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加先生一定很怀念这里吧。”艾维斯微笑,“这里的一切都比照先生在的时候摆放的,凯里王子一直很想念先生。”
“费心了。”
“您先休息一下,陛下身体抱恙,明天一早皇后会接见克洛怡公主殿下和您。”艾维斯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赖加在屋外站了许久,最终嗤笑了一下,大步走进房间。
天渐渐黑了下来,入了夜,赖加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直奔皇宫的寝宫。
“你就如此的迫不及待?”隐了身的闻人霜悄悄跟上,“明天见皇后的时候,那个克洛怡公主一定会亮明你的身份的,那个时候再见不也一样?”
赖加笑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嗯,有些事情,我真的迫不及待让他知道。”
借着闻人霜的力量隐了身,赖加轻松地避开重重守卫走进皇帝的寝宫,站在了他的床前。
大床上躺着一个老人,他的脸颊上布满了皱纹,皮肤松弛,眼眶也深深凹陷着。
真的……只是一个老人而已了。
曾经那么狠心绝情,叱诧风云的人物呢。
这个时候,他正微张着浑浊的眼睛,似乎想喝水的样子,可是旁边的侍女都被闻人霜施了催眠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赖加撤去了隐身术,大喇喇在他床沿上坐下。
伊里亚德一世眯缝着眼睛看了许久,然后眼睛蓦然睁大,他颤抖着伸出手,“是你……”
“是我。”赖加笑着俯下身,似乎想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伊里亚德一世望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恶……恶魔……”
“不要这样说,我会伤心的。”赖加轻轻捂住心口,微笑着比了一个口型,“父王。”
伊里亚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哦,记错了,是第二次,我出生那一日你见过我一回。”赖加笑了一下,“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问我的全名是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我的全名是……”他俯下身,将嘴唇贴着的他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赖加。伊里亚德。”
天使断翼(二)
伊里亚德一世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他猛地伸出如枯木一般的手,紧紧扼住了赖加的脖子。
“真是令人伤心,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想着要杀我,我可是您的儿子呢。”感觉到颈间的温度,银灰色的眼眸微微一黯,薄唇微微勾起,他笑得不痛不痒,“只可惜啊,您已经老了。”
赖加毫不费力地扯开了那只软绵绵没有一点力量的手。
“您的王国,我会好好接手的。”赖加冷眼看着他在床上挣扎,却连坐起身都办不到,“以您继承人的身份。”
说完,再不管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当然,他用了隐身术。
回到房间,赖加一声不吭地坐在床上。房间里没有点灯,他就那样一个人静默地坐在黑暗中。
那个人……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还执意要他死?
明明……他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茉伊拉。”赖加闭着眼睛,忽然开口。
“嗯?”茉伊拉就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做到这一步,他并没有开心,只是让自己更难受罢了。叹息了一下,她终于还是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你会不会离开我?”明明触不到她的形体,可是却可以感觉到很温暖的一圈光将他围住,很舒适,很安心的感觉。
“不会。”她轻声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守护天使啊。”茉伊拉垂下眼帘,一切仿佛回到了那一日他刚进伊里亚德府,见到他的母亲费罗拉夫人,却形同陌路时一样。
她对他说,我会守着你,保护你,期限……是一辈子。
她这样说,她知道,只有当赖加心里极度寒冷,极度孤独的时候,才会这样问,才会这样寻求一个保证。
而她,愿意给他这样一个保证。
“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守护天使……而已吗?”赖加忽然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地看着她,追问。
茉伊拉怔怔地对上那双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心口涨得微微发热。
“茉伊拉……”他故意微微拖长了嗓音,用几近撒娇的腔调。
茉伊拉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克洛怡披着一身银白的月色站在门口,微喘着看向屋内,面带惊惶。
“公主殿下?”赖加站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克洛怡,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您来这里干什么?”
“快走。”克洛怡冲进房间,拉起赖加便要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赖加皱眉,轻轻拉住她。
“我刚刚得到消息,凯里已经被秘密接回伊里亚德了,没有人质,他们随时会至我们于死地。”克洛怡拉着他的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恐怕,来不及了。”一个凉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克洛怡听到那个声音,有些惊恐地回过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男子,“艾维斯将军?!”
莫非他一直跟着她?
赖加顺手将克洛怡拉到身后,然后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艾维斯,那个总是束着长发的年轻管家,此时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感觉,犹如在黑夜中盘旋的秃鹫,看起来分外的危险。
“艾维斯……将军?”赖加想起刚刚克洛怡惶惶喊出的口的称谓,莫非他就是那个打败尤金,并且将他压制在诺德亚城的将军?
“我也不介意你叫我一声哥哥。”艾维斯笑得亲切而从容。
“你说什么?!”赖加错愕。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啊。”艾维斯笑得很是温和,“我很开明的,并不像陛下那样,不敢承认一个有着恶魔之瞳的儿子,不愿承认一个和侍女厮混生下的私生子。”
私生子……原来他是伊里亚德一世的私生子。
茉伊拉了然,难怪一直觉得他和赖加有几分相似。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些神经质的搓了搓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艾维斯忽然又道。
“什么?”赖加下意识地问。
“我们的父王,就在刚刚,死了。”艾维斯笑着说。
赖加愣住。
“是不是很高兴?”艾维斯作出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我也很高兴。”
赖加微微捏紧了拳头,一时竟然想不出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消息,那个人……死了。
他一直恨着的人,死了。
他怎么能就那样死……
“对了,听说你很怕火?”冷不丁地,艾维斯又道。
赖加警觉地抬头,却发现艾维斯已经退出房间,房间的其他门窗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封死了,只剩下一个大门,艾维斯却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他只抬了一抬手,火把便扔到了早就浇了油的干草上。
大火一下子燃了起来,赖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的,他怕火。
非常的……怕。
幼时恐怖的记忆在他的骨血里根深蒂固,无法拔除。此时,在这一片火海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岁那年,他又成了那个被亲生父母设计困在火场的孩子。
无助而恐慌。
“为什么……”赖加看向艾维斯。
明明他说……他是他的哥哥啊。
“因为,你挡了我的路。”火光下,艾维斯的脸有些变形,“我们的父王说,只要你死了,我便是他的继承人。”
原来那个人是连死……也不想放过他。
赖加怔怔地看着火光中的哥哥,到了今天这一步,他面对这样的场面早该习惯了不是吗?竟然还问为什么,真是愚蠢,他果然还是太愚蠢了。
眼见着火舌卷着柱子砸向赖加,茉伊拉忙张开翅膀设下结界。
赖加反手握住紧紧拉着他的克洛怡,习惯性地回头寻找茉伊拉,在对上那双浅褐色的温柔眼睛时,他忽然便安了心。
仿佛回到十岁那年,那个被困在烈火中仓皇不已的少年第一次听到了天使的声音。
她说,别害怕,往前走,不要回头,那些火伤不了你。
那样温柔的声音。
“门窗都被封死了,那里是唯一的出路。”茉伊拉看向站在门口的艾维斯,轻声对赖加说。
赖加拔出剑,指向挡在门口的艾维斯。
“不要白费力气了,你们是不可能从这里出去的。”艾维斯不屑地嗤笑了一下,缓缓脱下黑色的手套,露出一双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手。
他缓缓抬起手,猛地指向赖加,无数的火舌瞬间幻化成蛇形,竟然如活了一般凶猛地扑向赖加。
感觉到奇异的热浪扑面而来,赖加被逼着后退,再一次退入火的包围之中。
茉伊拉冲上前替赖加挡住火蛇的攻击,然后蓦然发现在艾维斯的双手手背上,都纹着诡异的图案。
那些图案在烈火的掩印下,分外狰狞。
那是……魔之手?
他与魔族做了交换么?
茉伊拉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回头找闻人霜,却发现那个靠不住的家伙居然关键时候又不在。
“在找那只九尾狐妖么?”艾维斯冷笑,“小天使。”
茉伊拉惊诧地看向艾维斯,他果然能够看到她!以前那些都不是她的错觉!不过随即释然,他既然与魔族做了交换,能够看到她也不奇怪。
“那只狐妖不会来了。”艾维斯侧头看向赖加,“放弃吧,我亲爱的弟弟,这里注定是你的葬身之处。”
烈火烧着了他的衣袖,赖加银灰色的眼睛染了火一般红,他抿唇,看向站在门口的艾维斯,一字一顿地缓缓道,“我不会死。”
只要他不死,茉伊拉就不会离开他,她是这么保证的。
所以,所以……他怎么能够就这样窝囊地死在这里?
若她只能是他今生的天使,他怎么能够让他的今生就这样结束!
不再理会赖加,艾维斯心情甚好地看向被赖加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