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手记 01
我不喜欢酒,但喜欢醉。
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酒,我的眼前开始迷蒙起来。
繁华地段的大排档里,我的面前摆着几个小菜,一个人喝着闷酒。
今天是中秋节。此时,正是传说中那个美好幸福的团圆夜,但是那个与家人相聚赏月的风俗早已不再,人们像往常一样悠闲地穿梭在街灯通明的夜市之中。在街店、商场、酒吧、歌厅逐一关门之时,疲惫的人们就放慢了脚步,来到这个依然红红火火的大排档里吃点喝点,补充因逛荡失去的能量。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人头攒动,我又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口酒。今夜,我非醉不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条信息。我慢腾腾地掏出来,慢腾腾地翻看着:“四年来,你从没有关心我!我想透了,我不能这样过……”
这是钱小凤发来的信息,言下之意非常明了。来这里喝酒之前,我在家里也阐明了想法。
“因为你还年轻,所以对爱情抱有太多的幻想,我尊重你的选择。分开之前,有很多问题需要你来解决的。瑶瑶的未来,你可以不考虑,但是对我们双方的父母一定要交待清楚。”
这个年头,离婚实属平常小事,但是在这个团圆的中秋夜谈及,难免让人感到几分悲凉。钱小凤在厦门打工的半年时间里,我没有打一个电话,总共只发了两条手机信息。今天过节,她回家了。一直到半夜,才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我要跟你谈谈。
谈过后,我就来喝酒。
两小瓶“二锅头”入肚之后,我真的醉了。
走到街上,一串串昏黄的灯光在跳跃。我尽可能地稳住脚步,极目远眺,目及之处的城市,尽是摇曳的灯影。仰望天空,无月可赏,这是一个连星星都没有的夜空,像一张无边的黑幕,紧紧地包裹着城市,也紧紧地压迫着我。一个踉跄,我跌倒在地。对于一个醉酒的人而言,跌倒实属正常现象,但我感到狼狈不堪。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我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环视四周,寥寥的行人似乎都不曾看见,我才发现刚才有点浪费表情。
来到“如家宾馆”,开了一个标准间,往床上一倒,给赵明辉打了一个电话。
赵明辉一直开着赌场,两年就成了百万富翁。把钱存入银行利息太低,所以他偶尔也放放高利贷。月息1毛,借1万元月息就是1000元。我曾借过他1万元,十三个月后还清。每月按时付息,连本带利共还了他23000元。
我这次给赵明辉打电话,不是借钱,而是让他到“金色人间”大浴场找个“小姐”来。我知道,他不单在博彩业成绩斐然,在*业也是呼风唤雨。
半小时后,我听到轻轻地敲门声。打开门,站立眼前的不是浓妆艳抹的少妇,而是稚气未脱的少女。
“你是不是赵明辉的朋友?”她似乎还含着羞。
“嗯,你是金色人间的吧?进来吧。”
她进门后,我关上门,上了保险栓。
她去了洗浴间,十分钟后就出来了。出来时,仍然穿得严严实实的,但我看得出来,她刚才洗了澡。
我让她把衣服全部脱掉。
她很顺从。
她自始至终都很顺从。
我付给她120元,她笑着说了声“谢谢”。当她穿好衣服出门时,回头朝我又笑了一下。她的笑容有点纯真,所以多多少少有点美。
我的醉意淡了很多,穿好衣服,出了“如家”,打的到公司。
已是凌晨两点。我坐在办公室的靠椅上查看着财务报表,这个月的收支正好维持平衡。合上账本,我松了一口气。
明天一大早,钱小凤要再去厦门,继续打工。七点二十的火车,我说过送她上车,等到春节回家时,就到民政局把“离婚证”办了。
钱小凤能成为我的老婆,是二舅妈介绍的,我们的婚姻有个婚介的过程。结婚时,钱小凤22岁,我30岁。
回想着四年的婚姻生活,只有“平淡”二字。
当我即将失去这种平淡时,我竟然有些不舍。所以,今夜我喝得有点醉,还找了一位“小姐”,这是今年第一次嫖妓,而且是在中秋夜醉后嫖妓,这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
我闭上眼,很累,但睡意全无。
早上七点,我打的直去火车站。大门口,钱小凤拎着一个大包正四处张望。
我快步走上去,接过她的大包,去检票。
火车很准时,我也进了站台。看着钱小凤上车时孱弱的背影,我的鼻头袭来一阵酸楚。她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轻轻地说了句“你回去吧”。我点了点头,但仍然站立原处,看着火车启动,从我的眼前驶过,逐渐成为了一个小黑点,我才慢慢地转身离开火车站。
回到公司办公室,又躺回靠椅,我感到一种落泊。落泊如此,根本原因是公司的业务一直没有新的进展。
前几天,刚刚聘请了退居二线的工商局张局长来我的公司就任“管理顾问”,实际上,我是请他来拓展业务的。张局长的关系网很大,利用好他的关系,我的公司就会有所起色。所以,张局长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我要出人头地就看他能不能带来一笔大业务了。
想到张局长,我猛地站起身来。因为,昨天张局长跟我说要请一个局长级的人物吃个饭。我立刻给杨树林拨了一个电话,让他借2000元给我。杨树林很爽快地答应了,并说半个小时就送过来。我又立刻给张局长拨了一个电话,让他今天晚上就请那些局长吃饭,一切费用都算我的。
小人手记 02
杨树林早上说半小时就把钱送过来,一直等到下午五点,也没见人影。我不停地打电话催他,他每次的回复都是马上就到。
张局长也不停地打电话给我,让我快点把饭店包间订好,我说就按排在“食正府”饭店吧。
“市政府饭店?”张局长诧异。
我知道张局长听成了谐音,电话里,我解释了一番。张局长“哈哈”大笑,连说“好的,好的”。
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我朝大街上四处搜索杨树林的那辆牌号 “NB520”的“帕萨特”车。
远远地看见那辆车,我急切出门迎他,他摇开车窗,朝我招了招手。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室。
“兄弟啊,等你借个2000块钱,我真是等到花儿也谢了啊!”我连拍着杨树林的肩膀。
“少杰啊,我工作真的很忙哦。上午,我们领导让我送个人去潜城,我就跑了一趟。”杨树林苦笑着。
“这就是你活该了!你说什么也是宣传部办公室主任,怎么成了领导的专职司机了呢?既然从政就要低调,做点生意发了财就买辆私家车,很不适合的!我早就劝过你,你就是不听!”我说话的口气,带有教育他的味道。
杨树林没有吭声,拉开公文包,点了2000块递给我,我承诺一个星期后就还他。
杨树林笑着说“不急不急”,我感激地大声说:“真是兄弟!”
“少杰啊,我们高中同学时,你就是文学青年了,也是班上的佼佼者啊!这些年,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呢?兄弟也希望你快点发家致富哦。”杨树林似有感慨地说。
“顺便送我去食正府饭店吧。”我很平静地轻声说。
其实,我听杨树林的这段话,心里隐隐作痛。从前的高中同学中,现在个个都红光满面,有房有车,有的甚至还养了“小情人”。他们过得都十分滋润,只有我还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着,公司的经营每况愈下,家庭也快要散伙。真他妈的祸不单行!
我一路无语。
杨树林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脸上闪过一丝谦意。他是我十几年的老同学,知道我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估计刚才的话会刺激了我。
我朝他笑了笑,装出很爽朗的样子对他说:“我会发达的!指日可待。”杨树林“呵呵呵”地笑了。
下了车,我朝杨树林摆了摆手,径直走向“食正府”饭店里的“清风明月”包间。
这个包间的名称,我非常喜欢。因为这“清风明月”象征着人生中的一种境界,还包含着诗人的一种情怀。
我立刻给张局长去了一个电话,说包间订好了。
张局长说叫了三个人,已经到了饭店门口了。
我出门迎接,领着他们一行人进入包间。张局长和一个白白胖胖的领导为了“上座”拉拉扯扯的,搞了半天,还没有坐定。我坐在靠门的“下座”安静地看着他们表演,最终坐定“上座”的是那个领导。
还有两个人,似乎不是重要角色,因为张局长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这两个人看我抢先占了“下座”的位置,不得已挨着我在两边坐定。从他们占有的座位完全可以判断其身份和地位,所以,我一直看着“上座”的领导,这个才是有份量的人物。
张局长站起来,笑着对我说:“小陈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些领导你一定没有见过面的。”
我摇头连说:“面生,面生。”
张局长指了指“上座”,对着我说:“这是费城市财政局洪局长!”
洪局长?!我连忙站起身来,给洪局长鞠了一个躬,堆上一脸的笑说:“久仰洪局长大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幸会幸会。”
洪局长,我可以不知道,但我不能不知道他的弟弟。他弟弟叫“洪强”,是我们费城市知名的企业家,大明集团董事长。当初洪强是靠代理销售汽车发家致富的,现在致力投资房地产,在东城正开发着一个小区,叫“上上城”,电视上的广告说是一个5000户的大型小区,总投资逾5个亿呢!
所以,洪强是我们费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作为他的哥哥,洪局长自然也属于大人物。
如果跟这个洪局长混熟了,我那光辉灿烂的发财梦就能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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