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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正听到乡约的传话,激动得手发抖,心发慌,比打光棍时第一回去相亲还要激动。不激动不行呀!乡约告诉他:项目款五十两银子,要他在村子物色十家善于养殖的农户,让上面人下来考察。
五十两银子!对于偏僻落后,鬼不生蛋的马圩村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数目啊!马里正在心中合计:自己带着几个土公差,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又从村南头跑到村北头,跑得脚掌生泡,讲得口干舌燥,勉勉强强从村民手上催交上来的各项税款,除去上交外,截留部分用于村公所日常开支还不及这个数的一半!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几个村公差时,一班成员个个眉开眼笑,高兴得合不拢嘴。年事稍高的一个公差更是激动嘴角流口水,硬是把半袋旱烟弄湿没办法再抽,只好心疼扔掉另换烟叶。
晚上,这等喜事当然要喝酒庆贺。马里正狠狠心,破天荒的把喝烧酒档次提升些,从一文钱一小罐的“家常酒”提升为二文五钱一小罐的“待客酒”,提了一档还转弯。人逢喜事精神爽,猫如高兴鱼遭殃!大家心里高兴,喝起来痛快,就控制不住酒量。一碗接着一碗喝,直喝得头重脚轻,东倒西歪,找不到茅厕方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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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回 接待考察】………
说真的,要说天下最忙的人可能就算村一级官差了。23Us.com又要忙家务又要忙公务,两头都不能耽搁,成天忙得眼睛发绿,脚不沾地。值得庆慰的是:身为村官,办事辛苦,可以时而下下饭店解解嘴馋,过过酒瘾。村子里谁家要是有个大事小事,还得请他们去坐上席。人生在世还要怎样?不能不知足啊。所以,虽说村公差们成天忙得晕头转向,满腹牢骚。可是要让谁主动辞去差事,让出位置,谁也不乐意!就是敷衍了差也要干下去。
按照马里正的安排,一班村公差全部停下手头工作,第二天分头下村落实养鸡户。养鸡户听说上面官府出钱扶持,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谁不干谁是傻瓜!用不着村官们多费口舌,马上爽快答应了。因此,不上半日工夫,十家养鸡户全叫讲定了。
上面考察人员下来的头天,乡约给马里正稍了信,马里正和村公差赶忙给十家养鸡户主打招呼。第二天一大早,村公差一个不漏地赶到村公所。不用吩咐,自觉地操起家什,手忙脚乱地烧开水、扫地、抹桌、掸灰尘……。蜘蛛、蟑螂算是倒了大霉,多年来安安稳稳在村公所老屋居住,跟村公差们一直和谐相处。没想到今天一大早灾难临头,老巢被彻底抄了个底,腿脚跑得慢的还搭上了性命。
这里忙乎结束,两匹马驴照直跑到村公所门前打住。马里正赶紧带着几个村公差出门迎驾。先从驴身上下来的是乡约,胖乎乎脸蛋。接着从马身上下来一位年轻的后生,长得白白净净。乡约介绍这是州府下来的当差大人,专门为扶贫项目下村来考察的。几位村公差一听说州府下来的大人,一双双眼里禁不住流露出惊讶羡慕的神色。
马里正到底见过世面。他心里明白:大凡下来考察的,大小是个当差的,至于官品有多大?则要另当别论了。多年来形成了一条规矩:从州府下来叫州大人,县衙下来的叫县大人,乡里来的就喊乡大人,即使是为官府赶马车的也得喊司马长。别管人家是不是这个官衔,这样喊着没错,人家听着舒坦。
眼前这位年轻的官差,照马里正多年官场经验判断:充其量是个州府跑差的,根本称不上算是大人。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大人不大人没关系,五十扶贫项目银子捏在手上,现在人家就是财神爷。千万怠慢不得!这点马里正心里最清楚。
来人走进村公所。马里正恭敬地把客人让到主席上位就坐,州大人虽说年轻,到底是上面来人,下到这穷乡僻壤的小村落,自不把众人放在眼中,毫不歉让一**坐上平常属于马里正的主席位,乡约上前陪坐在一旁。马里正和几个村公差只好受些委曲,全站在平时老百姓上门求办事的下首。
等村妇烧上茶水递上去,人家接下茶水刚喝上一口便如同喝错了药似的,皱眉苦脸将茶碗放置一边,再也不伸手触摸。乡约见此,拿起茶碗勉强喝上两口,放下茶碗不停地用袖口抹嘴,似乎不小心吃了花椒粉辣得嘴直抽搐,仍不住瞪了马里正一眼,但想到此村贫穷落后,能拿出一些粗茶待客已经是粗糠里榨油尽力又尽力了!因此只好强压心头不快,吩咐马里正将村上准备的情况向州大人作汇报。
马里正见州大人喝茶如同喝黄连汤,感到紧张心里甚是过意不去。又见乡大人喝茶如同不小心咬了老母猪胆,更是显得慌张起来。好在乡大人并没有责怪他,只是让他汇报情况。因此,马里正一颗紧绷的心稍稍放下来。马里正吐了口痰,调整好心态开始汇报。
马里正大字不识一个,平时讲话全凭大脑发挥。这样便省去了文房四宝,也为马圩村财政开支减少了一笔负担。好在马里正干了几十年的村官,村上人婚丧嫁娶全要他出面主持,吵嘴打架全要他出面处理,所有这些活计全凭一张嘴!因此,多年来马里正练就一张嘴,既能喝酒吃肉,又能把死人说得活过来,从不需要打草稿!
当下,马里正拿出看家本事——溜嘴皮,将村子里落实好的十家养鸡户,如何善于养鸡喂鸭添油加醋吹捧一番。直吹得年轻的州官张大一双白眼珠,怔怔地瞧着这个乡下村官。心想本人自幼就投奔孔门,十载寒窗没有一天不背诵圣言,好不容易靠舞文弄墨求取个功名,在官场上也混上几年。可是每每遇到向上级官员汇报时,经常出现张口结舌、题不达意而受到训斥!如今听着这个乡下大老粗,没念过一句圣言,竟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汇报,连苍蝇也飞不进去!内心不禁感叹佩服。因此自始至终洗耳恭听,一直听到马里正讲得口干舌头硬停住嘴方止。
州大人听完汇报后,对马里正的汇报很满意,似乎早已忘记刚才喝了一口黄连汤的不快,便当场提出来找五家最好的养鸡户进行考察,将其作为养殖示范点扶持。以图今后以点带面,带动全马圩村家家养殖业上规模,蓬勃发展,脱贫致富。
州大人话语不多,但听起来顺耳。感动得马里正及一班村公差个个使劲地点头称是。马里正在点头之时心里却打起了鼓:因为先头说得好好的,要找十家扶持。已经找好的十家都和村公差们多多少少沾亲带故。现在突然砍掉一半,这一半还得重新划分。村公差们之间可要摆摆平,不然弄不好要影响团结,削弱班子的战斗力,自己今后的村务工作不好做。
因此,考察出发前,马里正紧急约见平时作为副手的一个村公差商量对策,以最快的速度尽量考虑周全,确定了五家养鸡户。然后带着州大人、乡大人及跟随来几个跑腿公差,一干人走村窜户上门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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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回 聆听训言】………
考察很简单,就是看看养鸡户现有的养殖规模和设施。(看小说到顶点。。)一干人每到一家,养鸡棚周围总是布满水洼。养鸡户主为了迎接考察,天放亮就抱着扫帚打扫鸡棚的前前后后,扫得灰尘到处扬。为了除尘,就一个劲地拿水泼,泼得地上泥烂路滑。州大人只好提着脚下步,稍不留意就踏在烂泥巴上。两家考察下来,一双刚换上脚的官靴被泥巴糊得不成样子。鸡棚里散发出的气味难闻几乎叫人窒息。州大人咋闻这种气味怎么受得了,因此一秒钟也不愿多担搁,憋住气靠近看上一眼便急急忙忙离开。养鸡主人倒是热情,一再地招呼客人屋里坐坐,喝口茶水。可是客人推说事务忙,匆匆忙忙告辞而去,一刻也不愿多停留!
州大人硬着头皮考察完五户养鸡户。一干人又回到村公所,按照原先的位置坐下来。马里正和村公差照常站立下首,大气不敢出,小屁不敢放,瞪大双眼聆听州大人谈考察感受。州大人落坐后皱着眉头呷了口桌上的茶水,使劲地漱漱口然后吐出来,似乎要把吸入口中鸡棚里的怪味彻底清除掉。然后又喝上一口,抿上嘴让水在喉咙咕噜咕噜停留老大一会,便慢慢地咽下肚。见大家都在安静地等他发指示,于是不再沉默,问马里正:
“刚才看了这五家,是不是本村最好的五家农户了?”
这叫什么话,这种事难道能找差的给官长考察?马里正觉得州大人有点明知故问。但脸上仍是堆满笑回答:“是村里最好的了。”
“嗯,这五家养鸡户给我的感觉规模都不大。养鸡设施太简陋,太落后,清一色用些泥巴、茅草搭建起来的。这样的养鸡设施要想发展快很难,很难发展成养鸡大户。老实说,象这样的养鸡规模和设施,就是过上十年二十年也脱不了贫,致不了富!不过既然是贫困村,我们对你们要求也不能太认真。这次给你们村项目银子五十两,我们打算扶持五户养鸡户,每户十两。在这里我尤其要强调说明一下,不是对你们工作不放心,根据我们以往扶贫银子的使用情况来看,多数银子拨下去后就没了影,根本没用使用在正道上,胡乱花,有些甚至全被吃喝花掉了,影响很坏!因此,这次我下来之前上司特地呵叮嘱我:此次项目银子一定要用在项目发展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