给小姐寻来便是……小姐息怒,息怒……饶了奴婢们吧……”红豆撞到了车厢上,忍着疼,急声道。一双小手却是不断把小姐周围硬的沉地东西偷偷撇到地上。
 
   想要什么?颜如玉扶着车厢。喘息着,阖了眼。想要……
 
   脱籍。回京。干干净净的坐产招夫。找个能驾驭的人踏踏实实过下半辈子。
 
   想要。一条路。
 
   一条出路,而不是,退路。子匣子,点了六十两出来,拿个小匣子封好,准备给凌家;又拿二十两出来,绣囊装了,准备给纪灵书。这是先前说好的红利,是她的道德底线。
 
   如此,凌二那边,算可以放下了,六十两,若做生活费,便算上养病,三四年也没问题;若开个小摊子,也够本钱。她叹了口气,看着剩下的一百二十两,犹豫了半晌,拿了两张五十两地银票出来,揣到随身荷包里。
 
   茴香打外面回来,进门交了差,道是门上都交代好了。又道:“奴婢瞧着爷回来了,想来必是要寻主子的,主子不往上房去?”
 
   夏小满点点头,道:“就过去。”又指着桌上两份银子,道:“匣子,一会儿叫小韦嫂子寻人送去城南凌家,采藻跟车去,只说是先前说地红利。采藻聪明着,当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你再点她两句。那绣囊地,一会儿私下捎过去给表小姐。”瞧着茴香一一应下,她才整了整衣襟,往上房来。
 
   暖阁里,年谅才换好衣裳,见她进门,笑道:“大姐过来了。”
 
   夏小满勉强挤个笑出来,道:“方才我去纪府探望表小姐和小少爷来着,正赶上大姑奶奶过去。”
 
   年谅一怔,道:“你见着大姐了?”随即挥手打发丫鬟们出去,皱眉道:“大姐怎么说?你怎么回的?咱们莫要说两岔去……”
 
   夏小满翻着白眼,就知道要求别说两岔,可也得有前提基础啊。她轻咳一声,把年诺和自己地对话简单复述了一番。年谅听她兜着圈子往自己身上绕,不由一笑,道:“亏得你机敏。这么回甚好。回头我与姐说便是。”说着又拉她身边坐下,正色道:“说来,不晓得衙门耍的什么花招,方才来了位师爷,张口闭口的匪患,一副他们平了匪救了年寿堂地模样………我瞧倒是七分卖好!而于你……只字未提,没说什么夺药,更没说挟持……”
 
   夏小满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手心似乎又有汗沁出。年谅觉出她的紧张,忙揽她过来,摩挲她后背,道:“满娘莫怕,无事,真个无事。方才我与方先生商量了,瞧衙门的意思,竟似不知下晌你曾到过年寿堂,还敢信口开河诓骗于我!真是可笑。然瞧着不似故意为之。年寿堂那边被衙门封着,派去地人都被挡了回来。到底死了多少人也不晓得,若如你所言,动静不会小,我已着人往衙门口盯着,只玫州不如京里,没法子晓得详细。”
 
   夏小满抱着他,慢慢平静下来,想想那个时段,寂静的瓮子巷,寻常的马车……伙计死了,如果年寿堂前厅上地人都死了,那么确实没有人知道她去过年寿堂。
 
   这,是福是祸?
 
   或者是等价交换?衙门不追究她的事,也让年家不追究他们的事?
 
   “匪患……青天白日的,药铺里发生匪患,不劫钱,劫药又不是多贵重的,人参都没碰……”夏小满似是自言自语轻声道。
 
   “不过衙门说辞。我只含混应付过去,待问了吴家父子再论,还没去见吴家父子,想先晾上一晾,拖得他们心里没底,方好问话出来。哼,这等人……”他觉出怀里的身子微微一僵,忙紧了紧胳膊,唇落在她腮边,和声音一样轻,安抚似的。“别想了。满娘。万事有我……你且安心……方先生那边也出了几策,只缺得力之人,待我见了姐姐姐夫再细商量。”
 
   她低低嗯了一声,放开,不想了,他才是原住民,比她更适合分析解决这类事情,她只需要说实话,提供实际资料。
 
   说实话。她蹭起身,掏了银票出来,给他看,说了颜如玉过来的事挑能讲地部分讲了,然后直言卖了被颜如玉盯上地“工匠报恩制的匣子”,又道与工匠和纪灵书分红。
 
   年谅听闻颜如玉又上门,眼里已是一片冰寒,又听她说是为了摆脱颜如玉卖了匣子,多少有些不屑,微微摇头。末了,再听她道:“我疏忽了,折损了药材,这一码算一码,公平起见……”
 
   他瞧着银子再听着这话已是晓得她地心意,又气又笑又是无奈,一把扯过她,抬了她下颌,略恼道:“满娘,你说的什么话?”觉得她挣了下,手上又紧,口中只恨道:“这话不必再提。再不许提。”
 
   她也不挣了,只剩叹息,低声辩道:“真没旁的意思,只想着没有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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