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也不例外,她的“美国式”视角在全篇中比比皆是,我们后面还会看到。这大概是一种秉性难移。】任何民族都把这些视为理所当然,对任何民族来说,他们所接受的聚焦方法和视点形成了自身的人生观,这仿佛是上帝安排好的风景。我们从不期望戴眼镜的人自己会了解镜片的度数,也不能期望各民族会分析他们的世界观。当我们想了解眼镜时,我们就训练一位眼科医生,他就会写出眼镜的度数。无疑,将来我们也许会认识到,社会科学工作者的任务就是为当代世界各个民族提供类似眼科大夫那样的服务。
这项工作既要求具备某种硬心肠,又要求持有一定的宽容心。有时,一些善意人士指责所谓的强硬心肠。这些“世界大同”的鼓吹者们希望使全世界的人们相信:无论“东方”和“西方”、黑人和白人、基督教徒和###教徒,他们之间的差异都是表面的,所有人的想法都是相似的。这种观点有时被称做人类的“手足情谊”。30【30萨评:或者翻译成“普遍人性”,比如父母对子女的爱,对于成功的追求和对于失败的沮丧等等,这些,全人类都差不多。然而,具体到生活方式,则本尼迪克特的说法更有道理,大家各有自己的特色。】但我对此观点却不理解,为什么信奉“手足情谊”,而不能说日本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美国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看来这些软心肠的先生们似乎将自己的好意基于这样的理论——全世界各民族都是一张底片印出来的。但是如果将这种一致性作为尊重其他民族的条件,就好比要求自己的妻子或儿女要同自己一模一样,这是一种非理性的要求。硬心肠的人认为必须存在差异,而且他们也尊重差异。他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安全的世界,它能够包容各种差异。美国可以是纯粹的美国而不威胁世界和平;对于法国、日本也是如此。31【31萨评:这里所说的安全的世界,其实颇有些类似今日中国所提出的“和谐世界”。不能理解这种差异可以共存的人,常常把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文化视作你死我活,认为它们是狼和鹿的关系。实际上,不同的文化与当地的环境、历史、经济息息相关,强求一致即便如日本明治维新那样诚心诚意地进行改造也不可能全盘照搬成功。不同的文化不是狼和鹿的关系,即便它们是狼和鹿的关系,狼和鹿也是在自然界共生几百万年的物种,并非一定要消灭一个物种,另一个物种才能生存。】如果研究者不相信文化差异就像是悬在人类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企图以外部压力来抑制不同社会的区别,那么他所作的研究无疑是荒谬的。同样他也无须担心采取这种立场就会使世界停滞不前。鼓励文化上的差异就能够产生一个动态的世界。英国在伊丽莎白时代之后是安妮女王时代和维多利亚时代,而并未丧失其英国的特点。正是因为英国人一直保持自己的特性,不同的标准和民族气质才能够世代相传。32【32萨评:世界本来就是多彩的,一个暂时看起来不合理的或者落后的文化,其本质可能并不真正是落后。比如,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学派,尊崇数,甚至不惜以武力保卫自己的信仰。在当时人的眼里,这些人肯定荒诞而莫名其妙,照今天某些人看法就是完全背离“普世价值观”,应当毫不留情地消灭。只有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人们才明白毕达哥拉斯学派原来是过早地提出了“数字时代”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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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了解日本(8)
对民族间的差异进行系统研究,需要一定的硬心肠和宽容心。只有信仰坚定的人,才能异乎寻常地宽容,宗教的比较研究才会蓬勃发展。这些人也许是耶稣教徒或阿拉伯学者,或是不信教的人,但决不是狂热者。如果人们还在保卫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且只相信自己的生活方式是世界的唯一解决办法,文化的比较研究就不会繁荣。这种人决不会懂得,对于其他生活方式的了解,将会增强对自身文化的热爱。他们不能使自身获得愉快和丰富的体验。他们是如此坚守自己的文化,以至于别无选择,只能要求其他民族采纳他们的特殊解决方法。作为美国人,他们就强求其他所有的民族接受我们自己所喜欢的信念。33【33萨评:遗憾的是即便今天,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具有这种优越感,并且试图用军队实现这种“理想”。想一想,当年的基督教会在美洲摧毁印加人的文化时,在欧洲烧死布鲁诺时,他们曾经具有同样的优越感,并且相信真理在自己的口袋里。】但是,对于我们所要求的生活方式,其他民族是难以接受的。这就像我们无法学会用十二进位制来代替十进位制进行计算,或者无法像东非某些土著居民那样学会单腿站立进行休息。
因此,这是一本阐述日本人习惯的书,而这些习惯在日本是人们所期望和认为理所当然的。它将谈及在哪些情况下,日本人希望能够得到礼遇,在哪些情况下则不希望;他们何时会感到羞愧,什么时候会感到尴尬,等等。本书所论述内容的最理想、最权威的证据,恐怕就是那些无名的、身份多样的街谈巷议者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都曾亲自置身于那些特定的场景之中,而是说他们都会承认在那种情况下他们会如何行事。34【34萨评:这个方法是否有效得看碰上谁。要是碰上崇祯朝的御史高官,那就惨了—这些人都是道理说得比谁都明白都慷慨,投降起来比谁都快都彻底的职业骗子。美国没有出过朱熹,他们对这一点不明白,是正常的。】研究的目的就是要描述日本人心灵深处的思考、行动的态度。也许这个目标最终不能实现,但这是研究的理想目标。
在研究的过程当中,研究者将很快发现这样一个问题,即材料的增多并不能保证一些现象确定性的增加。譬如,对于一个人应在何时向谁行礼,就没有必要对所有的日本人都进行统计研究。任何一个日本人都可以向你解释这些公认的习惯性行为,只需要一些人证实一下,而没有必要通过成千上万的日本人获得相同的信息。35【35萨评:这倒说的不错,日本人对于一些固定的规则,特别是礼仪的遵守,常常达到死板的地步。举例而言,抗战的时候,山东文登曾有日军试穿便衣偷袭八路军赛时礼部,但被轻易识破。理由很简单,虽然换了便衣,但日军军规中有一条——士兵出营必须戴帽。恪守军规的日军因此为每一个便衣兵配了瓜皮帽一顶。于是,八路军哨兵就看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一些“老百姓”迎面而来,有拣粪的,有串亲戚的,有要饭的,却无一例外人人一顶暂新的瓜皮帽……不打,才怪呢。】
如果研究者试图发现日本人生活方式赖以建立的前提,这项工作就远比统计证实艰巨得多。他所需要迫切了解的问题是,日本人如何用这些公认的习俗和判断来观察生活;他还必须解释日本人的一些观点是如何影响他们观察人生的出发点和角度;同时他还必须努力使美国人也能够理解,他们从完全不同的出发点来观察人生。在这种分析工作中,最有权威的证据并不一定是“田中先生”——这是普通日本人的代称。36【36萨评:“田中”大概是和平时期世界人民最熟悉的日本人名字了。这是因为“田中先生”是日语课本里面最重要的对话角色。】因为“田中先生”并不能清楚地表明自己的观点;并且在他看来,为美国人写的那些解释无疑是多余的。
任务——了解日本(9)
美国人在对社会进行研究时,很少研究建设文明民族的文化所依赖的各种前提。大多数的研究者都认为这些前提是不证自明的。社会学家和心理学家大都只关注观点和行为的“分布”,他们经常使用统计法来进行研究。通过对大量的人口调查资料、调查问卷的答案、访谈者的回答、心理测试等等,进行统计分析,想从中推导出某些因素的独立性,或者是相互依存关系。在舆论领域进行调查时,可以通过科学地选择人口样本,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民意调查。这种有价值的技术现已在美国发展成完善的体系。通过这种方法,就可以计算出某一公共职位的候选人或某项政策的支持者或是反对者的人数,支持者或反对者又可以按乡村或城市、收入高低、共和党或民主党来进行分类。美国是一个实行###的国家,由人民的代表起草并且颁布法律。因此,上述调查结果具有实际的重要意义。37【37萨评:提到###,我们的看法就是“一人一票”,其实,###也有很多不同的做法。今天日本也是实行###的国家,但是方法和美国不相同。美国的###制度同时决定执政党和总统,而日本仅仅决定执政党。日本的首相拥有和美国总统类似的地位,但是日本人没有权利选举首相,首相是由执政党提名决定的,绝大多数时候由执政党的总裁担任。】
美国人可以进行民意调查,并掌握调查情况。他们之所以能这样做,是因为有一个十分明显却无人提及的前提:那就是他们都了解美国的生活方式,并且认为它是理所当然的。通过这种调查往往能够增强我们已有的认识。如果想要了解一个国家,首先必须对这个国家人民的习惯和观点进行系统而定性的研究,然后再使用投票的方式,这样才能产生良好的效果。38【38萨评:这就是本尼迪克特高于一般美国人的地方。大多数美国人认为他们的社会模式是理所当然的,这不免在他们处理对外问题时造成某种误导,那就是看到外国的社会模式与自己的不同,就认为对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