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很疼,时微一晚上也睡得不甚安稳,天刚蒙蒙亮,她就浅浅醒了过来。
陈曦就趴在她的床头,看出来是守了一整晚累得不行。
时微只稍稍动了动,陈曦就立刻醒了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微虚弱地笑笑:“……我能不能去看看孩子?”
陈曦听出她嗓音喑哑,先接了温水扶她喝下去,这才道:“孩子在观察室呢,因为早产所以要多观察几天,你不要急。”
时微眼神暗了暗,她转而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陆珏呢?”
“他去手术室外面守着了,你不用担心,他们都会平安的。”陈曦说着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熹微的晨光洋洋洒洒照进来,时微看了看窗外,低低唤了她一声。“陈曦。”
“怎么了?”
“帮我一个忙。”
手术终于结束了。
时晟睿胸口中枪,倒是没有伤及要害部位,但他失血过多,还需要慢慢调理。
至于陆皓东,子弹擦着他的脊柱打进去,脊椎有了轻度损伤,暂时……还不能够站起来走路。
时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陈曦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一脸平静的表情,心下微微惶恐起来。“微微,你不要伤心,只是暂时不能走动而已,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何况学长他伤了脊椎,我想只要好好调理,他一定可以恢复的。”
时微抬手避了避阳光,静静听着陈曦说完这番话,她勾了勾唇角,笑了。“是啊,我不伤心。都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学长他醒了。”陈曦问得小心翼翼。
看看他……然后呢?两个人要说些什么?“还是算了。”不去看他,这样离开的时候,也能走的决绝一点。
“宝宝怎么样了?”时微转了话题。
“我刚刚去看过,小小的一团,在保温箱里睡得正香呢!护士说过几天就能抱出来了。”
听到宝宝的情况,时微多日来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丝红晕,她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起宝宝的长相来,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是长得像她,还是……他的爸爸?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是想起来都要叫人忍不住上扬嘴角笑出来的事情。
她会给他她全部的爱。
连同他父亲的那一份,一起给他。
时微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纤细的骨节缓缓握起来,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一定会坚强地走下去,哪怕他再也不会在她的身边了,她也将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男人,为了给她幸福,付出过什么样惨痛的代价。
“学长。”陈曦将保温桶放在床头,刚刚给时微送了鱼汤过去,又把熬好的排骨汤端来给陆皓东。
“你来了。”陆皓东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一场大手术并没有减损他的英气,除了面色苍白一点,其他的情况都还好。
“陆珏他……”“他去看时微弟弟了,他醒过来之后就吵着要见他姐姐。”陆皓东的精神倒还不错。
陈曦盛汤的手顿了顿,半晌道:“学长,你要不要见见时微?宝宝很健康,只是因为早产所以放在观察室里了,现在时微一个人……”
“……算了。”两个人明明没有见过面,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模一样,陆皓东轻叹一声,“她恐怕还是放不下心结。”
“伯母的精神状态不大好,陆珏已经着人送她出国疗养了,她擅自动了陆家的人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陆珏也都一一隐瞒下来了,学长,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你们分开了。”陈曦忍不住絮絮道,“为什么你们还要互相折磨自己?!”
陆皓东低头看了看他现在全无知觉的腿,半晌道:“你知道吗陈曦,相爱的人,也许不一定非要相守,天各一方各自生活,有时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陈曦低下头去将眼底的泪意咽回心里。
“我不知道别人会作如何感想,换了是我,这样倾心相待的一个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在她眼前,哪里舍得让她不在我身边?学长,当局者迷,其实有时你再坚持一下,结局就真的不一样了呢?我不想看着你后悔。”
陆皓东不再说话。
那一天天朗气清,陆皓东早早醒了没再睡下,他似是有所察觉,一整个早上都心神不宁。
陆珏看不过去,不顾陈曦的阻拦,莽莽撞撞地推开了病房的门。“堂哥,小嫂子她要走了!她去了……”“不要告诉我。”陆皓东闭着眼睛,低低地说了这句话。
“不要告诉我她去了哪里。”他怕他会忍不住,再一次把她捉回到自己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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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启程有时 。。。
一片漆黑。
时微不甚安稳地躺在床上,她做了好长一场梦,梦里有她不敢回首的往事和心里想见的人。
一只胖嘟嘟的小手笨拙地抚上她的额头,轻柔拭去了她额上的虚汗。“麻麻麻麻,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时微被从噩梦中唤醒,她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室内灯光,看向面前的小人儿:“宝宝乖,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小男孩大概有三四岁的模样,清秀的小脸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他指了指墙上挂钟:“麻麻,已经八点零四分了对不对?你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噢!”
时微闻言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了看阴沉地发暗的天空,原来外面下雨了:“乖儿子,”时微低头亲了儿子一口,“幸亏你起得早,快穿衣服,妈妈去做早饭。”
小男孩揪住时微的睡衣,憨憨的笑笑:“麻麻,我都做好了噢,你去洗漱吧,马上就能吃早饭了。”
时微一愣,抬头这才发现桌上放着热好的牛奶,她连忙抱住儿子摸了摸他的脸颊身体:“你怎么热的牛奶?动了微波炉是不是?”
小孩子被妈妈凝重的脸色吓了一跳,怯怯地望着她嗫嚅道:“我刚刚看你没醒,就学着你平时的样子去热牛奶啦——”他不自在地笑笑,“我没有把牛奶洒出来噢!”
时微的眼眶有些湿润,自从四年前带着儿子单独出来生活,她已经努力给他最好的一切,可是没有父爱的关怀,她的孩子还是不可避免地比同龄人都要懂事,并且能干。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时微宁愿自己的孩子也像个正常的小娃娃一样,会撒娇会任性,会哭闹会耍赖。
“麻麻,你生气了吗?”小心翼翼的试探又令时微红了眼眶,她搂住儿子摸了摸他的头:“我没有生气,但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不许你动所有跟电有关的东西,知道吗?那很危险,你还不能一个人单独使用它们。记住了吗?”
小男孩弱弱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麻麻,那你要不要喝牛奶啊?你快迟到了。”
时微无奈地吹了一口气,利落地翻身下床将儿子的衣物递给他:“好了,妈妈去洗漱,你赶紧穿好衣服,待会儿马上送你去幼儿园。”
小男孩脱掉了小熊睡衣,拿起他的机器猫套头衫钻好,又蹭蹭蹭跑过去到阳台拿下他新洗的小裤子,时微在卫生间喊了一声:“毛毛!”
“我来啦麻麻——”毛毛裤子没系好又蹭蹭蹭跑过去,时微在水池里用温水投了热毛巾拧干,揪住儿子的脖颈替他擦了擦小胖脸,“小手也伸出来,”毛毛伸出一只手,另一只还拎着裤带不肯松开。时微摇摇头,放下毛巾替他系好裤子,又擦了双手这才道,“快去吃饭。”
一早上打仗一样过去,时微嘴里的面包片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她就拉着儿子拿上手提包走了出去。
她和儿子来到这里已经四年了,虽然城市不如在A城时那么繁华,但生活却很安逸,周边的邻居也很友好,虽然房子不如那时在A城那么宽敞奢华,时微却真心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在一家外贸公司找到了一份经理助理的工作,薪水不多,但足够养活她和毛毛了。
这一天时微匆匆送毛毛到了幼儿园,照旧嘱咐他晚上放学以后在教室乖乖等自己。
“我知道了麻麻。”毛毛伸手对着时微摇了摇,时微俯下/身子贴近他,毛毛亲了她一口,软软的嘴唇留下淡淡的触感,“麻麻我爱你,再见。”
时微掸了掸毛毛身上被淋到的零星雨丝,目送着他转身进了幼儿园,这才抖了抖自己大半边都被打湿的衣服,匆匆去赶公交车。
下了车时微匆匆跑进办公大楼,外面有黑色轿车一闪而过,车主看着时微远去的狼狈模样,面无表情地关上车窗。
“微微姐你来啦。”前台小姑娘开心地跟她打招呼。
“嗯嗯,”时微打了卡才点头应了声,“下雨差点迟到。”
“没事,总经理还没来呢。”小姑娘安慰了她几句,指了指电梯教她不用着急。
时微来到办公室,去卫生间换下了被雨水打湿的衣物,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清爽多了,她甩了甩半干的短发,利索地收拾好桌上一切。
“时微。”年轻的总经理从外面走进来,经过秘书室时喊了她一声。
“是,经理早安。”时微放下手上的东西,面上勾出一朵笑容来。
“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你,又是冒着雨淋进来的?”陈磊看着她,面上没什么笑容。
“唔,雨也不是很大,”时微不好意思地拂了拂短发,“您的咖啡我已经放在办公桌了。”
这间公司的总经理也是位商业新秀,但为人刻板又从不和下属玩笑,所以就连时微都对他退避三分。
总经理点了点头:“下班以后跟我去参加个晚会。”
时微愣了愣,正要开口,陈磊难得体贴地加了一句:“我会送你先去接毛毛。”
“……呃?噢,谢谢经理。”时微连忙应了下来。
陈磊面无表情地越过她朝着经理办公室走去,时微刚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他沉稳的声音淡淡道:“把今天的日程表给我拿来看一下。”
公司做得不大派头倒是不小,时微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面上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