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贾百万和夫人商量,决定拿出一半家产也要把红绣球赎回来。于是派出家丁,四处打听接住红绣球的人家。然而全城打听遍了,也没找到这个书生,没办法只好耐心等待人家上门再作道理。
过了两天,果然有人怀揣红绣球上门了,府上人一瞧差点儿吓掉了魂!只见来人长得鹅颈鸭腿,比武大郎还要丑陋三分!此人一进门便从怀中摸出红绣球,咧着蛤蟆嘴叫嚷要见小姐。家人不敢怠慢,赶紧跑去禀报老爷和夫人。贾百万和老夫人忙走出来一瞧,见此人模样半天说不出话,老夫人更是急火攻心一下晕厥过去。被家人又是叫、又是捶、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水忙乎半天才回醒过来。
等老夫人苏醒过来,贾百万终于缓过神,便开口问来人需要多少银子才能将红绣球赎回?来人却把头摇得跟货郎鼓一般,口中大叫:“俺什么银子也不要,俺只是要见小姐!”
一府人见到这个丑八怪,全在为小姐惋惜。心想猪八戒进高老庄不请自来,而眼前这个猪八戒二兄弟却是小姐硬请来的,直是一朵鲜花偏要插到牛粪上,可惜了!贾百万和老夫人一听来人不要钱,只是嚷要见小姐,悬着的心一下凉个透。夫人又要昏过去,贾百万赶紧派人再去寻问来人可要金珠财宝?
八戒二兄弟又是使劲地摇头,然后不耐烦地叫喊:“俺什么也不要!快叫小姐出来见俺!俺可没工夫在这儿磨蹭。”
贾百万听见来人不要银子,不要金珠财宝,执意要见小姐,俞发慌了神。心想此人肯定胃口不小,也许心存疑虑,害怕贾家白口说白话,到时不对兑,受骗上当。于是来个不见兔子不撒鹰!因此,贾百万示意家人从库房取上十个金元宝捧上来,要送来人面前。然而,来人一听贾百万要将十个金灿灿的元宝送他,吓得腿一软差点儿瘫倒将下去,幸亏一旁的家人扶住。来人等站稳身子后,又是直摇手,嚷着要见小姐。
贾百万急忙又向家人使下眼色。家人领会下去,不一会儿又捧上来一个百宝盒,送到来人面前打开盒盖:只见各色珍珠玛瑙、金银玉器刺得人眼花缭乱。其中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发着悠光,把来人给镇住了,使其一双眼睛透出贪婪的目光,罩在夜明珠身上,许久不愿拿开。贾百万认为这回来人肯定会被这糖衣炮弹打中,心中不免暗喜。然而等到贾百万说出将这些珠宝全部送他时,来人又像是犯了癫痫病,立时白眼珠朝上翻,双手直抖动,一个劲地摇晃身体,口中老半天哼不出一句话来。
这下可把贾百万急得周身出汗,急忙又对着一个家人耳语几句。家人下去后马上又急冲冲捧上一个盒子,走到来人面前打开,只见里面叠放着一张纸。来人望着纸,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以然。贾百万让家人将盒子里的纸拿出来,告诉来人说这是贾家城南大观园的地契,可以和上面拿出来的金银财宝一并相送。
来人刚刚静下一些心,听到这话又如同五雷轰顶,一**瘫座在地下昏了过去。贾家人赶忙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扶入床上躺下,又是切人中,又是灌姜汤,四五人忙活半天才把来人弄醒。来人睁开眼睛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大叫道:“快把小姐叫出来!我把绣球还给她回去好交差。再这样下去,非把我的命扎腾了!”
贾百万听此人这么一说,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屈就身份,亲自上前和颜悦色问道:“敢问你不是这绣球的主人?”
来人直点头说:“我是替我家小姐送绣球来的。”
一屋人听见如此说,全叫给弄糊涂了。贾百万更是不明白来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又耐着性子问道:“当时接到绣球的是位书生,怎么绣球跑到小姐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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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 失球丢魂】………
来人见脱不了身,赶脆竹筒倒豆子,一古脑儿把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全抖了出来。WENxueMI。cOm于是哭丧着脸说:“罢罢罢!你们追问个不休,就是不让小姐出来见我,叫我手上的绣球送不出去,脱不了手。还一会拿金,一会拿银出来吓我。我干脆跟你们全说得了。上次接球的根本不是什么书生,是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听说你家小姐搭台抛打绣球,觉着好奇,就瞒着父母女扮男装,来到小姐抛彩球的台下看热闹。不想到碰巧被你家小姐绣球打着了,她当时又不敢说出自己是小姐,所以只好把绣球拿回家放着,没敢跟家人讲。今天,小姐把我一人找去,拿出绣球交给我,要我不要给别人看见,偷偷给你家小姐送去。并要我亲手当面交给小姐,不准交给任何人。可是你们一大家人在这里,就是不让我见小姐,叫我交不了球!我家小姐还在家等我回话哩。”
贾百万一听,终于明白过来,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贾夫人迷迷当中苏醒过来,忙令丫环去把小姐喊来。贾小姐听说此事后,高兴得来不及整衣,急匆匆跟随丫环来到前厅。来人见到小姐后,二话不说,一把将红绣球塞到小姐手上,便扭头要走。贾小姐急忙喊住来人,寻问他家小姐姓名,居住何府上?
来人停住脚步,对贾小姐说:“我家小姐交待,只让将红绣球交付与你,不准说出她的名字。”
贾百万叫家人挑出珍珠让来人带给小姐,算作答谢。但来人却直摇头说:“我家小姐不让我接受任何东西!”
贾如意又问来人是小姐什么人?来人回答说是小姐家管马棚的佣人。贾小姐见如此,便赏了他十两银子买酒喝。来人刚才被金元宝、夜明珠、玉如意、大观园吓晕了头,如今见小姐赏他银子,实惠!能够派上用场。便乐呵呵地接受下来揣入怀中告辞退去。
贾百万见红绣球失而复得,忙打开绣球取出契约,心里算是彻底放了心。但转念一想,我贾百万在庐州城这块地盘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面的人物!为人做事要言而有信,不能让人怀疑小姐抛出的彩球原来是乌龙球,是在演戏给别人看!可千万不能为这事儿坏了我的名声,让人说闲话。于是跟夫人商量,决定把绣球送给韩相公,叮嘱韩相公某日某月黄道吉日,持红绣球正式上门求婚,好让全城人都知道贾百万做事从来是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贾百万把想法也告诉了女儿,贾如意觉得父亲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考虑到父亲的脸面,不好阻挡就随了父亲的心意。
韩相公只好怀揣红绣球出贾府住进客栈,暂时委曲几天。当然对于韩相公来说,这也算不了什么委曲。相公一听红绣球失而复得,高兴都来不及,别说去客栈住几天,就是下刀山、上火海、住茅房也心甘情愿!当下与贾百万约定好上门日子,告辞父母出了贾府。
贾百万办完这事后,便通知家人下了许多帖子,邀请本城达官贵人、富豪名流到那天上门相叙,以作见证。
韩相公依依不舍与贾小姐暂别,自己带上行李又住进客栈。虽说时日不长,但对两个热恋的情人来说,可谓度日如年!因害怕逛街带在身上的红绣球遭小偷光顾,将红绣球放在客栈又不放心,所以整日不敢出门,跟囚徒似,连晚上睡觉都要抱在怀里不敢释手。这样,一连几天,韩相公将自己关在屋里呆着,不敢越大门一步。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晚,谁知早上爬起来一瞧,顿时吓走了魂!怀中的红绣球不见了踪影。
韩相公这一惊可不小,慌里慌张地床上床下,门后拐角,除了老鼠洞不能钻进去之外,房里各处都叫翻找了七八遍,那里有红绣球的影子!你想,这不把韩相公急吐血么?因为韩相公明白:红绣球要是一旦落入歹徒无懒之手,持契约上门求婚,白纸黑字,律法森严。贾家就算是财大气粗,也断不敢跟王法较量,到那时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小姐和贾家,自己就是千刀万剐、跳进火油锅也逃脱不了这个罪孽!
报案也没用,一来无法证实红绣球是你韩相公所有,凭贾家之言不能作为证人依据;二来持红绣球上门求婚之人,如果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人从韩相公身上窃去,衙门也拿他没办法。再说,窃贼一旦将红绣球脱手卖于他人,即使被官府抓住了也是枉然,因为官府只能追究惩罚窃贼,而不能追究买红绣球的人承担连带责任。拥有红绣球的主人照样可以上门求婚并受法律保护。
韩相公失却红绣球的事很快传遍了周围几家客栈。狗蛋同村的两个人平时喜欢包打听、包送信,听到此事后当然不愿闲着,马上跑过去瞧热闹。他们来到韩相公住的客栈,好不容易挤进去,果然见长得白面书生模样的韩相公,此时已无半点斯文,如同从老鼠洞爬出来似的,周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整个人像是掉了魂似的,寻死觅活恨不能跳楼!二人瞧着,禁不住心生怜悯之意,就上前说:“相公丢失的东西,何不找我们村狗蛋给算一算,说不定能给算出来。”
韩相公听说,忙问狗蛋是干什么的,何方人士?村人照直回答说:“是咱村的小放牛。”
一屋人听见,全把头直摔,心里从哪里跑来两个愣头青,此时还有心思跟人家开玩笑,这不是生生拿盐往人家伤口抹嘛!韩相公更是哭丧着脸,说:“我的心如同放在滚油锅里炸,二位难道还瞧着我的窘迫不过瘾,偏要再拿我玩笑开心!”
两个村人说:“相公误会了,我二人根本不是拿你开心!我们说的是实话。”
韩相公苦笑说:“既是实话,怎么拿一个小放牛来给我算丢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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