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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娘娘面色黯然,眼露悲伤,不由轻叹,难道那个如烟真把皇上给迷住了?红颜未老恩先断,君王琵琶另相抱。
御赐的圣药倒是好东西,不出几日,染青身上的伤也渐渐愈合,结了细细浅红的痂。寒玉轻掀门帘,走进内室,就见娘娘只穿素衣,头发未揽,披在身后,手里抱着小越影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看似闲散,却给人一种楚楚伊人的感觉。
这几日,她沉静了不少,不再像以往那样总是精神抖擞地想些什么新花样出来,一场大难之后,令她整个性子也改变了。只是那淡淡的忧思恐怕不止是因为那劫难,更多的是因为皇上的举动吧。
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窗外是凤染宫的庭院,那处有几只麻雀停驻着,轻啄地面,一会听到有人声,它们又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飞过了高墙,向远处而去,渐渐的没了影子。
寒玉突然有种感觉,就像……就像是娘娘也会忽然就这么展开翅膀飞过高墙一般,她是在向往外面的自由生活吗?好多年前她逃离主上的事,她略有所闻,那时她不明白何以会有人为了自由错过像主上这样英伟的人物。
看到现在的染青,寒玉有些似懂非懂。
帘外,侍女声音传来:“娘娘,宁将军求见。请问宣吗?”
宁飞扬?她朝寒玉点点头,于是寒玉扬声道:“宣——”
然后走上前拿起外衣伺候娘娘披上,本想好好梳个发髻的,但是染青只道“随意一些”,无奈只好用彩色的丝带把头发揽起,看着素淡,却也靓丽娇柔。
走出内室,就见宁飞扬已经站在堂下等候。现在他今非昔比,不再是宝蓝长袍,而是一身银灰色的长袍,显得低调而奢华。见她出来,想下跪行礼,虽然他是兄,她是妹,但是她已是皇贵妃,礼不可废。
“免礼吧。”染青率先开口,这跪来跪去的,真是麻烦,处处都是规矩。
寒玉已经命人搬来了椅子,宁飞扬上下看了看染青装束,不由皱眉。“娘娘……”
“好了,大哥,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多礼,还是直接唤我染青吧。”此时中屋只有兄妹二人,就连寒玉也识趣的退下去了。
宁飞扬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甚是忧虑道:“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见她点头,才徐徐而道:“是大哥无用,无法护你周全,爹得知事情始末后也很震怒,可如今却也是身不由己。西凉再次来犯,再过两日,我又得出征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
又要打仗了?心头微惊,仔细去看宁飞扬神情,他原本清俊的容貌,变得比以前更加刚毅,男儿志在四方,战场是最能磨练一个人心智的地方,只是她担心的是……“你这一走,心嫂子怎么办?这一去,没有一年也得半载吧。”
出嫁前就得知吴心怀有身孕了,这宁飞扬若是出征,岂不是要错过孩子出生?
谈起妻子,宁飞扬的眼里有了柔意,“她会懂我的。”
染青看得出自己这个大哥的眼里是满满情意,不由觉得羡慕,当初回到宁府时,她也觉得诧异,宁飞扬居然至今只娶了吴心一人,未再立侧室。若算算时间,已经是四年多了,夫妻二人一直相守相爱,互相信任。他们还当真是良配,原来只得一心人其实是可以的。
正在寻思间,耳边听到宁飞扬语重心长道:“染青,如今你已是贵妃娘娘,今非昔比,你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暗中观察着,切忌谨言慎行,也莫要任性,知道吗?”
染青见他一脸忧色,原来他也得知了宫中发生的事,是来做说客的。
“任性?”原来说到底,还是自己任性了。忍不住心中的酸楚外溢。
“他是皇,你是妃。后宫之中最要不得的就是妒忌,否则你要怎么在这皇宫里生存?蓝如烟是皇上在东山之行回程途中带回来的,以皇上的身份,封她为妃并不为过。你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争吵,而是如何执掌你手中的后宫金印,难道你还能让皇上只娶你一人?”
“为何不可?”染青挑眉,言语了带了怒意,“你都可以只娶心姐一人,他为何就不能?他若对我是无心,那当初何必要抓我回来,直接就让我留在君望即可,那样我自然就不会去管他封谁为妃为后!”
“染青!”宁飞扬沉喝,“你休得再存这种思想,若是被他知道你还心念那边城,定要大发雷霆!”
正文卷 107。叫板
委屈、不甘、愤怒,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明明错的那个人是他,回过头来被指责的是自己,这是什么天理?
“宁飞扬,从以前到现在,你对他的忠心可表天地,不用再在我眼前表示!”心里存了怒,直接就低吼出了他的名字。
宁飞扬气结,也站了起来,指着她,“你怎么就如此冥顽不灵呢?他是君,你我皆是臣。有哪个君王会心心念念记着一个人长达四年,还放下朝政不远千里去那君望小城找你,封你贵妃,赐你金印,无上恩宠尽数给了你。现在他不过是看上了一个女子,你就这般嫉妒,如何当得起这皇贵妃?”
“我宁愿不是什么皇贵妃,而是君望的杜清然,无拘无束,悠游自在!宁飞扬,你不要说了,他是君你是臣,你有万般忠心可表,处处替他说话,可我不过是个女人,如果说这就是皇宫里的爱情,那么我……”
讲到此处怔凝住了,若秦天策真的要封那什么如烟为妃,或者还有那太后安排的雨柔,她该如何?真的与他决裂吗?
“那么你怎样?”沉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染青和宁飞扬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看向门外,那处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入内,他温润好看的脸上分不出喜怒,但若仔细看时,却可发现他古井般的深眸里有着异样的情绪,不知他站在门外听了多久。
染青视线看向他身后的寒玉以及韩萧,寒玉忧虑地看了她一眼,垂下了头。明白她的苦处,若是秦天策先有命不让宣,那么谁都不敢出半点声音。
宁飞扬立即上前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秦天策淡淡开口,“飞扬,时辰不早了,还滞留在这里乱嚼什么舌根?”微微带了驳斥,但也没有太多的责备。
宁飞扬听出他的逐客令,无奈只好躬身道:“微臣告退!”
退到门外时,回头担忧地看了染青一眼,这个妹妹的性子……唉,这这宫里始终是要吃亏的。那日抱她时奄奄一息,心中就觉自责,若不是当初劝她回来,或许她可能还在君望做那只无忧无虑的大雁吧。
听她今日一席话,很显然,她也非常怀念以前的生活。可是她已经被皇上封为贵妃了,有生之年都走不出这皇宫,怎么还能存那个思想呢?就是皇上,也不容许她再有这想法,那不仅是心怀异念,更是触犯君威。
但当初的情形,就算他不劝,想必皇上也会用非常手段把她带回来。
这一次东山之行他随行,亲眼看着那蓝如烟走近皇上,就是快马加鞭赶回的路上,也可见皇上对其态度不同。他是臣,自当什么都不能说,心中却早有忧虑,不知回宫了后要生什么样的变故。
刚刚目睹皇上为了染青大发雷霆,惩戒后宫上下,血染宁德宫,可一转头就因为那如烟把她给关了禁闭。
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自古最难测的就是君王心,就连他曾经与皇上是至交好友,现在也不懂君心了。染青,莫要逞强,也莫要再伤了自己。
“全都退下!”秦天策挥了挥手,韩萧与寒玉立即也退出了门外,中庭里只剩他们二人。
染青自一开始惊跳而起后,看见是他,立即把视线抽离了看望别处。此时明知只有他在一旁了,却也是不愿去看他。可是秦天策哪容她如此忽视,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盯在她脸上,抬起了手指轻握住她下巴,硬是让她看着自己。
不带喜怒地问:“你还没回答刚才朕的问题,如果是这般的爱情,那么你要怎样?”
染青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脸,他的眸色变深,里面有她看不清的情绪,一直知道他城府深,不露喜怒之色,否则哪里会有这么多张面具。
“不要。”轻轻吐出两字,秦天策一愣,不明她是何意,挑了眉问:“你说什么?”
染青忽然笑了起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如果皇宫里的爱情是这样的,那么我……宁可不要。”笑意中带了浓浓的嘲讽,但如果仔细看的话,那眼眸背后是浓郁的悲伤。
秦天策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慢慢有怒色浮现,手上握着的力加重:“你说什么?”倔强的眼,带着不驯与傲然看着他,心念一沉,她的野性还没有被驯服吗?柔情、眷宠、荣耀、权势,这许多圈围她,居然还没能让她折服!
想到之前他站在门外听到的话,心中狂怒:“你还惦记着那君望小城?是不是还想着逃跑?哼!上一次是朕不防备让你脱逃,现在是皇宫内院,你以为你还跑得了?”
一想到她或许存了这心思,他就忍不住滔天的怒意,绝不容许她再次消失!“韩萧!”扬声而喊,韩萧立即走进来,“属下在,皇上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派十名紫卫看护凤染宫,并命左通领一队护卫军护在凤染宫四周,朕要确保贵妃安全。”
就连一向冷静的韩萧,也忍不住惊异地抬起头看向贵妃娘娘,这……皇上是要花重兵围守凤染宫?“属下立刻去办。”退出门外,摸了摸额头,竟然冒出了汗,皇上哪里是派人保护凤染宫呀,分明就是看住贵妃娘娘。
染青听完这些后,又惊又怒!她说那些话的本意是想他可以软了态度哄下自己,且跟她解释那如烟是怎么回事。初见那一幕,的确是愤怒又心痛,可是回头想想就觉其中蹊跷。若说那如烟媚色如兰勾了他的心,想想都觉不太可能。