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悬壶药行的更夫敲响铜锣,发出清幽空旷的声音。
临近夜半子时,叶暮从悲愤中清醒,陡然想起一件事情,明季曾说过,夜半子时读书,精义微言与人心通,人心与天地通,一字一句,皆发浓香,乃是贮存‘经香’的最佳时刻。
他不由精神一振,狠狠剜了一眼烛龙刀,心道:“孽畜,你再凶残,还能识字不成?”
翻开《儒学考究》,叶暮干咳一声,开始一字一句读下去,伴随朗朗读书声,浓郁的经香一缕缕飘洒而出,弥散房间,而后化作丝丝缕缕的溪流,钻入华池之内。
有了上一次经验,叶暮浑不理会周遭一切,一句句读下去,摇头晃脑,吟哦不休。
“故道在天地,如汞泻地,颗颗皆圆;如月映水,处处可见。大至于治国平天下,小至于一事一物,一动一言,无乎不合于道,无不是道。”
最后一句读完,叶暮只觉口齿夹香,满身清爽,像被神灵拍了一下肩膀,心生莫名欢喜,神智湛然有光。
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当看清华池内的景象时,不禁一呆。
华池乃人身玄妙莫测之地,其内原本虚无空荡,有如寸草不生的荒漠。但此时却出现一汪湖泊。
湖水色彩斑斓,像彩虹一样缤纷,散发着琉璃梦幻的光晕,轻轻荡漾,绚烂璀璨到了极致。
叶暮只看得呼吸一窒,惊叹不已。这湖泊,应该就是神秘的经香了!
想起明季曾说过,修习《抱朴诀》能提高悟性,莫非指的就是这些玩意?
叶暮想了想,不敢确定,暂时把此事抛到脑后,打算等哪日明季苏醒,好好询问一番。
一夜修炼,身心舒爽,叶暮立起身子朝屋外走去。天将破晓,夜色正自缓缓消退,风中还带着料峭寒意。
此时大多采药奴都已起床,路过叶暮门前,免不了一阵热情招呼。叶暮含笑一一点头,心里颇为感慨。
身份地位的变化,所换来的不只是他人的尊敬,还有自身心境的蜕变。仿似彼此立在不同的世界,之前的恩怨纠葛,皆被两者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冲淡湮没,化为彼此不对等的仰望和俯视。
想到此,叶暮摇了摇头,在那些大修士眼中,恐怕自己也不过是不值一晒的刍草吧?
就在此时,一个人朝此大步而来,他瘦削高大,满脸胡渣子像一根根钢针直立,眉目之间一片坚韧之色,整个人就像一块崖岸之间的料峭寒石,坚硬强悍。
叶暮见到他,咧嘴开心笑道:“胡维大叔,你咋来了?”
来人正是胡维,悬壶药行修武堂教头,知微中品强者。
第二十六章 搬家(求红票!收藏!)
胡维走近叶暮,眼眸不经意一扫,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失声道:“问心境界!”
话已出口,胡维只觉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前几天,眼前的小家伙明明一丝修为没有,可现在,竟已进阶问心境界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拉过叶暮手腕,不过片刻,坚硬如顽石的脸颊一阵抽搐,怔怔看着叶暮,像见鬼了一样。
被胡维一眼看破修为,叶暮也是一惊,不过想想胡维大叔乃是知微中品强者,神识强大,能看出自己的修为,也是情喇中的事情。
他看着胡维大叔一脸的吃惊表情,不好意思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可以在别人面前吹牛皮,但面对胡维大叔,他却做不到。
自幼以一个采药奴的身份,在悬壶药行长大,叶暮饱受嘲讽大骂,小小童年充满无尽愤恨,只有呆在练武场一旁,观看胡维大叔教习弟子时,他才觉得高兴。
胡维大叔强大、豪迈,教习弟子时一丝不苟,私下里却总是一副笑哈哈的模样,让他感觉很亲近,也渴望有朝一日,能拜胡维大叔为师。
犹记得那是一个傍晚,夕阳正红。他正自望着练武场发呆,胡维大叔突然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子,伸出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小鬼,你不去玩耍,总在这里做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胡维大叔,一下子呆在那里,眼中只有胡维大叔坚硬的脸颊,如铁条似的宽广胸膛。过了许久,他才如梦初醒,想起胡维大叔的话,抬起稚嫩小脸,大声道:“玩耍多么没趣,我要练武,这样才是男子汉。”
胡维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叶暮的肩膀,转身离去,边走边说道:“男子汉,要加油哦,大叔等着你。”
胡维高大的身影沐浴在晚霞夕阳中,在地面扯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座峻拔坚韧的大山。
他激动莫名,竭声喊道:“我一定来!”
有了这份类似崇敬,更似亲近的感情在,他小小胸膛,无意间种下一颗种子,强者之心。
……
胡维很快抹平心中惊讶,看着小家伙脸上的恍惚之色,也是一阵感慨,当年瘦小单薄的小家伙,可终于长大了。
“大叔,进屋说。”叶暮清醒过来,连忙让开一步,跟在胡维身后,走进房间。
胡维打量了一下叶暮的住处,便把目光落在叶暮身上,笑道:“臭小子,你可让大叔大吃一惊啊。这样的修炼速度,绝对世所罕见。”
叶暮被夸得更加不好意思,讪讪道:“大叔,您该不会是来挖苦我来了吧?”
“你这小子!”
胡维眼睛一瞪,随即摇头笑道:“我今日来,有一件喜事告诉你。我已托施祥总管替你在练武堂别院,安排了新住处,日后和其他师兄弟住在一起,修炼时有什么疑惑,也可以相互切磋一下。”
搬家?
叶暮一怔,看着自己住了十余年的小屋,有点不知所措。
胡维见此,含笑不语。
不去追求,永远不会拥有。不往前走,也只会永远原地停留。小家伙长大了,不过还是一块璞玉,只有接受风雨的洗礼,霜雪的淬炼,方能真正站起来!
他看着叶暮,静静期待。
十几年来,叶暮的人生轨迹很简单,终日往返于灵桐山和小屋之间,两点一线,虽也曾奢望跳出樊笼,扶摇而上,但毕竟不能一蹴而就。
逡巡房屋一切,目光所及,一砖一瓦,一桌一塌,尽是自幼至今汇聚下来的感情,孤独时刻,小屋是他心灵释放的慰藉之地,其中感情,或谢有叶暮自己一个才能体会。
沉默许久,叶暮蹙着的剑眉平缓舒展,坚定道:“我听大叔的安排。”
胡维哈哈大笑道:“小屋交给别人照看就行,你想来就来,又没人阻止你。”
叶暮一怔,摇了摇头,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离开这里,或许,就再回不来了。这感觉很荒谬,却让他心绪不得安宁。
“好了,我该走了。”
胡维立起身子,笑眯眯说道:“既然你已进阶问心境界,明日起就来练武场,一起修习武技吧。”
叶暮大喜,狠狠点头。能学到更多的武技,他自然兴奋异常。
胡维离去不久,李松菊就来了,后边还跟着李映雪,兄妹二人是来帮叶暮搬家的。
叶暮看见李映雪,大喜过望,见她自始至终不搭理自己,也浑不在意,师妹她还愿意踏进我这门儿,就证明还没忘了我啊。
收拾完东西,叶暮跟吴老六打了个招呼,托他照看小屋,便跟着李松菊,朝练武堂别院走去。
路上,叶暮笑呵呵道:“李师兄,你和映雪师妹也住在练武堂别院吧?”
李松菊点头笑道:“是啊,咱三人的房间都挨着,日后就是邻居了。”
叶暮喜道:“甚合我意,我对那里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有师兄和师妹照拂,再好不过了。”
李映雪背着双手,走在最后边,闻言,不禁哼唧了一声,见叶暮扭头看过来,连忙歪过头去,左顾右盼。这副小模样,搁在一个清纯妍丽的少女身上,可爱到了极点,让人恨不得搂在怀中,肆意亲昵一番。
叶暮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对即将来临的新生活充满期待。
练武堂别院占地四十余亩,中间是一条青石路,屋舍庭院则成拱形罗列其中,高大粗拙的苍松古柏,缤纷娇嫩的琼花异草随处可见。环境之好,称得上清幽古朴,静谧宜人。
叶暮来到这里,不禁一呆,这里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还要漂亮。比之他以前的住处,强了不止百倍。
他的住处在最里端,是一座略显旧意的庭院,三房两屋,院落里种着几株桑椹树,碧叶翠绿,洒下一片阴凉。似乎年久无人居住,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烂叶杂草,角落野草丛生,一片荒芜景色。
即便如此,叶暮还是喜悦不已,在李松菊兄妹二人帮助下,花费一上午的时间,彻底打扫了一遍。
正午十分,小小庭院焕然一新,愈发显得古朴雅致。
院落桑椹树下,本有一方石桌,此时三人围桌而坐,李松菊和叶暮畅谈不已,李映雪闭口不言,似乎对昨彤事,兀自耿耿于怀。
李松菊似乎突然想起一事,神色一肃,凝重道:“师弟,咱们悬壶药行直系弟子二十八名,皆住在此地,彼此虽是师兄弟,但勾心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