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的艰巨,但至少是个人对他的最亲密家庭成员或者对代表他的祖国、他的生活方式以及爱国精神的统治者的一系列责任。这种责任和义务之所以如此牢固,是因为它们是日本人与生俱来的,是必须履行的。不论人们在履行义务时有多少“不情愿”的行为,但义务的定义中绝不会有“不情愿”做的意思。人们在履行情义时似乎内心充满不快。在情义中,需要进行偿还的人面临着最大的困难。2【2萨评:其实这个“不情愿”应该是来自于中国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其前提是“即使”、“假设”。那么,理学为何要强调这种假设呢?因为理学本身就将道德与人的欲望对立起来,结果这样的矛盾比比皆是。中国人善于变通,因此面对这样无法企及的标准产生了无数假道学,而日本人的拗劲儿使他们为了“大义”,在二战中理直气壮地为天皇入侵邻国杀人放火,也为天皇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而从不去想这样做完全违反了基本的人性。】
可以将情义划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我把一种称为“对社会的情义”,字面的意思就是“报答情义”,也就是说报答自己同辈人的恩情;另一类我把它称为“对名誉的情义”,也就是说维护自己的名誉不受玷污的责任,这与德语中“名誉”类似。就如同义务是人们生而具之的责任一样,也可将“对社会的情义”大致描述为类似于履行契约。而与之相比,义务指人们对自己所出生的家庭应履行亲属责任。这样,情义就包括了一个人对姻亲家庭所承担的所有责任。而义务是对自己家里所应承担的责任。岳父、公公称做情义上的父亲,岳母、婆婆称做情义上的母亲。姐夫(妹夫)、嫂子(弟媳)也被称做情义上的兄弟、姐妹。3【3萨评:因此,在日本报纸上经常见到“义父”、“义兄”这样的词语,千万不要认为日本人有吕布董卓情结或者喜欢结拜,日本拜养父的事情倒是不少,多半是为了政治原因,比如提高养子的社会地位,但结拜是绝对不流行的。日本人是这个蓝色星球上最孤独的动物之一。】不论是对自己配偶的兄弟姐妹,还是对自己兄弟姐妹的配偶,都使用这样的称呼。当然,在日本,婚姻也是家庭之间的契约。终生为配偶的家庭履行这些契约性质的责任就是在“履行情义”。在履行这种契约性质的责任时,最沉重的恐怕是报答安排婚姻的父母双亲的情义。尤其是年轻的儿媳妇对婆婆的情义是最为沉重的,因为恰如日本人所说的那样,儿媳妇居住的家庭不是她出生的家庭。丈夫对岳父岳母的责任可能要不同一些,但也很可怕。因为当岳父母有困难时,女婿必须借钱给他们,4【4萨评:这大概也是日本私人人际关系中唯一的可以讨论金钱借贷的关系了。】同时还要履行其他一些契约性的责任。正如一位日本人所说:“儿子成人后照顾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不能称为情义,因为这是出于对自己母亲的爱。”凡是发自内心的行动都不能说是情义。然而,人们都是认真履行那种由婚姻关系而产生的情义,不论代价多大,否则他将遭受可怕的谴责——“不懂情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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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义“最难承受”(2)
如果丈夫是入赘到妻子家庭的,我们可以清楚地了解日本人对这种由婚姻产生的“情义关系”的看法。当一个家里只有女儿时,家长们就会为其中的一个女儿挑选一名女婿,以延续“家族”。女婿要把自己的名字从原户籍中消掉,然后采用岳父的姓氏。他就到妻子的家里生活,从情义上要听从岳父母的,死后也要葬入他们的墓地。这些做法都和一般妇女出嫁一样。5【5萨评:中国也有倒插门女婿一说,但最多是后代姓女方的姓,却没有自己也改对方姓氏的道理。日本这种情况显然也不是大多数男子喜欢的,所以被招赘的男性往往有点儿惧内。然而,这也未必全是坏处。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的女婿田中直纪就属于这样的上门女婿,于是当他竞选参议员的时候,对手就攻击他窝囊,而他的太太田中真纪子(日本前外相,以词锋锐利、大刀阔斧著称)就站出来为他辩护—“这年头,如此老实巴交的男人在政治家里面难道不是凤毛麟角吗?”一时大为舆论所接受,田中直纪的当选也就顺理成章了。】之所以要为女儿择婿入赘,也许不仅仅只是因为自家没有男孩,更多情况是双方家庭出于利益考虑,也就是所谓的“政治联姻”。有时女方家虽然很穷,但“门第”很高,男方就带着钱入赘,作为回报,男方则可以提高自己在等级制体系中的地位。或者说女方家庭富裕,有能力让男方接受教育,为了获得好处,男方要离开自己的家庭到妻子家里去。还有时是女方父亲希望通过此举获得理想的公司合作者。不管是哪种情况,入赘的丈夫所承受的情义都是很沉重的。因为在日本,将自己的名字改入别人家的户口簿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在封建时代的日本,这样的女婿在战争中必须为岳父竭力而战,为了向这个新家庭证明自己,即使是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在所不惜。6【6萨评:这种事儿日本人硬着头皮也会干下来的,因为情义要求他这样做。换了中国人,在历史上更多的是在双方之间充当缓冲与和平鸽的角色,没有一个岳父敢这样信任一个连自己亲爹都杀的女婿。】在当代日本,“政治联姻”会形成一种强大的情义约束力,使女婿和岳父的事业以及这个家族的命运紧密联系起来,这是非常沉重的约束。尤其在明治时代,这种事情有时对双方都有利。但是日本社会对入赘非常反感。日本的老古言常说:“有米三合,决不入赘。”日本人的这种反感情绪主要还是由于情义的缘故。他们决不会像美国人那样说:“这不是男子汉所为。”履行情义很难,是“不情愿”的,因而“为了情义”最能表达日本人沉重的人际关系。
不仅对姻亲的家庭责任是情义,甚至对伯父、伯母、外甥、侄女个人的义务也属于这一范畴。在日本,对这些近亲的责任不属于孝道,这是日本和中国在家庭关系方面的一个重大差异。在中国,这些亲属,甚至比这还远的亲属也能分享所有的资源。而在日本,这是情义关系或者是“契约”性质的关系。日本人指出,一般而言,帮助这类近亲并非是出于个人“恩情”,而主要是为了报答共同祖先的“恩情”。抚养小孩当然也是有责任所迫——当然,这是一种义务;而帮助远房亲戚,虽然也是出于同样的道德要求,但却是情义;在不得不帮时,人们就会说自己是“被情义所牵”,就像帮助自己的姻亲一样。7【7萨评:很多日本人本身是不喜欢这种义务的,所以“穷亲戚”的日子通常都很难过。只是他们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否则自己的名誉就会受到损伤。不过,一旦有机会,日本人还是愿意想办法推托这样的情义。比如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日政府达成协议,一些在战争中流落中国的日本孤儿被接回日本。很遗憾,很多这种“归国者”惊讶地发现,他们在日本的亲戚不是热烈地欢迎他们回到祖国,甚至是冷面相对,根本不认他们这些亲戚,哪怕是亲生兄弟姐妹也不例外。反倒是一般社会志愿者给了他们大量的帮助。在感叹世态炎凉的时候,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归来让小心谨慎的日本亲戚已经在考虑会不会造成财产分割的问题,或者给自己找来“情义缠身”这样的麻烦了。】
情义“最难承受”(3)
与姻亲的情义关系相比,大多数日本人更重视重大的传统情义关系,比如武士对他的君主及其同伴的关系。这种关系表现的是一个具有荣誉感的人对其上级及同辈人的忠诚。在很多传统的文学作品中,这种情义中包含的责任都深为人们肯定,并将其作为武士的美德。8【8萨评:这种忠诚并不需要他的上级真正有恩于他,只要双方有这个上下级关系就可以了。在日本传统中,当等级和私恩冲突时,要求有道德的人要毫不犹豫地选择对等级的忠诚。等级是日本传统社会得以运作的基础。】在德川氏还未完成统一大业之前的日本,人们甚至认为这是比“忠”还要高尚的美德,而“忠”在那时只是将军的义务。在十二世纪,源氏将军要求自己的一位大名交出他所庇护的一名藩主。那位大名写了一封信,并保留至今。他非常痛恨对他情义的诋毁,因此拒绝以“忠”的名义而背叛情义。他在信中写道:“对于公务,我个人无能为力。但品行高尚的人之间的情义却是永恒的真理,它超越了将军的权威。”最后,他拒绝对“所尊敬的朋友失信”。9【9萨评:这段文字引自朝河贯一《入来院文书》中对镰仓幕府时代历史的记述,当然发生这样的情况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时的萨摩藩本身就是和幕府不大和睦的地方政权,对将军的“忠”也不那么重视。】很多历史故事都描写了武士崇高的道德品行,至今仍为人所熟知。现在,通过润色和加工,这些故事渐渐地变成了能乐剧、歌舞伎和神乐舞蹈。
其中最著名的是十二世纪一位名叫弁庆的浪人10【10萨评:浪人,指的是没有所依附的主君,自谋生路的武士。】的故事。他力大无敌,但没有其他资源可以利用。他曾寄住于一家僧院,但所有的僧侣都对他感到恐惧。为了搜集一名封建武士所需的行装,他杀害所有过往的武士,收缴他们的刀剑。最后,他向一位年轻人挑战——一位瘦弱、具有纨绔气的领主。没想到却遇到了对手。后来,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